凡煙小說

第82章 蓮花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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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鬼府,遙遙望去,赤紅火種毫無征兆的時不時就要掉下一朵來,我正犯愁無人接引,我們將會走的很艱難,便在那高聳的大門前看見了幽冥掌司的身影,幽藍的螢光在他周圍落下,照不穿他及地的紗笠。

他好像知道我要來似的,當當正正的站在門中間,擋住去路,一副閑人免進的架勢,不進就不進,這種名副其實的鬼地方,也只有鬼才願意進,尤其我身旁還跟著歸一,很多景象對他來說還很難理解,尤其他一副凡人之軀,太久處在煞氣包圍之中,搞不好會喪命的。

我讓歸一留在原地,獨自走近一些,做了個揖,道:“掌司,多謝您的指點,人被我給找到了,可是、可是……”後面的話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青紗籠帳晃了晃,他是在搖頭嗎?我強忍住撩開他紗笠的欲~望,聽見他說:“他們是否也告訴你,這不是他?”

“不是的!不是那樣的!”我瘋狂的搖頭。

“那你為何還要來找我?”他反問。

我朝身後勾勾手,叫歸一走近些,不死心的說:“勞煩你再看仔細些,許是紗帳礙眼,你沒有看真亮?”

隨著我失了分寸的步步逼近,掌司在他跟前設了一道結界一樣的屏障,阻隔之外,他的聲音也縹緲起來,“我與他,相交甚淺,日後你也不必再為他的事來尋我,世間事自有因果,無力去改變的那些,唯有等待,這等淺顯的道理,想必你是明白的。”他說完,整個人沒有轉身,便開始往後移動,我這才發覺,原來他一直是背對著我站著的,因為紗笠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以至於我根本無法分辨出他的臉朝向哪裏,他竟然看都沒看一眼,就否定了我找到的人。

“明白。”我咬咬牙回答,離開的步子似有千斤重,原來這世間,不止神仙無情,鬼怪亦然。

“你也別太失望了,我一定會為你正名的。”我自作多情的想拍拍歸一的肩膀以示安慰,卻被他輕悠悠的躲開了,一臉剛正的說:“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我這才回過神來,冥界的天空格外深邃遼闊,我方才想召喚一朵雲來坐坐,卻憋出了一口黑血,先前明明記著許多與楚離凡相關的人和事,均可圈可點,值得去查證一番,此刻卻十分混亂,什麽也想不起來,看來仙力真的是流失的厲害,“既然你這樣擔心我,勞駕,扶我先走一段兒。”我很沒氣節的命令。

歸一的嫌棄很明顯,許是因為我從未正經喊過他的名字,總是“餵”或者“哎”的叫,讓他錯覺自己不大受重視,所以對我也一直很冷淡,不過好在他前世的善根種的很深,綿延到此世也是個好心的道士,沒有把我扔在這不管,還破天荒的沒有顧忌男女之防,將我架在了肩上。

走起來輕快了許多,思緒也清晰多了,我真是個豬腦子,清風峽谷那麽重要的地方,我竟然忘了帶他去看看,那裏的小木屋,碧清池,月牙溫泉,點點滴滴都是回憶,哦對,那裏還有我的墓碑。

這麽一來一去,要走多少冤枉路,要耽擱多少時間,我一想到許諾給他的三天期限,愈加懊惱,暗自調息,稍稍有了些底氣,挾著身邊人縱身一躍淩雲飛馳,耳邊的風呼呼的略過,青天白日逐漸顯現出來,我朝著南華的方向折返,刻不容緩。

也不知道是身體有待恢覆,影響了我的眼裏和瞄準,還是體力不支導致的搖搖欲墜最終成功墜落,總之,我在自家梨園子門口,摔了個狗啃屎,不僅如此,整張臉朝向下,不偏不倚的摔在了一個堅硬的胸膛上。

一個熟悉的碩大的屁股搖搖晃晃的走過來,長而堅硬的喙磕磕我趴著的地方,確認不是地面,細腿一曲,竟然撲騰著翅膀伏在了地上,要知道能讓驕傲的步雲鳥伏拜在地,對方一定是能讓它甘願折服的人物。

“臨風!你認出他了是不是?”我一骨碌翻下來,捧住臨風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壓得狠了,身下的人發出來的一聲悶哼。

臨風不說話,它不會說話,但我覺得它的眼神不會說謊,因為它很多年沒出過這座南華山,所以它的眼睛還很清澈,不似其他大鳥那般渾濁,它好像太久沒見到我,連我說話的意思也理解的不大利落了,我這樣飽含期待的問它,它竟然用長滿雪白羽毛的翅膀拍拍屁股,扭頭走了。

“哎!小子!別走呀!”我緊追其後,它將我帶入梨園,歸一揉著胸口,看上去也很喜歡這地方,風一過,花海的波浪卷起,漫天飄雪一般的白。

臨風最終停在了我常常倚靠的那棵梨樹跟前,對著樹尖“呷呷”的叫了兩聲,我看著那一樹粉紅,無語。原來它不是認出了楚離凡的相貌,而是要告訴我這有棵見異思遷開了粉花的梨樹。

“真是奇景,這樹竟然開出了顏色。”歸一淡淡道。

正當此時,遠處翻騰的白色花海中顯現了另一個身影,因為衣衫與這花海顏色相近,實難分辨來人,只是沒想到長生殿荒廢之後,本就十分荒涼的梨園竟還能有人來,想來想去,也只能是他了,定睛一看,還真是玉弗七。

“我打這路過。”玉弗七說,沒什麽說服力,他來的方向,除了斷崖下的禁地,沒別的去處,而南華門規森嚴,尋常弟子入了禁地便要觸發結界,被發現少不了要遭受嚴酷責罰,如果不是特意來逛園子,根本不會發生“路過”這樣的事情,不過他很快轉移了話題,問:“怎麽又回來了,可是還不死心?”

我莞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氣。”

旁邊的歸一還在驚嘆於那株開了粉花的梨樹,玉弗七見了,悠悠笑道:“這些梨樹得仙氣浸澤,也算是通些靈氣的,若非天災人禍,能萬年長青,前些日子卻聽聞,這園子裏曾經竟然有棵梨樹枯死了,後來上仙親手侍弄來一棵桃樹種了上,我方才繞了一圈沒見著,還以為是小仙們閑來無事編的故事,原來種在這兒了,果真是棵桃樹,在這片白茫茫裏真是點睛之筆,粉的喜人。”

“這絕不是桃花。”歸一望著那樹神情肅穆。

“噗……”這是奔波了這麽多天我第一次忍不住笑,直到笑出了眼淚,“果真是肉眼凡胎,連什麽樹都看不出來。好了,七哥哥,我們還有別的事,望你念及往日舊情,今日見到我的事不要同掌門提起,畢竟,往前就是南華的禁地了。”

匆匆告別後我便帶著歸一隱沒在白色花瓣裏,他難得悶悶的開口,告訴我:“我看是你蒙蔽了雙眼,桃花和梨花的大小怎會相同,那株明明就是……”

“好了,不要再說了!管它什麽樹,始亂終棄不能從一而終就不是好樹!”我不可抑止的暴躁起來,開出了顏色又怎樣,世間還常有鐵樹開花呢,我只是無法接受這一切突然變得千瘡百孔,只有我記得他的樣子,深入骨血的樣子,孤立無援。

盡管如此,我還是帶他來了清風峽,無人的禁地蕭瑟荒涼,偶爾一片枯葉落入碧清池,激起漣漪,是唯一的動靜了。我引著他一一走過那些舊地,路過煙涼冷竈的木屋,霧霭騰騰的月牙溫暖池,紫竹林芭蕉叢,想起什麽便講些什麽,我講的熱淚盈眶,他聽得滿目從容,那些往事於我,仿佛半生彌足珍貴的記憶,於如今的他卻好比聽了茶樓裏的一段說書。仙家的歲月之河裏,度過百年壽命,實在算不上長,可我卻不知為何,再次憶起那些如同蒙了煙雨的過往,好似過去了半生。

穿越草地,清冽的草香撲鼻而來,重新回到碧清池邊,他佇立在自己親手雕刻的墓碑旁邊,毫無知覺,依舊是眉眼舒闊的樣子,我的心像一葉隨波浪遠去的小舟,再無力與洶湧的波濤對抗。我告訴他,“那碑文上的吾妻便是我,而碑文,是你親手所刻,信不信由著你罷。”

他卻問我:“若那碑文上說的真是你,你為何不在自己的棺木中好好躺著?”

我啞口無言。

“走吧,還剩最後一處,有些遠,運氣好的話,用不了三日你就可以走了。”我頭也不回的將他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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