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卷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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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想她了,隨時接她回來小住,晾趙鶴慶也不敢說什麽,再說了,再過三天,她就會回門的。”蕭侯把蕭夫人落在桌上的帕子遞給她,柔聲寬慰道。

“對啊娘。”蕭逸之看著自家爹娘膩膩歪歪的樣子,再想到之前趙鶴慶璀璨如星的笑臉,忽然感覺孤孤單單的自己有點可憐了,他幹巴巴地說了一句,也不想在這裏繼續看家爹娘之間的柔情蜜意:“要不,我幫你們去看看婚禮怎樣吧。”

“這倒是個好主意。”蕭侯楞了一下,開口道,他們是主人,家裏還有親戚客人要招待,可自己兒子是小輩,完全可以不在場啊。

“那你還不快去。”蕭夫人這下也顧不得哭了,一疊聲催促道。

“好吧。”蕭逸之也想看妹妹出嫁的全過程,點了點頭,就準備出發了。

“等等。”蕭夫人追上來,不放心地道:“你可要好好看看圓圓,回來跟我說。”

“知道了娘,我一定一眼不落地看完,回來細細跟您匯報。”他開口道。

“還有,一會兒有人灌鶴慶的酒,你要幫他攔著,別讓他喝醉了。”蕭夫人想了想,又交代道。

“那您就不怕我喝醉了?”他有些不滿地道。

“少貧嘴,你的酒量我還不知道。”蕭夫人瞪了他一眼。

他只能悻悻然離開。

豫王府裏一片張燈結彩,紅綢喜字到處都是,紅燭把夜晚的豫王府照的如同白晝一般,看得出來,豫王對趙鶴慶的婚事也很上心,蕭逸之見到了,俊朗的臉上柔和了不少。

他很快被王府的下人迎進了大廳裏最好的位置,和周承毅坐在一起。

婚禮很快開始了,他看著一身鳳冠霞帔的妹妹被侍女扶進來,和趙鶴慶拜堂之後,被送進了洞房。而婚宴開始,趙鶴慶果然開始被來人灌酒,不過,他和周承毅司徒謹輪番上去,不斷擋酒,趙鶴慶這小子也賊精,早就買通了下人,給他裝的時兌過白水的酒,酒過三巡,趙鶴慶很快就裝醉提前退場了。

周承毅也不知去向,不過,豫王還在大廳中主持著大局,不斷有人上前和他交談,他都是掛著淡淡的笑意,來者不拒,飲了一杯又一杯,只是,臉上看著卻比以前清瘦了不少,寬大的錦袍穿上身上有種空落落的樣子,明明俊臉含笑,蕭逸之卻感覺他並不那麽開懷,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寂寞。

他搖了搖頭,或許真是喝多了,被眾人環繞的豫王怎麽會落寞呢,他感覺到酒意上頭,擡腳往外面走去,打算吹吹風醒醒酒。

月下求婚

夜晚的風很輕,吹在臉上,沁人心脾的涼,王府的花園裏也種了很多花,淡淡的香氣很好聞,蕭逸之覺得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忍不住在花園裏閑逛了起來。

“你這呆子,剛才喝酒喝得這麽拼命,現在知道難受了吧。 ”清脆的女聲氣急敗壞地訓斥著,讓蕭逸之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的亭子裏,纖細的少女擡手數落癱坐在長椅上的青年。

“依依,我這是高興啊,今天可是黑炭大喜的日子。”周承毅舌頭都擼不直了:“不放心,我就多喝了兩杯,沒醉。”

“你這也叫沒醉,算了,我也知道你今天高興,等我叫人送你回去休息。”柳依依有些無奈地道。

“不,依依,我不高興。”周承毅趁著酒意,拉住了柳依依的衣袖,打著舌頭道:“我高興兄弟成家了,可也不高興我們明明比他們先認識那麽久,結果還沒他們搶先了。”

“胡沁什麽呢,我看你真是醉過頭了。”柳依依跺跺腳甩開他的手,跑去找人了,而周承毅則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傻乎乎的笑,不管怎樣,摸到依依的袖子還沒被打,也算是一種進步。

為了避免撞見雙方尷尬,蕭逸之特意躲在灌木叢,等到柳依依走遠了才出來,只是,俊臉上滿是無奈,明明春天已經過了啊,怎麽他今天盡是撞見別人成雙成對的,越發襯得他形單影只了。

也許是酒意上頭,也許是被今天的婚禮刺激,他忽然很想現在馬上在蘇碧面前,再表白一次,這樣的沖動,是循規蹈矩了二十多年的他從未有的。

等到騎馬出城,山風吹在臉上,他才知道他做了什麽,他居然都沒有跟父母說一聲,從妹妹的婚禮上直接就跑了。人不輕狂枉少年,他早已經過了少年時期,此刻卻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般只想捧著自己一顆火熱的心給對方看。

“駕。”不過,這又如何,人總要有一次這樣的沖動,以後回想起來才不會覺得遺憾,他灑然一笑,揚起馬鞭,快馬趕路。

到了營地裏,都是月上中天,已經近子時了,守門的士兵看見他回來,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等到終於走到了自己的軍帳那裏,他卻頓住了腳步。

之前說的豪氣萬千,此刻站在門口,卻開始猶豫起來。

蕭逸之,原來你也有這麽慫的時候。他心裏暗暗地罵道,心頭一狠,掀開了帳篷。

裏面卻是空無一人。

他皺起了眉,往外走去,在蘇碧最喜歡閑逛的後山,看見坐在草地上熟悉的身影,心頭一松。

她的身邊,幾個酒瓶子散落一地,淩亂不堪,她就坐在一堆狼藉中間,抱著膝蓋仰頭呆呆的看著天上的一線月牙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這是在軍營裏犯禁喝酒了?”他走過去,拂開散落的酒瓶,挑了挑眉開口道。

“你可真夠狠的,我好不容易偷偷私藏了一點酒,你這樣豪飲一頓,我就斷糧了。”只是,在側身看著她面容時,卻忍不住心一軟,夜色下,她黑發如墨,白皙的臉上由著淡淡的憔悴,卻越發襯得較好的容貌我見猶憐,蕭逸之忍不住放輕了聲音,柔聲道。

她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不知道是有了醉意或事沒聽清楚,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呆呆的。

“今天是我妹妹大喜的日子,我在豫王府看完了她整個拜堂的過程,很是感觸。”蕭逸之開口,淡淡的說。

“那一定很熱鬧吧。”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地上的青草,輕聲開口,依然感覺到心微微一痛。

“嗯,我和妹妹一起長大,她最開始會喊的人不是爹娘,是哥哥。從小就跟在我身後,張口閉口都是我哥如何我哥怎樣,如今被別的男人娶走了,我以為我會很難過的,可是,看到他們夫妻相拜的時候,卻更多的是感動。”今夜的月色太過美好,蕭逸之說出這話的時候,一直撲通亂跳的心竟然奇跡般的平靜了下來。

“阿碧,你猜我在那一刻想到了誰?”蕭逸之轉過頭,瀲灩的鳳眸裏是一片沈甸甸的情意:“我想到了你。我想要娶你,八擡大轎,鳳冠霞帔,我想要好好照顧你,免你驚,免你擾,想要給你幸福的生活。”

“你喝多了。”她別開臉,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現在很清醒,我很清楚我在說什麽。從我得知你是女子的時候,從來不信神佛的我竟然忍不住感謝起滿天神佛,把你帶到我身邊。相信我,我會對你好的,而且,你喜歡兵書打戰,以後我也可以陪你比劃,在沒有別我們更般配的了。”一般的夫妻喜歡琴瑟和鳴,他們可以拳來拳往,不一樣的相處方式,一樣會幸福的,蕭逸之認真地說道。

如果說第一次婚姻,是因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有年少的他對於成婚的期待和羞澀,這一次對於蘇碧,他卻能真真正正的明白自己的心意了,之前和周湘兒失敗的婚姻以和離收場,對於娘親一再催促他再娶的話語,他是聽過就忘,在心裏濺不起一點漣漪,而此刻看著她,他很清楚他的心開始為她而動。

“我之前說過,你不了解我,”被他那樣灼灼的目光盯著,感覺皮膚都要燒出一個洞來,她終於躲不過去,淡淡的開口:“我曾經做過別人的妾,後來被夫家休了,要不然,你見過哪家的女子能在外面這樣行走,我這樣的身份,蕭公子還想娶麽?”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裏帶了淡淡的嘲諷。門當戶對,是大家族聯姻的基本準則,她以為她一直灑脫,原來,還是困在這個圈子裏,對於蕭姑娘要嫁給阿謹,連爭一爭的勇氣都沒有。

“娶,當然娶,你若敢嫁,我就敢娶。”蕭逸之毫不猶豫的開口,黑亮的眼裏溢滿了溫暖的情意。

她這樣好的姑娘,竟然會被送去給人做妾,想想都憤怒,好在,那家人不知道她的好,把她休掉了,這樣他才能遇見她,想到這裏,他又忍不住慶幸起來。

白首之盟

“所以,阿碧,你敢嫁麽?”他繼續問道,從來上戰場都面不改色的蕭逸之,此刻竟然緊張地手心冒汗。

本來想讓他知難而退的,誰知道他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蘇碧一時之間竟然被他問住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擡手倒了一杯酒,醇厚的酒香在夜色中彌漫,入口綿長芬芳,讓她幾乎要醉了。

“我們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卻也足夠讓你看清楚我的為人,我蕭逸之向來說過的話發過的誓就一定會做到,說會對你好就絕不會讓你受一分委屈。”蕭逸之深深地看著她,目光貪婪的像是要把她刻入心底,一刻都不曾移開:“如此,阿碧,你不是號稱天不怕地不怕麽,那麽,敢不敢與我一起來一份白首之盟。”

“還是說,你其實是個膽小鬼,根本不敢?”見她只是一口一口飲酒,蕭逸之有些急了,使出了激將法。

“我有什麽不敢的?”似乎是被酒意侵襲了神經,她竟然被簡單的幾句話激地脫口而出,然後,就看見蕭逸之瀲灩的眸子水一般輕漾,眸光極軟:“所以,你是答應了?”

那樣風采卓越的青年,就這樣半跪在她身邊,眼眸明亮如星,倒映著她清晰的身影,似乎,她就是他的全世界,她的心忽然就化作了水,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輕聲開口:“你認為是就是吧。”

“我早就有預感,你會答應的,所以,我才會連夜趕回來。”蕭逸之聽到她額話,俊美的臉上笑容猶如春花般絢爛,情不自禁地伸手把她圈在臂彎,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酒香,開口道:“你已經喝了不少了,別喝了,仔細明天頭疼。”

“怎麽,我才答應你就開始管我,那我現在反悔行不行?”酒杯裏已經只剩下少量殘酒,被他奪走,她也沒有抗拒,放軟了腰肢倚靠在他懷裏,裝模作樣地皺著眉頭開口。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說出去的話可就收不回來了。”蕭逸之對著她齜牙一笑,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齒。

“我可不是君子,我是女子。”她理直氣壯地耍賴。

“可是,你雖是女子,卻比很多男兒還要厲害。”他這一通馬屁拍的很到位,說出來立刻就看見她眉眼彎彎。

夜色微涼,吹走了白日裏的煩悶,兩人就這樣並肩靠在一起看星星。削肩被他攬在胸前,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她的唇角浮起了一抹淡淡的淺笑,這樣也好,既然,她和阿謹已經無緣了,蕭逸之也是她很好的選擇了,至少,蕭逸之是真的很喜歡她,一連兩世,她都耗費盡了所有的力氣喜歡一個人,最終,都換來一場空,這樣的喜歡,她真的不想再來一次了。

而且,蕭逸之和她都喜歡兵書,軍隊,行軍作戰,有共同的愛好,他們之間至少還有話聊,也許如她離開豫王府時候說的,隨著時間的流逝,也許某一天,她見到阿謹和他的王妃的時候能心平氣和地相視一笑,也許她和蕭逸之也能在平時的相濡以沫中漸漸處出感情,未來會如何,誰知道呢?

反正,這樣的夜色,這樣微醺的她,很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而蕭逸之能給她,這樣就足夠了。

她閉上了眼,漸漸睡去。

蕭逸之低頭看著她沈靜的睡顏,溫柔的抱起了她,往回走去,夜晚外面風太大,睡著了很容易著涼,他還是帶她回去睡吧,雖然,她的眼裏還有些他看不懂的憂傷,可他都不在乎,只要她答應了他,給他機會了解,總有一天,他會讓她眼底陰霾盡去,笑顏綻放的,他一步步走在夜色中,堅定而有力。

宿醉的後果就是頭疼,她才醒來就覺得頭疼的想要裂開,忍不住輕吟了一聲,睜開眼,對上蕭逸之放大的臉,嚇得往後縮了一下。

“我有那麽可怕麽?”蕭逸之不滿地皺起眉,本來因為她的答應而升起的滿肚子柔情蜜意,都因為她這個動作通通化為烏有,他的阿碧真是破壞氣氛的小能手,好好的旖旎氣氛就這麽消散殆盡了。

“你怎麽在這裏,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去監督訓練麽?”說到這裏,她打了一半的呵欠梗在了喉嚨裏,想到本該在訓練場的自己現在還在床上躺著,頓時欲哭無淚,軍隊鐵一般的紀律裏面,無故缺席可是會被罰的很慘的。

“別擔心了,跟你請了假的。”蕭逸之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些什麽,開口說道,見她松了口氣,這才拿起熬得軟糯的粥遞到她手裏:“宿醉了起來胃不舒服吧,喝點熱粥暖暖胃。”

“謝謝。”平日裏毒舌的蕭逸之忽然轉變了畫風,她有些適應不良,吶吶地接過粥,開口道謝。

“我們之間的關系,用的著說謝謝麽?”蕭逸之有些不滿地說道,見到她滿臉的不知所措,又大人大量地揮揮手:“算了算了。”

畢竟關系才轉變,她一是適應不良也是正常的,不能逼太急,把好不容易哄到的媳婦嚇跑了,蕭逸之摸摸下巴,如是想。

不過,阿碧早上起來發絲淩亂睡眼朦朧的樣子真好看,蕭逸之看著看著竟然看癡了,想到今天他冠冕堂皇找的理由照顧生病的阿碧,可以和阿璧獨自相處一天,他心裏就更美了。

只是,計劃不如變化,在蕭將軍想著兩人獨處時光的時候,小宋心急火燎地來到帳篷前,打斷了他的憧憬,也讓快被他目光烤焦了的蘇碧松了一口氣。

誤會解開1

“你最好真的有事。”見到滿頭大汗的小宋,蕭逸之帶著危險的笑容,語氣溫柔地開口。

“將軍,出大事了,河南傳信來說,王爺失蹤了。”小宋抹了把汗,根本沒註意到自己打斷了自家將軍的好事,焦急地說道。

“失蹤,這是什麽意思?”蕭逸之皺起了眉頭。

“據說是王爺獨自一人出城,一夜都沒有回去。這是蕭老將軍給您的信。”小宋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索性把蕭侯寫的信遞了過去。

“到底怎麽回事?”聽到這裏,蘇碧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住一樣,緊張得透不過氣來,她知道阿謹為人一貫嚴謹,就算偶有放松,也不至於兩天音訊全無讓手下人瘋找,除非是遇到了事情,她此刻也顧不得頭疼,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湊過去和蕭逸之一起看起信來。

“王爺真是胡鬧。”蕭逸之看完信,俊美的臉上也帶了一絲凝重,信上說王爺昨晚讓守衛開了城門,獨自一人出城打獵,然後到現在都沒有信息,這事情已經驚動了王府管家,蕭侯現在飛鴿傳信讓他帶人去找。

只是,想到那個年雖不大,卻老成穩重的王爺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蕭逸之又是好奇又是無奈,只能收拾妥當自己準備出去尋人,好不容易偷個懶想和蘇碧獨處的幻想瞬間就打破了,看來他自己天生就是勞碌的命。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她也跟著收拾好自己,叫住了準備離開的蕭逸之。

雖然不知道為何洞房花燭夜阿謹不陪著新娘子而是獨自出城,可一想到阿謹會遇上危險,她的一顆心就猶如浸泡在雪水中,冰涼刺骨,到底修煉的還不夠,聽到他的消息還鎮定不了。

“可是你的身體行麽?”聽到她要陪他同行,蕭逸之的心底頓時冒出了一朵朵粉色的花,只是還是不放心的問了一句。

“你以為我是草做的,風吹就散了啊。”她沒好氣的白了蕭逸之一眼,率先走出帳篷:“我們往哪裏找?”

“河南府出城最適合狩獵的地方,就是我們初次相遇的地方,而且,王爺是臨時起意出城地,現在匈奴也已經龜縮在草原另一頭,應該不會有什麽人行刺,至多也就是碰上大型獵物受點傷,王爺的身手,應該逃得過的。”見到她心急火燎的樣子,和小宋匯合了帶著一隊士兵出發的蕭逸之忍不住開口說道。

被蘇碧一個淩厲的眼神瞪得差點噎住了。

聽到蕭逸之在那胡言亂語,她只覺得一顆心更是焦躁的厲害,一揚馬鞭,當先跑了出去。

“我也就說說,王爺的運氣當然沒有這麽背了。”蕭逸之摸摸鼻子,也騎著馬追了上來,他的馬是軍營中最好的良駒,又是他從小養到大的,和他心意相通,沒多一會兒,就追上了她,悻悻然開口。

她沒有理他,只是不斷揮舞著馬鞭,把速度提升到極致,他們兩人已經把小宋他們落下了一大截,隱隱可以聽見小宋讓他們等等的消息。

“阿碧,你說,今天去的地方就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地方,你說,我們這算不算故地重游了?”不過一會兒,蕭逸之又湊了過來,眼珠子一轉,又開口說道。

她側過身看著他臉上帶著幾許暧昧的笑,不禁有些心虛又有些惱意,阿謹如今不知道怎麽樣了,他還有閑心在這裏說這些有的沒的,讓她很煩躁,不過,想起她昨晚酒醉後胡亂應下的話導致他們現在關系變了,她現在所想和他想的根本不一樣,她又有些不敢面對他的目光,唯有埋頭趕路,只是,腳下的馬實在不爭氣,怎麽也超不過蕭逸之。

貪杯誤事啊,她勒緊了韁繩,如果時光重來,她昨晚絕對絕對不會借酒消愁,反倒把自己陷入這樣尷尬的境地。

好在,在一心趕路之下,在晚霞布滿天空的時候,那個森林終於到了,小宋他們也追了上來,一個個累的口吐白沫:“將軍,你們這樣趕路,是想累死我們啊。”

“我看你們一個個就是欠調教,這麽點路就累死了,那我怎麽好好的。”蕭逸之笑罵道。

“您以為我們的馬和您的小黑一樣神勇啊。”說道這個,小宋有些羨慕地看了眼依舊精神抖擻的小黑,語氣酸溜溜地道。

“少在這裏說些有的沒有的,阿碧的馬和你們的一樣,怎麽就不見她累成這樣了。”他說到這裏,想回頭看身邊的蘇碧,卻發現她早就已經揮開半人高的野草,往森林深處找人去了,忙一腳輕輕踢在小宋身上:“還不快都給我去找人,老規矩,找到了人發信號彈。”

“是。”說到正事,小宋等一隊士兵忙肅容應道。

大家分散開去,開始在森林裏搜索起來,蕭逸之看了眼蘇碧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這片茂盛的森林除了秋狩的時候貴族子弟喜歡結伴來狩獵之外,平日裏百姓多是在外面找找藥材撿撿蘑菇,野草沒有人來收割,長得蔥蔥郁郁,有的葉片甚至還很鋒銳,裸露在外的肌膚被擦到,就是火辣辣的疼,此刻蘇碧也顧不得了,眼睛四處看著,走得飛快。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腳下的路有些看不清楚,她一個趔趄,摔了一跤,還運氣不好地踩中了一個小水坑,衣服都打濕了半邊,也只能擰擰水,只是,這時候,她卻聽到不遠處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她凝神聽了一會兒,是不遠處的地方傳來的。

“誰?”她心神一動,瞇了瞇眼看了看,那邊,應該是獵戶做的陷阱,不知為何,她心跳加快了幾分,往那邊走了過去。

“有人在上面麽?”因為躲避一頭發瘋的野豬而不小心落入陷阱又摔到腿的司徒謹已經被困在這個方寸之地快一天了,從之前的大喊大叫到現在餓得精神萎靡,他已經不抱希望有人來救他,已經在下面想辦法自救,只是,腿實在是痛得厲害,動都動不得,好在,他檢查過了,沒有傷到筋骨,也只能稍作休息,等腿好一點天色亮了再做打算,可卻聽到了走路的沙沙聲,他瞬間打起了精神。

誤會解開2

是阿謹的聲音,蘇碧一下子就聽出來了,忍不住加快了腳步,慢慢往聲音傳出來的地方走去。

“阿謹。”走到了陷阱的邊緣,她開口問道:“你在裏面麽?”

“碧姐姐?”本來隨意靠在壁上的司徒謹瞬間坐直了身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我,你放心,我馬上讓人來救你。”她連聲應道,伸手摸去身上的信號彈,只是,摸出來卻發現因為她之前摔得那一跤,信號彈也跟著打濕了,現在拿出來都泡的不能用了,好在,火折子還沒有打濕,她哧溜點燃了,對著黑漆漆的陷阱,勉強看到了阿謹那張花貓一樣的臉,一顆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裏。

此刻的司徒謹已經是呆住了,他直楞楞地看著面前那張朝思暮想的臉,失去了言語。

“阿謹,你先試著往上爬,我會拉住你的。”她看了看,這個陷阱有些大,或許是獵人為了捉野豬之類的大型獵物而挖掘的,不過,只要她和阿謹配合得好,出來也簡單,甚至阿謹自己一個人費點功夫也能出來。

“我的腳受傷了。”他幽深的鳳眼猶如兩潭幽泉,深深地凝視著她,年幼時候他曾經讀到老天爺的所有安排都是有深意的,讓你在這裏受到折磨,在另一邊就會補償你,那時候在太子府備受磋磨的他還不以為然,而如今,兜兜轉轉,他卻是深信不疑了。

因為在太子府被虐待,所以他才能認識碧姐姐;也因為腳受傷沒能逃出陷阱,碧姐姐才回來救他,上天對他並不薄,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受傷了,嚴重不嚴重?”她一聽到這裏就急了,怪不得憑借阿謹的身手,小小陷阱怎麽就困住了他。

“並不嚴重。”他輕聲的開口,卻見她已經順著陷阱壁滑了下來。

“快給我看看。”她把受傷沾染的泥土往身上一擦,焦急地往他腳上探去。

“碧姐姐,你既然已經一走了之了,還關心我的腳做什麽?”他往後挪了一小步,避開了她的手,火折子明亮的光芒下,他清楚的看見她眼底毫不掩飾的焦灼,忽然就委屈上了心頭,控訴道。

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豫王,只是愛情中求而不得的毛頭小子而已。

“你說得對。”對上阿謹怨懟的的話語,她楞了一下,頹然地收回了手,輕咳了聲,哭笑道:“我其實不該來的,你放心,我現在就去找別人來救你。”

父親曾經告訴過她,當斷則斷,不然反受其亂,當初對於昭帝,她是這樣做的,而如今,到底是這個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到底是當初一步步拉著她從孤獨中回到現實的孩子,她怎麽也狠不下心。

這一趟,她本不該來的。

她說完,就想爬上去,卻被一雙手從身後緊緊圈住。

“碧姐姐,你就這麽狠心,我受傷了也不管。”沙啞的男音帶著沈沈的低落,有一滴滴水落在她的肩頭,燙的她心慌。

“我身上也沒帶藥,你腳受傷了就別亂動,我估計來找你的蕭將軍身上應該備齊了東西的。”她試著動了動,卻被他箍地更緊了:“不是腳傷,是我的心受傷了,自打姐姐狠心走後,就一直疼得厲害。”

“阿謹,你放開。”帶著一絲哭泣的聲音聽得她心酸澀難耐,她嘆息一聲,低低開口。

“不放,憑什麽姐姐撩了我的心就跑。”他不依不饒,像個吃不到糖葫蘆吵鬧的孩子。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你都已經成親了。”沒有誰離了誰就不能活,就算阿謹說的再喜歡她,可還是能娶別的女人做妻子,也許,現在他還有些不甘心,可是,等他的妻子為他生下兒女,他就會釋然了,時間會撫平一切的,就如同她,也會學著慢慢忘記阿謹的,雖然很難,她輕聲道。

“誰說我成親了?”本來還在抱怨的他瞪大了眼,聲音微啞地問。

“我都知道了,昨天蕭姑娘嫁入了豫王府。”到這個時候了阿謹還想要隱瞞,她的聲音中帶了一點難掩的薄嘲。

“昨天豫王府在辦喜事不假,可是確是蕭姑娘和趙鶴慶的喜事,姐姐以為是我娶妻?”他聽到她的話,一口氣梗在喉嚨,差點沒氣暈過去,聲音也帶了些火氣:“姐姐都跑了,我就是想成親,也沒有新娘啊。而且就因為以為我會娶蕭姑娘,姐姐一言不發,轉身離開成全我們,倒是好大方啊,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能隨便拋下的麽?”

本來是質問的語氣,說到後來,倒是有了點感傷。

“我……”見他眼中又聚起了水光,曾經沈穩懂事的阿謹變成了愛哭包,蘇碧有些頭疼,又有些理虧,要她如何說,因為前世受過的傷,再遇見類似的事情的時候,她已經習慣把自己保護起來。

“還是姐姐對我就沒有一點信心?”他隱隱有些明白她在擔心什麽,吸了口氣,低啞的道:“我曾經對姐姐說過的,這輩子,我不要讓我的王府裏有像我這般不受期待的孩子出生,也不要像父皇那樣,雖然坐擁美人無數,卻得不到一顆真心,我只願娶我心愛的女子一人共白首。當時說這話的時候年紀小,姐姐聽了只是一笑了然,後來在豫王府,我又說過,如果姐姐說不願意,王府絕無二色,姐姐還是不相信;而今我在這裏發誓,這輩子我非姐姐不可,如果我敢沾染其他女子,就叫我天打雷劈……”

“好了。”她回首,食指按在他的唇上,打斷他的誓言。

“姐姐,我要怎麽做你才相信,你再不信,我就把心剝出來給你。”他低低的道。

她沒有說話,長睫微微發顫。

“跟我回去吧,我一直在找你,如果再找不到,我真的會瘋了。我看到趙鶴慶成親,本來應該高興的,可想到我弄丟了你,就覺得心裏煩悶,唯有打馬出來狩獵才能疏解一二。”他癡癡地看著她的臉龐,伸出顫抖的手,像是觸碰珍寶般,輕輕碰了下她的臉。

“對了,我還沒說你呢,千金之子不坐堂,你堂堂的王爺,怎麽能這麽任性,隨從都不帶一個,就胡亂跑出來,不知道,大家都急瘋了。”聽到他的話語,她完全忽略了他的手,輕斥道。

“以後有姐姐看著,我再也不會了。”他想笑,又有些酸澀,一雙鳳眼沈沈看著她。

“我……”看著他憔悴不堪的臉,她在軍營快活的兩個月,他就瘦了這麽多,拒絕的話語再也說不出口:“我答應就是。”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竟然感覺全身一松,感覺前所未有的好。

而他眼眶一熱,差點又落下淚來。

離開軍營

因為她答應了要跟他回去,他心口的大石總算是落到了地上,寧靜的夜晚,兩人就在陷阱底下,輕聲交談著鴿子這些日子的經歷。

他聽見她說她就在軍營裏的時候,眉頭微蹙了一下,鳳眼由淺轉濃,這些日子,他派出的探子幾乎把整個大歷都要翻遍了,卻忽略了自己地盤上的軍隊,真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而她聽到他說他一直在找她的時候,雖然語氣輕描淡寫,可是看著他比之前瘦削不少的臉龐,眼底也閃過了幾絲不忍,她知道,她的懦弱逃避,讓阿謹吃了多少苦頭。

“對不起。”她有些唏噓地說。

“永遠別對我說對不起,碧姐姐,都過去了。”他的目光膠凝在她臉上,緩緩開口。

蕭逸之手下的人辦事還是很快,他們感覺還沒說幾句話,就有士兵找了過來,在她的幫助下,很快把他拉了上去,好在,腳只是簡單的扭傷,並沒有傷筋動骨,有擅長骨科的士兵幫助下,很快骨頭就覆位了,休養幾天就無大礙。

士兵們也準備好了擔架,擡著司徒謹就往王府方向趕去,她看到跟在不遠處的蕭逸之,今晚的他格外沈默,只是和司徒謹見禮後就沒怎麽說話,她走了過去,他也默契地放慢了腳步,兩人漸漸落在了後面。

“原來,你就是豫王爺大張旗鼓要找的人。”之前豫王府找人動靜鬧得很大,他也有所耳聞,只是,到底不管他的事情,就沒有過多關註,沒想到,今晚尾隨在她身後,聽了她和豫王爺的話,倒是發現了她就是豫王爺所找之人。

“蕭將軍,對不起,關於昨晚醉酒後我的胡言亂語……”一陣風吹來,她有些瑟縮,擡手縷了縷散落的發絲,低低開口。

拒絕的話很難說出口,只是,她卻不得不說,到底,蕭逸之在她心裏還比不上阿謹她已經傷害過阿謹一次,舍不得再傷他第二次,於是,只能選擇傷害蕭逸之了。

“你酒後說了什麽,我都忘了。”其實,當初他們兩人在陷阱底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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