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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回京二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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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皇後,也還是司徒家的媳婦,若是做了對不起司徒家的事情,我第一個收拾你,記住了麽?”長公主輕蔑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開口。

“臣妾謝姑母教誨。”太子妃低著頭,小聲開口,目光落在長公主離去背影,卻帶了濃濃的怒氣和怨恨。

長公主接手了喪禮主持,次日大臣外命婦們又恢覆了去甘泉宮守靈,只是,心裏都在嘀咕,太子妃這病也太巧了,不過,能跪在這裏的都是人精,只在面上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就跪在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因為長公主的幫忙,周承毅和蘇碧也能進宮見到司徒謹了,他們三人避到靈堂一個隱秘的角落,她就迫不及待開始問了起來。

“阿謹,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甘泉宮怎麽就不讓人進去了?還有,你有沒有事?”她臉上雖然看不出過多的表情,可眼眸深處跳動著隱藏不住的焦灼像是未燃盡的火花,還有越來越急促的語氣,都代表著她的擔心。

011守靈風波9二更

“姐姐,你一口氣問怎麽多我要怎麽回答?”她的擔憂奇跡般地撫平了他心裏的創傷,他笑了笑,有些無奈的道:“那我一個個說,昨天甘泉宮死了幾個宮人,因為要查案子所以關閉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站在這裏啊,當然沒事。”

“那就好。”她也知道問了蠢問題,有些赧然地道,不過,隨即又好氣道:“好端端的,怎麽會死人呢?”

“這就要問問太子妃了。”他用指腹揉了揉額間,聲音有些微冷。

“到底怎麽回事?”她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姐姐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不跟她說清楚,她心裏反而會揣著事情不舒服,索性他也沒想瞞他們,就把昨天發生的事情細細說了。

“天,太子妃還真是……”周承毅憋了半晌,終於吐出一句:“巾幗不讓須眉,我那表哥真是好魄力,枕邊人是條毒蛇也睡得著。”

“太子妃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還好阿謹,你那天吃不下。”她想到這裏後怕不已,若是阿謹有個萬一,她肯定不會原諒自己。

“那天也不知怎麽的,看到粥就想吐,或許冥冥之中,皇爺爺在庇護我吧。”他說到這裏,看著棺材停放的地方,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不行,這皇宮不能呆了,太子妃都敢直接下毒了,過幾天她要是明火執仗帶一群人來殺你,就算是武藝再好,雙手難敵十拳,你可怎麽辦?”她越說越著急,心有餘悸地看著他。

“姐姐不用擔心,我不會在皇宮呆很久的,總要呆到皇爺爺的喪事處理完,不過,同樣的手段,第一次我是沒有防備,第二次就別想得逞了,我可是你親自教出來的,你要相信我雖然不聰明,可也沒有那麽笨。”他一貫無波的聲音裏帶了微微的自嘲。

“這和笨不笨有什麽關系,聽姐姐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皇上那麽疼你,不會怪你的。”她急急道。

“皇爺爺是不會怪我,可這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我想做好。”他搖了搖頭,熬得通紅的眼睛裏卻帶著沈甸甸的堅毅,看的她怔住了。

“蘇姐姐,老大已經說出口要守靈到喪事結束,如今改口,你讓外面的人怎麽看他,讓他以後怎麽立足。”一直在旁邊聽他們說話的周承毅也忍不住開口勸道:“再說了,如今喪事由我娘親主持,老大的安全,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好說歹說,才把她說服了,只是,他也應下了,喪事結束,立馬回河南,京城這個地方,水太深,太子妃的幺蛾子也太多,她算是怕了,一刻也不敢多呆。

後面的三日喪事在長公主的主持下,總算是平平穩穩過去了,大行皇帝的棺材入了皇陵安葬,皇宮裏的白幡也一一去除,換上了素淡的輕紗,雖然還是不敢穿紅著綠,但是整個皇宮的氣氛也不再那麽沈悶了,大家又開始忙碌新皇登基的大典。

012登基大典

新皇登基的那天,蘇碧和周承毅也跟在長公主身後進宮了。

病了幾日的太子妃也出現在了眾人面前,一身水綠色的荷葉長裙,裙擺撒開處修滿了大朵大朵的荷花,外面罩著潔白半透明的蠶絲軟煙羅,烏黑的頭發被高高盤成靈蛇髻,插著和田玉雕成的蝴蝶穿花簪子,耳朵上的琺瑯梅花墜子輕輕晃動,妝容精致,嬌艷如花,正接受幾個命婦的恭維。

見到他們進來,太子妃只是輕輕擡眼掃了掃,並未上前來打招呼,就算太子妃之前犯了大錯,太子並沒有公開出去,知道的也就只是幾個自家人,而如今因為阿澤的緣故,太子妃今日也要被加封皇後,長公主心裏也不待見,懶得上前祝賀,自己帶了他們到屬於她的位置上坐好。

待得她跪坐在長公主身後,才有空擡眼偷偷打量,整個登基大殿已經來了不少人,空位漸漸被坐滿,殿內也有眾人壓低了聲音的交談聲,她看見阿謹從殿外走進來,一身青色錦袍,青絲飛揚,衣帶飄飄,雖然因為守靈清減了幾分,但精神還算不錯,渾身上下散發著朗月般柔和的光華,這才放心了下來。

不多時,就有禮部官員宣布登基大典正式開始。

在主持繼位大典的禮部官員抑揚頓挫的念祭文聲中,太子和太子妃在正中,率領百官一起祭天神,祭日月星辰,祭社稷,祭三皇五帝,祭四方萬物,祭先王,先祖。

這一過程繁覆而漫長,臺上念祭文的官員聲音傳進耳朵裏好像隔著水一般嗡嗡嗡的聽不真切,她保持著額頭觸及手臂的姿勢,若不是膝蓋酸麻的厲害,幾乎就要睡去。

好不容易,等到祭祀完成,站起來的時候都有些重心不穩,磕到了周承毅的背上,惹來周承毅一聲悶哼,還被長公主壓低聲音訓斥了聲不莊重,她感覺很對不起周承毅,不經意間,卻觸及他一閃而過的目光,似乎旁觀了整個過程,還帶了一縷不易覺察的笑意。

接著就是登基的第二步,頒布皇帝的就位詔書。

這份詔書是當初冊立太子時候,先皇就已經寫好了,封在禦書房上面的牌匾上,等到先皇駕崩了,由幾位位高權重的大臣宗室一起取出來,共同鑒別了真偽,如今,由丞相當場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之長子司徒暄聰慧識體,仁德昭彰,上侍親至孝,下待百姓體恤……今冊封為太子,待吾百年之後,繼承大運。願爾知稼軒之艱難而顧重天下,夙夜整畏,協和萬邦,上下人心齊,軍民一體,匡扶社稷。”丞相嚴肅地上前,跪下慎重拜了,才捧起聖旨,打開,肅然念道。

而才剛剛起身的他們,又得重新跪下。

“兒臣謹遵父皇旨意,定會勤政愛民,不負父皇重托。”太子飽含了熱淚,跪著聽完聖旨,又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這才起身接過丞相遞過來的聖旨和象征著皇帝權利的玉璽。

“微臣拜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丞相交出聖旨,立馬跪下行禮。

於是,才起身的她又跟著跪了下去,在滿殿的三呼萬歲聲中,跪的膝蓋都疼了,而且為了不在儀式中出紕漏,今天早上他們連早飯都沒有吃,水也只是意思得抿了一口潤潤嘴唇,現在餓得頭昏腦花的她才明白,當初她說想跟著進來的時候,周承毅那一言難盡的表情。

好奇心害死貓,她上輩子雖然當過皇後,可當時皇上登基的時候,因為他們已經有了婚約要避嫌,她也就只能呆在將軍府備嫁,也只是聽到去了的表哥說起登基大典是多麽壯觀嚴肅,如今有這個機會,自然心癢難耐想要看看,結果膝蓋好受傷。

跟著長公主又一次起身,她跪坐回自己的位置,不著痕跡地揉了揉已經麻了的膝蓋,只能苦笑加佩服,不愧是貴女中的貴女,長公主明明已經上了年歲,可是起身跪下的姿態卻是那麽行雲流水,自成優雅。

接下來就是冊封大典了,新皇和快要成為皇後的太子妃,司徒謹,就連路都走不大穩的小阿澤都被宮女抱下去換衣服。

等到太子妃換下那身綠裙子,穿上了屬於皇後的朝服,由著兩個女官攙扶著,目視著前方,儀態萬千地朝著換上了龍袍的新皇走去。

朱紅色的鳳袍上,用金線繡了百鳥朝鳳的圖案,一頭烏黑的青絲被盤成了繁覆的發髻,兩邊用金鳳銜珠發簪固定,發髻後用金翟裝飾,翟尾垂五行珍珠,共三百二十顆,每行另飾青金石,東珠等寶石,末端還綴有珊瑚,襯托的太子妃端莊的恍若神妃仙子。

坐在角落的蘇貴妃死死盯著太子妃身上華麗到極致的皇後裝扮,目中的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當初她給先皇做妾,先皇的發妻就已經病重,她滿心以為憑著她的年輕靚麗,那個面容枯槁容顏不在的女人根本構不成她的威脅,可是,她熬啊熬,好不容易熬死了那個女人,熬啊熬,熬到她生下曄兒,熬到先皇奪得天下登基為帝,她卻始終在貴妃位之上,一坐就是一輩子。

先皇對那個病死的女人情深義重,還愧疚在她病重時候納了她,待得那女的死了,又是寫祭文又是主持喪禮封元後的,就把她扔在宮裏自身自滅。得不到先皇的愛,她就盼著自己兒子能爭氣點,坐上了那個位置,她也能做太後,到時候尊榮更甚那個女人。

可是,如今,那個女人的兒子登基了,她做太後的美夢碎了,她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厲害,多年的貴妃生涯,她的宮裏,珍寶無數,卻因為宮規,永遠戴不上面前這個新後頭上的,屬於皇後尊榮的鳳釵後冠。

而蘇碧也同樣看著太子妃曳地的裙擺滑過臺階,一步一步往高臺上的新皇走去,眼角眉梢都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如同醉臥枝頭的嬌芙蓉,帶著盛放到極致的芳華,當過皇後的她卻只覺得牙酸,那個後冠美則美矣,那樣的重量,卻讓人敬謝不敏。

當初她一個儀式走下來,脖子都差點被壓斷了,一個勁嚷嚷再不給她弄下來她就要重死了,還沒奶娘呸呸呸說不吉利。

如今看太子妃頂著這十來公斤地重量,明明平日裏弱柳扶風的羸弱樣,如今卻半點看不出難受,像是輕衣簡裘去禦花園賞花一般,不由心生感嘆。

013登基大典2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太子妃終於走到了新皇面前,盈盈下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妃雲氏賢良淑德,溫良恭儉,嫁入太子府十餘載,敬上小心恭謹,馭下寬厚平和,今賜封為皇後,賜住椒房殿,授金寶金冊,望汝抵承懿訓,端禮法於深宮,統六宮而攝職,欽此。”禮官出列,念下來新皇繼位頒發的第一道聖旨。

“臣妾領旨,謝恩。”皇後雙手接過聖旨,又磕了一個頭,再接過內侍恭敬遞過來的金寶金冊,交給身邊女官端著,這才擡起頭,水眸盈盈,望著新皇。

皇上這才伸出手,讓新後借著他的力氣起身,兩人並肩站在高臺上,明黃帝服邊上是皇後朱紅色後服,兩種顏色相互交疊,意外的和諧。

“臣等拜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拜見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底下朝臣又一次跪下,山呼萬歲。

“平身。”皇上沈聲開口。

待得大臣歸位,這才攜手皇後在禦座上坐下。

山上有風,吹得皇後覺得有些冷,只是,她偏頭看著丈夫線條冷硬的下巴,卻似乎一點也沒有覺察到,兩人之間雖然靠的親密,卻如陌生人一般,她無聲笑笑,挺直了腰桿,她求仁得仁,要的不就是這一日的登頂麽?

接下來是賜封皇子,因為司徒謹本就是豫王了,也就只得了一番勉勵,讓他再接再厲多為封地百姓做實事,而還是個團子的阿澤,因為他的澤字帶水,倒是得了個閩王的封號,封地福建,待得成年後在就任。

皇後坐在一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裏卻已經松了口氣,就算是皇上不喜歡她,對阿澤的疼愛卻半分不減,見到阿澤蹣跚走來,甚至還站起身扶了一把,而如今阿澤垂髻之年封為實權王爺,又有一個位主中宮的生母,也算是有分量如滿朝文武的眼了,比起那個孤軍奮戰的豫王,不知道要號多少,當初先皇說阿澤只配輔助司徒謹,如今,先皇在天上就好好瞧著吧,皇後面上的笑容緩緩展開,如是想。

而下面,聽見皇上的賜封,長公主聽著禮官拖長聲音念出的聖旨,只覺得心頭一跳,擡頭凝視著高臺之上的天子一家,皇上皇後看起來相處和睦,面帶微笑看著穿著明黃色皇子服飾的小阿澤,而司徒謹站在一邊,清雅俊秀的臉上嘴角微提,風華絕世卻顯得和他們格格不入,只有尚不知事的阿澤在一邊,有些新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咧嘴笑的高興。

長公主瞇著眼嘆息,眼角細微的皺紋突出,阿澤這麽小就封王,皇後又不是安分的主,阿謹如今也算羽翼豐滿,可以預料,又一場皇室操戈不遠了。若非皇兄走的太突然,所有一切都沒有安排好,這些都可以消弭於無形的,她素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把深深的憂慮掩蓋在眼底。

封賞完後,就是大赦天下的聖旨,除了罪大惡極的死囚外,其餘犯人都得到了或多或少的減刑;而有些幹旱貧瘠的地區,還得到了減免賦稅的旨意,一時間,整個大歷都在為新皇登基而慶祝,京城裏甚至有富商買了煙火炮竹慶祝。

皇宮裏也大開宴席宴請大臣,雖然因為還在國喪期間不能飲酒作樂,但到底今天還是不同,也上了一些果酒,禦膳房也花費了心思,榨出了不少新鮮果汁端上來,到底也算是大喜的日子,大家觥籌交錯,一時之間,大殿之中的氣氛也漸漸熱鬧了起來。

他看著滿殿的歡聲笑語,覺得煩躁不安,於是,往外面走了去,蘇碧見了,也擡腳跟了去。

“姐姐,你怎麽來了?”見到她過來,他帶著她到了回廊的一個死角,看了看周圍沒人,這才小聲問道。

“我有些不放心你。”她老老實實的說道,她今天本來是以長公主貼身侍女的身份進宮的,根本不該亂跑,只是,看見他滿臉的落寞,就忍不住跟了過來。

“姐姐你看,皇爺爺才剛剛去了,現在他們就已經完全忘記了,在為新皇的登基大典盡情歡笑,慶祝。”外面天色已經昏暗,他擡眼看著天空接二連三炸開的煙火,繁華喧囂久久不散,低低的嘆息。

“阿謹。”她有些擔心地叫了一聲。

“我沒事的,姐姐,就算他們都不記得了也沒關系,反正我會記得黃爺爺的。”夜風微涼,撩起他滑落的黑發,他的眼神雪亮,輕聲說道。

皇爺爺的死對很多人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一件事情,可是卻是他永遠都醒不來的一個噩夢,他有些厭惡地扯扯身上精致華麗卻又冰冷堅硬的皇子冠服,有些不舒服地得道:“姐姐在這裏等等,我去換身衣服就來,這身衣服,讓我穿著就不舒服。”

見到蘇碧點頭,他穿過長廊,往他臨時換衣服的偏殿走去,可這一走,過了半個時辰他都沒有回來。

阿謹做事明明迅速,何況還讓她在這裏等著,更沒道理這麽久都沒有回來,夜晚的風越發涼了,風大的吹得長廊邊上的樹枝沙沙作響,也吹得她一顆心淩亂如麻。

不能再這樣繼續傻等下去了,她定下心神,就往大殿裏跑去,大殿裏依舊是一片吵雜熱鬧,她弓著身子,從側邊陰影處悄然溜回長公主的位置,長公主卻不見了身影。

“蘇姑娘,可算看到你了,我家公子喝醉了酒,長公主已經帶著他先行回去了,讓老奴在這裏等著你一起回去。”長公主身邊的嬤嬤一見到她,就拉了她過來,壓低聲音說道:“那蘇姑娘,我們現在回去吧。”

“你說承毅喝醉了酒?”她有些驚訝地問道,周承毅喜好美食,卻並不貪杯,更何況,周承毅和先皇的感情很好,先皇逝世,他雖然沒有如阿謹那般崩潰,但心裏也是難過的,這幾天連他最愛的美食都吃不下去,更何況酒水呢。

“可不是,剛剛在大殿鬧了一場呢。”嬤嬤說到這裏,臉色也有些不好,先皇才去,今晚雖然為了慶祝新皇登基而開宴,但大家都比較克制,偏偏她家公子喝醉了不說,還在大殿上耍酒瘋,讓別人怎麽看,若不是這樣,長公主也不會匆匆帶了他回去。

“嬤嬤,你現在這裏等等我,我還有點事情。”阿謹遲遲未回,周承毅又莫名其妙醉酒,兩件事撞在一起,讓蘇碧很難不聯系在一起,這一刻,她的雙眉微微蹙起,眉心的擔憂在昏暗的光線下蔓延,她終於擡起頭,對著嬤嬤道。

“蘇姑娘,你要去哪裏?”嬤嬤想要拉住她,卻見她一陣風一樣就離開了大殿。

014逃亡之夜1

夜,如死水般波瀾不興。

她穿過長長短短的回廊,層層疊疊的側殿似乎無窮無盡,延伸在黑暗中,她一邊應付著宮女們好奇的目光小心翼翼打聽著阿謹換衣服的地方,一邊壓抑著心亂如麻保持腳步的鎮定。

好在,走過一截宮道,路上的侍從漸漸稀少到終於沒人了,她挨著一扇扇門傾耳傾聽,忽然,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叫聲響起,僅僅半聲就戛然而止,在這樣寂靜的夜色裏,透出一絲不詳。

夜風勁吹,樹葉翻飛,她的後背生生滲出一層冷汗。

“阿謹。”這一刻,她內心強烈的預感阿謹就在那裏,也顧不得深宮中不能亂闖的謹慎,直接往發出聲音的側殿跑去,一把推開了門。

門推開的剎那,一股甜膩的香氣透門而出,熏得她呼吸都為之一窒,看清了面前的景象,她更是瞪大了眼。

跳動的燭火散發出明亮的光芒,阿謹就坐在正中的床榻上沈重地喘息,聽到開門的聲響,擡眼看見是她,慌忙把懷裏的女子推開,疲倦地開口:“姐姐。”

“到底怎麽回事?”她反手關上門,沒有去管已經滾下床無聲無息的宮女,也沒有去管床榻上暈染開的血跡如紅梅盛開,她看著他白皙俊俏的面頰被汗水蒸濕,整個人如同水裏撈出來的一般,想要起身,卻都無力地跌回榻上,只能用牙齒狠狠咬住下唇,保持著清醒。

“估計是著了道了。”他額上滲出黃豆大的汗珠,雖然極力保持輕松的語氣,可說出口的話語卻軟綿綿的沒有力道。

她其實進門的瞬間就已經明白了,環顧了下四周,看見桌上還有一個茶壺,直接斷了過來,讓他喝水。

冰涼的茶水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裏,讓他身上的火熱稍微緩解了下,他索性把剩下的茶水從頭頂直接淋下去。

“阿謹。”她擡手想要制止,卻沒來得及。

“無妨的,姐姐,這樣正好讓我冷靜冷靜。”他極輕地笑了笑,感覺四肢回覆了點力氣,這才起身下了床,整理好衣衫。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快點走吧。”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宮女,她漠不關心地移開視線,扶住了他,開口道。

雖然她知道這些宮女也是受了幕後主子的指使才來陷害阿謹的,可是,做了對阿謹不好的事情,現在受傷也是咎由自取,讓她是在生不起一點同情心。

“嗯。”放心的把身體的重量壓在她的肩上,他幽深的眼神漸漸柔和,由著她帶著脫離面前的陷阱。就算此刻腦子昏昏沈沈,可有姐姐在身邊,他就覺得安心不已。

宮裏守衛森嚴,她帶著他根本就走不遠,而且,憑著她的耳力,已經聽見不遠處傳來嘈雜的腳步聲了,半閉著眼的他發出一聲嘲諷的嗤笑。

“阿謹,我們先去禦花園。”他們現在往回廊上走,很容易被碰上那些正往這邊趕的人,她咬咬牙,扶著司徒謹,跳過回廊上的欄桿,沿著沒有宮燈的小道往禦花園而去。

等到躲到了禦花園的樹蔭裏,才停了下來,這個時候的她已經累的氣喘籲籲了,回望他之前換衣服的側殿,在一片如墨夜色中,那裏燈火如晝,格外顯眼。

“到底怎麽回事,阿謹?”想到她去的時候,阿謹渾身無力地樣子,根本沒辦法離開房間,若是她晚去了一步,如今阿謹被堵在房裏,後果堅持不堪設想,只要一想到,她的後背就生生出了一層冷汗,急切的問道。

“姐姐已經猜到了吧。”他久久凝視著那片沸騰的燈火,翻湧的情緒塞住了胸口,只能用力咬住牙,才能抑制住心中的暴獸脫韁而出。

多少年了,因為有了姐姐,有了皇爺爺,當年他心底的獸已經早就蟄伏起來,而如今,又有了蠢蠢欲動的念頭。胸口的火熱還在灼燒,夜風一吹,一冷一熱,讓他心神欲裂。

“皇後在我禮服上動了手腳,我穿起來一直就感覺不舒服,之前還以為是心情的原因,先前我去換衣服,被裏面的熏香一激,整個人就像被火山點燃一般,這時候,有個宮女衣衫不整地沖出來,抱著我往床上倒去。”他的黑發還在滴水,披散在兩頰指尖,面無表情的開口,雙頰卻被燒得通紅,薄唇也幹渴出裂紋。

不過,就算他心底的浴火燒的再旺,那個宮女貼過來的時候,聞到她身上陌生的香氣和油脂一般滑膩的皮膚,他卻一點旖念也沒有,只覺得惡心的想吐,所以,才能冷靜的抽出她頭上的發簪,用尖銳的簪尾刺入她的身體。

“皇後的手段真是越來越簡單粗暴了。”她斂容垂首道。以前她覺得皇後是個聰明人,而現在,完全就是瘋子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她在新皇登基之夜爆出阿謹淫穢後宮的醜聞,對於皇室來說,何嘗也不是一個醜聞呢。

可是瘋子比陰謀家可怕多了,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麽。

“阿謹,皇後如今心亂了,可她做的每件事情都是置你於萬劫不覆,我們必須得離開京城了。”她冷靜地分析道。

“嗯。”他也點點頭,左右他回來本就是為了皇爺爺奔喪,如今,皇爺爺已經入了皇陵,他早就不想留在京城了,只是,他看著不遠處燈火消散,吵雜聲層層擴散,不多會兒就會找到這裏來,輕輕吐了口氣:“姐姐,你先離開這裏。”

“不行,我們一起離開。”她也聽到了慢慢搜索過來的腳步聲,忙扶住了他道。

“來不及了。”他靠在樹幹上,只感覺額頭的溫度越來越高,頭有些撐不住清醒,變得昏昏然起來,他知道,他這個樣子根本是不上力,姐姐帶著也只是拖累。

“姐姐,你聽我說,我先回宴會,這裏的事情就裝作不知道,反正,他們不是在那屋子裏發現我的,那個宮女的事情,我大可以推說不知道,我就說我在這裏散心。”他眨眨眼,低低的聲音帶著少有的虛弱。

“你都這樣了還想那麽多幹嘛。”她摸著他的臉,感覺到指尖滾燙的觸覺,借著月光可以看見白皙的兩頰透出不正常的嫣紅,眼神也沒有以往的清亮,看起來脆弱到了極點。

可都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心心念念的是她,怕把她卷進來,怕連累了他。

這樣倔強的他,讓她怎麽可能丟下他在這裏不管,別看阿謹說得這麽輕松,都是騙人的,皇後一心置他於死地,若是看到他這幅樣子,怎麽會不大做文章,如今他已經沒有了先皇的保護,萬不能由著皇後敗壞他的名聲,什麽臟的臭的都往他身上潑。

她腦子繼續運轉,想從這般緊急的情況下想出一條生路,忽然聽見淡淡地咳嗽聲。

015逃亡之夜2

“誰?”她揚聲問道。

她和阿謹剛剛都心神俱亂,竟然麽有發現這裏有人。

“姑娘不用害怕,我是瑞王太妃。”慈祥溫和的聲音從前方不遠處的亭子裏傳來,一個頭戴繡有飛鶴延年抹額,身著褐色錦袍的老太太在侍女的攙扶下慢慢走到他們身邊,慈眉善目地看著他們。

“給太妃請安。”瑞王太妃因著孀居的身份,一直深居簡出,除了宮裏必須出席的隆重宴會,鮮少能見到身影,她也是第一次見到,她並不知道這個時候現身的太妃是敵是友人,唯有輕輕一福身請安,靜觀其變。

“這是阿謹吧,好久沒瞧見,倒是越長越俊俏了。”瑞王太妃湊近了仔細看了看他的燒的面頰通紅的臉,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蹙,嘆息道:“阿謹好像是生病了,這宮裏如今兵荒馬亂的,恐怕更不能照顧好阿謹了,不如到我府上去吧。”

“這……”她有些遲疑。

瑞王太妃卻拍了拍扶著她的侍女的手,低低交代了幾句,見那侍女點頭應諾拎著裙擺走了,這才看向他們:“孩子,不用擔心,說起來,阿謹還得叫我一聲伯婆呢,他如今這副模樣,我見到了,於情於理都不能不管的,我已經交了錦心丫頭去找我那兒子說我吹了風頭疼,讓他把我的馬車直接趕到禦花園來接我,你們就跟我一起回去。”

瑞王太妃走上前,幫她扶住了阿謹,這才輕聲開口,她的聲音充滿愛戀關切,布滿皺紋的眼角也是流露和藹,她咬牙沈吟片刻,終於選擇了相信,點了點頭。

“母妃,您怎麽了?”才一會兒,就聽見瑞王粗獷的聲音傳開,伴隨著匆匆的腳步聲。

“我沒事。”見到自家兒子上下打量了確認自己真的沒事才松了一口氣的樣子,瑞王太妃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沒事就好,我聽錦心丫頭說您頭疼,可沒嚇壞兒子。”瑞王摸了摸腦袋,這才咧嘴笑了:“不過,到底天色晚了,更深露重的,我們還是快些回府吧。”

長相粗獷的瑞王在自己母親面前不做作的真情流露,讓她本來還有些忐忑的心又放下不少,能做到母慈子孝的人,總不會太壞的。

“等等,老大,我們把阿謹也帶上,他好像有些發燒,現在宮裏忙忙碌碌的,也照顧不好他,倒不如接到我們府上,反正我閑著,也能看顧一下他。”瑞王太妃制止住兒子急沖沖的身影,溫聲開口道。

“母妃,這不大好吧。”瑞王這才擡眼看了他們一下,虎目中精光一閃,有些遲疑道,身為先皇的親侄子,新皇的堂兄,瑞王細膩的內心和他粗獷的外表截然相反,就算他從不參合就皇家權力爭奪,可卻早就從蛛絲馬跡中嗅出了劍拔弩張。

如今先皇駕崩,新君繼位,長子豫王封地河南,大歷的關鍵之地,還有蕭家軍助陣;次子閩王雖然還在牙牙學語,卻深得新皇寵愛,封地福建,又有生母位主中宮。

兩方搏鬥,誰輸誰贏尚未可知,可他們瑞王府乃是先帝親封的世襲罔替,只要置身事外就能保持超然的地位,不管最後誰上位,都少不了他的好處,現在這個關鍵時刻,他最不想和兩位皇子車上任何關系。

“伯婆的好意我心領了,去您府上太過打擾了,阿謹還是不去了。”額上的高熱還在持續,他卻依然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從瑞王的遲疑的態度,他就很清楚瑞王並不情願,不過,他也不怪瑞王,換做是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幫助他而招來皇後的不滿,他勉強睜開眼睛,艱難地笑了笑,俊美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倦,長睫下有濃重的陰影,憔悴不堪地說道。

“什麽麻不麻煩的,若是當初你爺爺沒有去從軍,我們家現在也就還是普通農戶,那我們這一大家子現在也就住在一個屋檐下呢,反倒是如今榮華富貴有了,就不講親情了麽。”瑞王太妃甩開瑞王攙扶著他的手,生氣地道:“阿謹,別管你堂伯,伯婆在這裏呢。”

“母妃,我不是這個意思。”見到自己一向溫和慈祥的母妃發怒,瑞王也只能伏低做小賠笑:“我這不是反應慢了麽,也沒有說不同意了。”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快點回去,沒看見阿謹難受麽?”瑞王太妃見兒子服了軟,也就順著梯子下了。

在瑞王的幫助下,他們和瑞王太妃一起坐進了太妃的馬車。宮車轆轆,在宮道上駛過,瑞王太妃倒了茶水沾濕了帕子遞給她,讓她幫他敷額頭降溫。

“不用擔心,等回了府上馬上就找大夫來給阿謹瞧。”見到她不停更換冰冷的帕子敷在他頭上,水眸中也是毫不掩飾的焦灼,瑞王太妃輕聲寬慰道。

“停下。”她胡亂點著頭,車外卻有侍衛攔著的聲音。

“我們瑞王府的馬車,你們也要攔麽?”瑞王威嚴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她的心一緊,擡眼看著瑞王太妃,太妃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回稟瑞王,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宮裏出了賊子捅了一個宮女,而如今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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