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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回到王府三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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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了熱水,軍醫正忙碌著給傷員包紮傷口,老張大咧咧地光著上身,由著軍醫給他手臂上藥,一邊喝著肉幹熬成的濃湯,一邊笑的臉都皺成一團:“哈哈,老牛幾個都想著能碰上匈奴單於,還是我的運氣好,嘶,軍醫,你下手輕點。”

“張副將諒解,我又不是姑娘家,溫柔不起來。”軍醫咧嘴一笑,軍營特效止血藥,效果杠杠的,就是上藥的過程太痛了。

等到傷口紮好,老張起身動了動胳膊,感覺完全不影響活動,要不,趁著老大沒來,他再幹一票,摸摸下巴,他如是想。

於是,等到夜深人靜,匈奴人都在休息的時候,三十多個由老張選出的跑路最厲害的蕭家軍趁黑摸進了匈奴的營帳邊,用火折子點亮了親浸了桐油的草紙,往營帳裏扔,扔完就跑。

“著火了,著火了。”不多時,匈奴營帳就傳來混亂的喧嘩。

“不知道有沒有燒到人,若是燒到糧食就好了。”一路別致跑出足夠的距離,他們才放松了說笑。

“若是燒到單於就好了。”另一個接口道。

他們一路說笑著,一路往自己營地趕去。

056匈奴來襲6

匈奴營地裏,大多數士兵都出來了營地外面,從溫暖的營地出來,被冷風一吹,立馬被凍的瑟瑟發抖。

“單於,大火已經撲滅了。”一個灰頭土臉的士兵跑了過來,揚起一張臟兮兮的臉,對著單於回稟。

“抓到人了麽?”單於面沈如水,身上披著的裘衣也沒有理清,看得出是匆忙被人喊起來的。

“沒有。”士兵低聲說道,夜深人靜,他們都在打盹,這個時候警覺性不高,更何況,來人放了火就跑,他們還忙著組織人救火。

“單於,是不是之前逃走的大歷士兵做的?”張遠山也裹著厚厚的毛裘,整個人只有一張臉露在外面,因為寒冷,說話的聲音都帶了顫音。

“定是他們,這些大歷雜碎,打不過就知道使些下三濫的手段,有本事和我們戰場見真章。”單於恨恨地道,瞥見張遠山被凍的青白交加的臉,難得關心道:“現在應該已經無事了,遠山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那我就先進去了,外面實在是太冷了。”張遠山點了點頭,苦笑著道。

這一夜,雖然後半夜平靜下來,可之前的一番折騰,匈奴人大多都睡得不踏實,早上起來的時候,一個個精神萎靡,耷拉著腦袋。

“這幅樣子像什麽,都給我醒醒神。”單於在營帳前,怒氣沖沖道,戰爭還沒開始打呢,自己這邊就已經被弄得氣衰竭,就這樣子還怎麽打去。

“是。”匈奴士兵應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更大點。

而另一邊,張副將卻像是喜歡上了這種方式,總是偷偷摸摸跟著匈奴士兵,尤其愛趁著夜深人靜匈奴人馬困頓休息的時候放上一圈冷箭,又跑得比兔子還快,等匈奴人集合要追上去的時候早就跑的不見人影了。

單於氣得鼻子都歪了也無可奈何,只能看著自己的士兵在這般擾亂下連休息都休息不好。

等到蕭逸之趕來的時候,他們這邊的戰績已經傳遍了蕭家軍。

“這老張,就是一肚子壞水,焉壞焉壞的。”牛副將摸摸鼻子,想起自己以前故意撩撥張副將,人家還沒怎麽著他,有些心有餘悸,原來,不是張副將不給力,而是人家把他當兄弟不理會。

“弟兄們,我們也要努努力了。”這個方法倒是好,他都遠遠跟著匈奴吃了一肚子灰,這會兒,也幹脆點了八百個身手利落的神箭手打算跟著張副將玩一手偷襲。

“你倒真是大膽。”匈奴單於出現,蕭逸之也急忙帶著一隊人馬和張副將匯合,聽了張副將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他挑眉,清朗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將軍不是說過,讓我們把握住機會。”張副將想到之前將軍說讓他們一定要謹慎,尤其是遇見大部隊的時候,他有些心虛地道。

“你說的不錯。”蕭逸之到沒有怪張副將的意思,能膽大心細到派身手利落的人撩撥匈奴且能全身而退,讓他極為欣賞:“不過,如今我們隊伍匯合了,也是時候讓匈奴人看看我們的實力。”

他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滿滿的傲然和自信。

“將軍的意思是?”張副將擡起頭,臉上的驚喜一覽無遺,沒想到他運氣這般好,就要和將軍一起去打單於率領的部隊,想起來都心頭火熱。

“集合,整頓。”蕭逸之揚聲道。

如今已方三番五次偷襲匈奴都得到了勝利,正是士氣大振之時,而匈奴那邊這幾日不堪煩擾,已然士氣低落,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是。”張副將大聲應諾。

於是,當他們率領著大部隊往匈奴方向殺去的時候,匈奴人還以為又是一輪偷襲來臨,並沒有整合全部隊伍,等到蕭家軍殺到眼前了才倉皇應戰。

“你就是蕭家軍如今的統帥蕭逸之,你真給你父親丟臉,好好的蕭家軍交到你手裏,竟然變成只知道偷襲的賊鼠之師。”匈奴單於隔著雙方交戰的戰場,對著一身銀白戰甲的蕭逸之喊話。

“單於,兵不厭詐。”蕭逸之一箭射下匈奴的軍旗,揚聲笑道:“更何況,對於只想不勞而獲霸占別人東西的強盜也好意思講偷襲,這是本將軍聽過的最大的笑話。”

配合著他的話音,底下分離殺敵的蕭家軍也發出一陣陣嘲笑,單於臉色越發不好看。

這場戰爭雙方勢均力敵,只是匈奴到底輸了氣勢,戰場膠著了半天,單於見到已經不可為,收攏兵馬撤退。

“將軍,追麽?”張副將問道。

“不追了,收攏兵馬,我們也退。”蕭逸之瞇眼瞄準了被擁護在中間的單於,射出了一箭,這才淡淡的道:“我們的士兵也累了,天色快黑了,追上去也討不得好。”

“是。”張副將點頭。

只是,蕭逸之最後射出的那一箭,根本沒抱希望射中單於,卻偏偏從單於箭頭射了出去,真是個意外之喜。

“單於。”跟隨在單於一側的張遠山擔憂的喚了一聲。

“無妨。”單於捂住被洞穿的箭頭,咬牙哼道。

他們疾馳一個時辰後,單於終於感覺體力不支,肩膀已經疼的麻木了,流出來的血已經浸濕了他的手臂,他吩咐下面的人安營,在張遠山的攙扶下下了馬。只是,等軍醫包好傷口,就聽見混亂的馬蹄聲。

“不會是大歷人又追來了吧?”張遠山擡頭遠眺,有些焦灼地道。

“不是。”單於閉目凝聽了片刻,搖了搖頭,吐出一口氣,肯定道:“是我匈奴的馬。”

“單於。”不多時,就見到右賢王帶領著他的兵馬打馬疾馳而來,見到單於,他立馬翻身下馬,奔過來跪下。

“昨晚大歷的大部隊夜襲了臣的帳篷,臣等毫無防備,被大歷打了個措手不及。”右賢王有些艱難的開口,實際上是他一路平安地帶領著隊伍已經靠近了大歷的邊境,只等著單於匯合的命令,一路沒有遇見一點抵抗讓他放松了警惕,他們這些軍官昨夜更是聚在一起飲酒作樂,誰知道就被大歷人襲擊了。

“你們被大歷大部隊襲擊了?”單於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閉著眼睛,沈聲問道。

“是。”右賢王點頭。

“大部隊,你放屁,蕭逸之的大部隊都帶來圍攻我們了,哪來的大部隊襲擊你。”看著右賢王身後七零八落的隊伍,單於只覺得藥吐血了,連臟話也忍不住冒了出來。

“這……”右賢王語塞了,當時夜色昏暗,大歷人闖進營中見人就砍,其中一個絡腮胡子更是沖進他們帳篷殺了好幾個軍官,他被左右護著倉惶尋馬找鞍逃命都來不及,委實也沒看清楚大歷到底來了都少人,直接的他們鑼鼓震天,火光耀眼,應該人不少。

“你這個蠢貨。”好好一隊兵馬交給右賢王就變成這個樣子,單於忍不住一腳踢了過去,而一直養尊處優的右賢王在大庭廣眾下被如此對待,一張黝黑的臉漲得通紅,垂下去的眼裏閃過濃濃的怨毒。

“單於,你怎麽了?”一直在旁邊默默不語的張遠山率先發現單於的異樣,忙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單於。

“單於本就失血過多,又怒極攻心,休息下就沒事了。”軍醫上前診了診脈,就下去煎藥了。

“這一個個的廢物。”躺在帳篷裏,單於還忍不住念道。

“單於,這次失利了我們下次找回來,您的身體要緊,軍醫說了,您不能再動怒了,需要好好休養。”張遠山低聲勸道。

“眼下這情況,讓我怎麽能好好休息?”單於看著被包裹成粽子的手臂,煩躁地坐起身。

057遠山坑人1

“其實,學生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張遠山躊躇片刻,遲疑著開口。

“哦,遠山想到什麽,但說無妨。”單於看向他。

“既然如此,學生就恭敬不如從命,不過,學生畢竟不懂打戰,如果有不對的地方,還請單於不要見怪。”張遠山拱拱手,無視單於臉上的不耐,羅裏吧嗦說了一通,才切入正題:“如今右賢王手裏的隊伍已經被攻破了,說明大歷人已經知曉了我們多路出兵的意圖,也正在各個擊破,這個時候,不如我們把部隊聚攏來。”

“哦?”單於坐直了身子,臉上陷入了沈思。

“如今我軍士氣低落,單於不如把部隊收攏,轉移到這邊,待得休整好,再同大歷人決戰。”張遠山拿出粗糙的地圖,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北邊的大荒漠,溫潤的聲音如泉水叮咚,流入了單於的心田:“學生這些日子旁觀,之前襲擊我們時候蕭逸之並不在,應該是後來才趕來的,也就是說,大歷兵馬采取的是分頭行動,相互策應的作戰方式,這樣,遇見我們的大部隊他們也要掂量一番。”

“若是我們退到漠北了他們也敢追來,那就再好不過了。”張遠山說到這裏,清俊的臉上漾開了淺淺的笑,如蓮般清雅動人:“那麽不熟悉路的他們就需要慢慢跨過貧瘠荒涼的沙漠以及一些沼澤地帶,等他們疲憊不堪,糧草短缺的趕來,就正好能撞上我們養精蓄銳的士兵了。”

“好。”他的話語簡直說到了單於心坎上,單於忍不住拊掌,牽動肩膀的傷口,立馬痛得齜牙咧嘴。

“單於,您沒事吧?”張遠山嚇了一大跳。

“沒事沒事,我高興都來不及,這點小傷算什麽,遠山果然大才,本王沒看錯你。”他拍拍張遠山的肩膀,笑呵呵地道。

張遠山差點被他拍的一個趔趄。

“遠山,不是本王說你,你哪都好,就是這個小身板,太弱了。”解決了心頭大事,單於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一面喚人進來安排事情,一面看著張遠山擰著的俊美,笑道。

“學生慚愧。”張遠山拱手,有些羞赧。

等到匈奴的傳令兵帶著單於的指令去其他兩個隊伍傳令的時候,一只灰撲撲不起眼的鴿子也在草原上空掠過。

“哈哈,真是太痛快了。”老牛已經和蕭逸之他們匯合,說道之前的戰事,就忍不住開懷:“那些匈奴人也太不堪一擊了,不過是我讓人沿路插下的火把,他們竟然就嚇得屁股尿流,白讓我們撿了那麽多好馬。”

“行啊,老牛。”本來以為自己這邊已經是個大豐收,沒想到老牛那邊也不遑多讓,張副將勾住他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共樂。

“老牛這次做的不錯。”蕭逸之也點點頭,正要在說什麽,眉頭一動擡手接住了遠處飛來的小鳥,取下鳥爪子上的紙條,低頭看了起來。

“將軍,這上面說了什麽?”老牛被他誇獎,心中格外高興,見到蕭逸之凝神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好事。”蕭逸之挑眉,俊美的臉上露出了個讓繁華失色的笑容,率先擡腳往帳篷走:“都跟本將軍進來,開會。”

“是。”幾人齊齊應道。

“老張,剛才將軍這麽一笑,我差點一口氣被提上來。”老牛落在後面,壓低了聲音跟老張說道,將軍實在是太美艷了,平日裏不笑還好,一笑,還笑的這麽好看,不是得要了他們這一群能把母豬看成貂蟬的老光棍的命麽?

“對了,老牛,反正你打掃茅廁已經熟練了,這幾日在外營地的茅廁就交給你打掃了,辛苦了。”走在最前面的蕭逸之突然頓了頓腳步,開口說道。

“是。”老牛臉上的笑容立馬垮了下來,有氣無力地道。

老張給了他個幸災樂禍的眼神,笑嘻嘻跑了,受不那麽多次教訓還記不住,將軍的美貌只可意會不能言傳,老牛竟還當著將軍用自以為小聲其實大家都聽得到的音量說,活該受罰。

等到進了營帳,大家一改剛才的嘻嘻哈哈,神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剛收到我們線人的消息,匈奴單於決定整合軍隊,退到漠北休養。”蕭逸之展開地圖,手指點在漠北的地界上,開口道。

“退回漠北?”老牛皺著眉頭,有些不滿地嚷嚷:“這單於屬烏龜的啊,打不過就知道躲。”

“嚷嚷什麽,這次會讓你打個夠的,茅廁也會讓你打掃個夠的。”蕭逸之淡淡瞥了他一眼,如清風一般的聲音悠悠傳來。

“將軍,若是匈奴避到漠北,我們追擊過去實在不智,畢竟,那邊路不好走,糧草供應會有困難,且等我們穿過沼澤,和匈奴短兵相接時,士兵們都已經累了,除非……”張副將皺著眉,有些遲疑開口。這樣的境地,最好的辦法就是撤退,不過,他想到自家將軍雖然年歲不大,肚裏的彎彎繞繞卻一點也不比別人少,絕不會看不出這麽明顯的弱點,說到這裏,張副將頓住了,一雙眼睛亮晶晶看著自家將軍,如同見到肉骨頭的小狗似的。

“除非什麽,老張你快說啊,看著將軍做什麽?”老牛正聽得津津有味,冷不防張副將不開口了,在那裏一個勁盯著將軍。

“除非能化劣勢為我們的優勢,讓沼澤和沙漠成為耗費匈奴力氣的助力。”張副將吐了口氣,斬釘截鐵道。

“不錯,老張已經看出來了。”蕭逸之笑著點點頭,清冷的聲音無比悅耳,卻帶著殺伐決斷的鏗鏘冰冷:“為什麽我們必須要穿過沙漠和沼澤,長途跋涉滿身風雪去攻擊匈奴主力,而不能等匈奴人穿過沙漠沼澤對上我們等候在外的重兵呢?”

“將軍的意思是?”另外兩個副將聽得越發迷糊了,匈奴單於又不是笨蛋,明明知道沼澤可以讓他們以逸待勞,他反倒要放著不用,自己走出沼澤找打,除非他是腦袋被門夾了。

“既然你們都看不出來,想必如今急火交加盼著一勝的單於就更看不出來了。”蕭逸之修長的手指往上一點,語氣悠然:“你們且看,漠北的地形像什麽?”

“像一個凹下去的盆,且三面環山,山峰陡峭難攀,唯有一處需要穿過沼澤的出處還算比較好走。”張副將早已經把這些地圖背熟在心,蕭逸之一問就已經快語答出來了。

“不錯。”另外兩個副將已經明白過來了,笑著附和。

“你們在打什麽啞謎,到底怎麽回事,將軍,你不會是想穿過這幾座山攻打匈奴吧,這樣可不比過沼澤更難。”那幾座山太陡了,難攀登是一方面,藏身處更是不多,多點人上去就被匈奴人發現了,老牛抓了抓胡子,想不出個所以然。

“當然不是。”蕭逸之白了一眼拉低他們智商水平的老牛,對著老張道:“老張,你選一隊善於攀爬的士兵,帶上桐油和足夠的箭矢,即刻出發。”

“是。”老張大聲應道。

“至於我們,先休息好,等哨兵的消息,一旦匈奴過了沼澤,就在外面等候。”蕭逸之瞥了眼被另一個副將解釋明白過來的老牛,含笑說道。

“是。”老牛也跟著大聲應道,一雙眼睛亮的驚人。

058 遠山坑人2

一切都按照蕭逸之預計好的,當匈奴單於帶著他的部隊退至漠北安營紮寨準備徐徐圖之的時候,從山上卻落下無數燃著火焰的箭頭,落入營帳中,趁著風勢,剎那就燒成一片。

“著火了,著火了。”整個匈奴大營都亂作一團,正在主帳中養傷的單於也被手下簇擁著,來到了中間的空地上。

“單於,這可如何是好?”底下的將領看著因為滅火而成為一片狼藉的營帳,小心翼翼的開口問。

“回王庭。”單於臉色青白交加,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傷勢未愈,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冰雪氣息的冷空氣,只感覺涼氣從口竄到了肺腑,整個人都凍著了,他清楚地知道,這次攻打河南算是鎩羽而歸了,而且,等著他們沖出去的,還有一場惡戰,可是,他卻沒有退路了,這個冬天,他們非但沒有搶到一顆糧食,雪上加霜的是更損失了不少馬匹,饒是單於再桀驁,也不得不對大歷低下了頭。

大歷二十三年,將軍蕭逸之率領蕭家軍深入草原,於漠北大敗匈奴單於,以優勢的兵力追的匈奴逃回王庭。

消息傳回河南,引起百姓們彈冠相慶,蕭家軍班師回去的時候,甚至引起了百姓圍觀,萬人空巷。

“逸之,本王今日親自迎你這個大功臣回來。”入了河南,蕭逸之本要親自去豫王府回稟戰事,卻見豫王爺一身青色錦衣,溫潤如美玉般,長身玉立站在城門,含笑看他。

“末將拜見王爺。”蕭逸之讓馬停了下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在他的面前,恭聲回道:“末將幸不辱命。”

“好,隨本王回府說話。”他一把托住蕭逸之,不讓他跪下去,率先上了馬,往王府疾馳而去,蕭逸之緊隨其後。

到了王府書房,蕭侯和裴相都已經坐在那裏等著了,見到他們進來,也站起了身,大家行過禮分主次後坐下,這才開始說道正題。

“這次逸之做得很好,本王都沒想到,逸之竟然幾乎追到了匈奴王庭,若不是戰線拉得太長,指不定這次就能直搗黃龍,把王庭都攻破了。”他溫聲說著,臉上的笑容燦爛如耀陽。

“王爺謬讚了,匈奴王庭哪是能如此輕易攻進去的。”蕭侯謙虛地開口,只是,卻怎麽也止不住嘴角的上揚,誠然如他所說,匈奴王庭不容攻打,可他兒子這次都把匈奴單於追的如喪家之犬了,這已經足夠他驕傲了。

“謝王爺誇獎,不過,還多虧了線人的情報,末將才能做出準確判斷。”知父莫若子的蕭逸之掃了眼自家父親端的比誰都嚴肅的臉,唯有微微翹起的嘴角洩露了他的心情,自家老子就是這樣,心裏可能都笑開了花,臉上卻滴水不漏,他也不拆穿,開口說道。

“遠山的確立了大功,本王都沒想到,區區一年的時候,他就能打入匈奴權力中心,還頗受單於信任,就連這次讓單於退至漠北的建議也是他提出來的。”他讚同的點頭,實際上收到線人傳來的情報,他也是吃了一驚,映像中那個文雅俊秀又瘦弱的書生竟然真的如他當初所說的那般做到了,這其中的辛苦與艱辛,饒是他想一想,也忍不住升起敬佩。

“竟然有這位能人,逸之佩服。”比起他們在戰場和敵人一爭高下,那個隱匿在匈奴,為他們竊取情報甚至還左右匈奴人想法的高人才更加厲害,蕭逸之目中露出動容。

“若有機會,本王定會給你引薦。”他見蕭逸之一臉向往,忍不住笑著道。

“多謝王爺。”蕭逸之擡頭,臉上淡淡的笑意仿若春意盎然的三月,一陣風垂落,落櫻冰紛般美麗,他頂著這樣的盛世美顏,笑著開口:“對了,王爺,不知府中那位出去游歷的先生可有回歸,自打末將按照先生寫的冊子在軍中執行以來,感覺軍中士兵都大不一樣了。”

就如張副將,當初只是有些小聰明,而自打識了字看了兵法,對戰事的敏銳度就大為不同了,這次在戰場中他就發現了,以後也可以重點培養下。

“沒有。”他的臉立馬黑了,一回來就問姐姐的事,雖然蕭逸之不知道真相,口口聲聲稱的先生,不過,他現在看著蕭逸之那張既秀且雅的臉就格外膈應,真是,好端端的男人生得這麽好看幹嘛,還用這般亮晶晶的眼神問姐姐,讓他心中升起濃濃的危機感。

“哦。”蕭逸之倒是沒發覺他的變臉,只是聽到先生還沒有回來,有些失望。

“好了,如今大軍得勝歸來,這是一件大喜事,正好左右相也在,本王已經讓杜管家把王府珍藏的美酒都搬了出來,還請左右相幫忙跑一趟,送到軍營,算是本王給大家接風洗塵。”他笑著道。

“微臣遵旨。”裴相看了眼他四平八穩的臉,笑著應了。

“末將就替他們謝過王爺了,有美酒喝,想必那些兔崽子們都要樂壞了。”蕭逸之笑呵呵道。

待的杜管家帶他們去搬酒了,他臉上的笑意才淡了下來。門外一角綠色的裙裾拂動,蘇碧走入書房,就見到他用手抵著下巴,似在出神。

“怎麽回事,打敗了匈奴也不見你高興?”蘇碧繞著他轉了半圈,脆生生問道。

“今日裴相收到京城來的信函,匈奴單於已經寫了投降書送往京城了。”他看著蘇碧明媚的面龐,勉強驅散了心頭的煩躁,溫聲開口。

“這不是很好麽,那單於最是驕傲自負,如今能寫出降書,也是被蕭家軍打怕了,這可是你封地上的大勝利啊。”她笑語盈盈,眸子彎成了鐮刀。

“姐姐有所不知,這投降書一到京城,就有大臣尚書上書要按前朝舊例,封賞單於為列侯,賜下糧食布匹黃金,並且征調車輛去迎接他如京覲見,揚我上國國威。”他冷笑著開口,聲音含了濃濃的譏誚。

“放屁。”饒是蘇碧聽到這樣的話語也忍不住爆了粗口,柔美的面龐也生起了寒意,細細的眉端亦染上銳利:“這些大臣在京城高床軟枕享受著,奴仆成全伺候著,根本不知道邊境百姓在匈奴鐵蹄下膽戰心驚的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打贏了匈奴,居然上下嘴皮一碰,就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旁觀者輕,輕松的輕。”

“我同姐姐想的一樣。”他點點頭,幽深的鳳眼微微瞇起,有某樣危險的情緒稍縱即逝:“為了所謂上國面子,就傷害到百姓的心,真不明白這些大臣一個個也是飽讀詩書之輩,怎麽還會去做保護樹葉而傷到樹枝的愚蠢行為,還是讀書都讀傻了,匈奴人侵略邊境本就是掠奪糧食,如今技不如人,掠奪式失敗了,示一示弱,這些傻帽就不顧還有自家子民在餓肚子,自覺自願地把糧食往匈奴口袋裏拿,匈奴人表面上感激涕零,心裏只會罵大歷人是傻帽。”

他說道這裏,有些激動,吸了口氣,壓抑住起伏的心緒,才沈聲開口:“我雖不是聰明人,也絕不是傻帽,這樣的投降,我不接受。”

059投降紛爭1

“不錯,決不能為了匈奴虛情假意的感激,就讓拋灑熱血的將士們心灰意冷,讓百姓們寒心。”她點點頭,看著面前的司徒謹,時光飛逝把流年換,曾經稚嫩的下巴已經被打磨地棱角分明,鳳眼中蘊含的如鐵般的堅毅,已經有了讓人信服的力量。

“姐姐這般看我做啥?”她專註的打量讓他俊臉發燙,眸中的光華璀璨,似乎連屋子都亮了幾分,他飛快地看了她一眼,低聲問道。

“看阿謹什麽時候就長大了。”她長長的睫毛輕顫,歪頭淺笑,從當初太子府那個木訥沈默的孩子,成為了如今溫潤如玉的豫王爺。

“姐姐竟然才發覺,阿謹很難過。”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笑了一笑,那笑容,如拂過風鈴的春風,溫柔的不可思議,微啞的語調又帶著說不出的撩人:“阿謹的肩膀早就寬厚到可以給人依靠了。”

姐姐這麽問,是不是,終於不把他當做太子府初遇時候那個狼狽的小不點,而是正視他已經是一個成熟的男人。這樣的一大步邁出,讓他欣喜地幾乎要叫出聲來。

“別扯這些有的沒有,你不接受匈奴的投降,萬一京城裏百官都接受呢?”她擡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頭,許是他的視線太逼人,她莫名其妙紅了臉,有些煩躁地開口。

“那就只能靠皇爺爺頂住了,若是皇爺爺都頂不住。”他揚起一抹殺氣騰騰的笑意,聲音低沈有力:“還有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他們要擺出錦簇花團來迎接匈奴,我卻決不允許匈奴踏入我河南的土地,匈奴單於敢來,我就敢殺。”

語落,見她並沒有回應,有些躊躇地問:“姐姐覺得如何?”

“正該如此。”見著他擲地有聲的鏗鏘,她微微一笑,竟然有些羨慕只聞其名的蕭逸之了,能有阿謹這樣的君上,他們就能暢快淋漓的打戰,而不用顧忌後方不穩了,哪用像爹爹當年,還要讓母親帶著她和六哥輪流回京住著為質,打戰也要小心翼翼,唯恐功高震主。

“不過,這只是做最壞的打算,我相信皇爺爺不會讓我走這一步臭棋的。”他淡然的笑容裏蘊含了對皇上濃濃的信心。

而朝堂上,此刻已經吵成了一鍋粥,皇上端坐在禦座之上,任他們下方慷慨激昂陳述,始終一言不發。

“皇上,匈奴本就是蠻荒小國,雖然之前對大歷無禮,發起戰爭,但如今匈奴單於既然已經上了降書,我大歷就應該拿出泱泱大國風範,迎接匈奴單於進京參拜,賜下爵位封賞。”禮部尚書顧大人站出來,滔滔不絕地說道:“遙想當年前朝最鼎盛的時候就是這般,四海來朝,萬國臣服。”

“皇上,此事不可為,匈奴單於投降了,那我們就只需要接受降書,安排使臣送上受封書即可。本就是匈奴單於挑起戰爭,造成邊境死傷無數,皇上沒有把那些匈奴人抓起來作為奴婢賞給戰場上犧牲的士兵家人就已經是仁慈了,憑什麽還要用國庫的財物來賞賜他們?”信陽侯聽到這裏,眉頭皺了起來,忍不住出列進言。

“信陽侯說的極是,匈奴人想搶我們百姓的東西就掠奪邊境,就因為他們,我們戰死疆場與受傷的將士數不勝數,而且年年的打秋風,也耗費了百姓多少財物?如今他們打不過了,就想著示弱投降再訛一筆,當我們是冤大頭啊。”另外一個武將出身的官員出列,憤憤道:“投降可以,但匈奴人也要拿出點誠意,獻上奴隸和財物,賞給從軍而死的家屬,以此答謝他們親人為大歷的付出,酬謝邊境百姓的痛苦。”

“劉大人此言差也,左傳有言,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匈奴單於已經認識到他的錯誤並且寫了降書來檢討,我們就應該給他改過的機會並且寬容以待,趁此機會,也向其他周邊小國展示我大歷的胸襟寬闊。”又一個大臣出列,開口道:“若我們對匈奴太過嚴苛,以後其他小國就會寧死不降。”

……

“好了,吵吵嚷嚷像什麽樣子,知道的說這裏是朝堂,不知道的,還以為走進了哪個菜市場。”等到大多數大臣都闡述了自己的觀念,並且互相駁斥,幾乎在朝堂上演起了全武行,皇上才不慌不忙地開口。他一出聲,威嚴的虎目掃過下首,那些大臣就噤口不言。

“朕收到豫王府的上表,豫王上言此次在和匈奴一戰中,蕭家軍立下汗馬功勞,希望朝廷給予封賞,另外,河南作為最靠近匈奴的地方,年年遭受匈奴的打秋風,而如今因為瞭望臺的作用,匈奴已經很難搞突襲掠奪邊境了,大規模進攻我們也有蕭家軍橫在那裏,如今邊境也算穩定,河南有黃河這個天然水源,是塊膏腴之地,也是時候修造城墻,設立郡縣,遷移人口,發展起來以後讓匈奴根本提不起抗衡的心。”皇上沈聲開口。

“皇上,萬萬不可啊,河南去年修瞭望臺,已經快把戶部搬空了,如今要修城墻設郡縣,戶部實在是沒錢了啊。”皇上話音剛落,戶部尚書就開始抹著眼淚哭窮,皇上這般沒原則寵孩子,他戶部的老底都要被掀了。

“兒臣附議,父皇,修城墻可不比修瞭望臺,這實在是太過勞民傷財,有違天和,更何況,在河南那樣偏僻的地方築城,有誰願意搬去住呢,”德王看了眼沈默不語的太子,心裏忍不住幸災樂禍,攤上這麽個惹禍精,他的皇兄也怎是倒黴,也站出來反駁。

“皇上三思。”

“皇上三思。”

……

見到德王都站出來了,很多大臣心裏都像是吃了一記定心丸,跟著出列反對。

“朕算是聽明白了,合著你們都願意把官家府庫的錢財拿去送給匈奴,也不願意拿來為百姓做事?”這些酸儒這些世家的冤大頭做派,聽得皇上忽然笑了一下,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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