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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回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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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回到了王府,眾人都松了一口氣,在濮陽縣住的幾日畢竟不如王府裏,又連著趕了大半天路,身上的都乏得很,早有伶俐的宮女送上了沏好的茶。

司徒謹喝了一口,茶湯清亮,入口芬芳,頓時精神為之一振,凝視著杯中綠葉黃芽翡翠沙交疊,隨口說道:“這茶倒是別致。”

“回王爺的話,這是今年新上的水丹青,最是潤喉解乏。”宮女低眉順眼地回道,一邊給趙鶴慶和蘇碧也端上了茶。

“味道不錯。”蘇碧端起喝了一大口,抿嘴回味道。

“姐姐喜歡就好。”他看著蘇碧被裊裊水汽氤氳地有些飄渺的臉,眼神柔軟的像是西湖煙雨,又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王爺一路奔波趕路,想必已經很累了,老奴已經安排人備好了熱水,讓王爺好好泡泡解解乏。”杜總管匆匆趕來,俯身恭敬道:“豫王府上下已經收拾妥當,等王爺休息好了,再定奪宴請地方官員的事宜。”

“有勞杜總管了。”騎了這麽久的馬,司徒謹也覺得腰酸背痛,渾身都灰塵密布的,正想好生洗漱一番,當即點頭道,環繞已經煥然一新讓他感覺處處舒服妥帖的王府,心底更滿意了。

這個杜總管還是他皇爺爺專門替他選來管理王府內務的,如今一出手就不同凡響,短短幾天,還是他去濮陽縣不在的情況下,已經把諸事忙亂的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條,他心裏漾起一絲暖意,雖然他母妃去世,父王又不疼他,可他卻有一個很好的爺爺,才來河南幾天,他就開始想那個睿智溫和的老人,當即決定晚上抽空給皇爺爺寫信。

“都是老奴分內之事。”杜總管謙遜地應道,伺候他去沐浴,一邊也有宮女帶領蘇碧和趙鶴慶去各自的浴房。

等到司徒謹沐浴完畢,將擦幹的頭發重新束起來,換了舒適的家常衣裳出來,去看蘇碧被伺候的宮女告知她身上乏困,已經睡下了,而趙鶴慶卻閑不住,洗漱完又去看演武場的布置去了。

他搖搖頭,讓宮女去喚了杜總管來商量晚宴的事情,畢竟他已經來了幾天了,大多數官員都不知道他去了濮陽縣,久久不開個宴會和大小官員正式見面,他們也一直提著心的。

“王爺,老奴了看了王府的布局,前院的花廳很大,我已經讓宮女們打掃布置了,作為舉辦晚宴的地點剛剛好。”杜總管拿出他這些天理出來的單子,一項項匯報道。

“如今時間太倉促,府裏還沒有選好本地的廚子,倒是當初老奴考慮到王爺吃不慣河南的菜色,帶了幾個京城的廚子,所以老奴提議要不晚宴的菜肴還是以京城菜色為主,各位大人也能嘗個鮮。”杜總管飛快地說著,把手中的單子遞給了他:“至於擺設,老奴列出了幾個備選,王爺看看哪個可以,老奴就安排人準備。”

“杜總管一向妥帖,你看著安排就行了,盡量選簡單一點的,越快辦妥越好,本王希望能盡快舉行。”他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各種大小擺件,甚至連碗的花樣色澤質地紋理都有無數種,頓時覺得頭大如鬥,反正他一個都不懂,幹脆還是交給懂行的杜總管全權辦理。

“一應準備事宜,采買都需要時間,最快的話也要三日後,王爺看是否可行?”杜總管瞥見司徒謹唯恐避之不及地動作,眼底沁了一絲笑意,略一思索,問道。

“好。”他看見杜總管的單子才知道辦個宴席有多麻煩,如今聽到只要三天,頓時松了一口氣,點頭應道。

“那老奴就去準備邀請函給各位大人府上送去了。”杜總管見到時間敲定下來,忙應道,只是,他收了司徒謹還給他的單子,卻並沒有離開,站在原地有些欲言又止。

“杜總管可還有事情?”他有些好奇地問道。

“老奴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杜總管很有些躊躇。

“總管有事情但說無妨,皇爺爺指派你給本王打理王府,名義上我們為主仆,實際上你也算我的長輩。”他溫聲說道,更是好奇到底有什麽事情讓一向手段利落的杜總管露出如此神態。

“王爺如此說,老奴實在愧不敢當。”杜總管總算放松了身體,試探著開口:“豫王府後院如今還荒著,老奴曾聽進府當日王爺對蕭侯說後院不必修理。”

“是的,反正本王也沒有女眷。”他滿不在乎的說道,左右前殿已經有寢室了,就不用浪費銀錢修理後院了,他一個人能住多少地方。

“老奴瞧著王爺剛才看著宴請事宜的單子很頭疼,如若內院有女眷主事,這些事情就不用王爺費心了。”杜總管斟酌著語氣開口:“如今王爺年歲不小了,又得封豫王,在河南安定下來,也該慢慢挑選良家女子,充盈後院伺候王爺起居,待得王妃進府,再論功給位份。”

“本王得皇爺爺看重,封為豫王,現在卯足了勁想要幹出一番事業回報皇爺爺,對於兒女私事,實在是沒有心情,杜總管以後不要再提了。”他神情瞬間淡了下來,皺眉說道。

開玩笑,他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和姐姐朝夕相處培養感情的機會,正在努力盡力把姐姐對他的親情扭轉成愛情,這個時候敢納妾,那不是把姐姐越推越遠麽,再說了,就算那些女子再如何美貌如花,他的心太小,裝下了姐姐,再也裝不下其他人了。

不過是選些規矩本分的女子放在後院給王爺解悶的,等王爺有空了偶爾寵幸下,又不會妨礙王爺公務啊,杜總管不明白王爺為何一口回絕,只是瞥見王爺臉上的不悅,他很聰明地打住話頭。

------題外話------

今天是小年夜哦,大家小年夜快樂。

009提點

“老臣給豫王爺請安。”蕭侯恭聲行禮。

“老侯爺快快請起。”他一把扶起蕭侯,真誠道:“本王從小聽著老侯爺的英雄事跡長大,老侯爺這般可是折煞本王了。”

“禮不可廢。”蕭侯恭聲道,和他分了主次坐下,這才開口道:“王爺才剛上任,就遇見濮陽縣火災,不過,王爺做得很好。”

蕭侯說到這裏,面上也帶了一絲讚賞的笑意:“能四兩撥千斤,火速解決濮陽縣缺糧的窘境,處理的手段也能看出王爺對百姓的愛護,這是河南百姓的幸運。”

“本王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侯爺過獎了。”被蕭侯這般誇獎,饒是司徒謹臉皮厚,也不禁微露赧色,不過,心底卻是松了一口氣,蕭侯這般說,也代表了他對他此處處理濮陽縣的手段很滿意,思及此處, 他臉上的笑意浸潤眼角眉梢,沈然笑應。

“王爺如今年紀尚小,又是初初當差,就有如此急智,已算難得,只是,”蕭侯臉上雖然帶著笑,眼中卻露出一抹凝重:“在處理濮陽縣這件事情上,王爺動了軍糧,始終算犯了忌諱,恐怕會引起禦史彈劾。”

蕭侯想得很清楚,他既然在河南,不管他怎麽做,別人都已經把他打上了豫王爺一隊的標簽,所以,若是豫王爺不是太扶不上墻,他也只能為他謀劃,索性,這次的試探很滿意,豫王爺應該不笨,且對百姓有仁心,這不光是百姓的福氣,也是他蕭家的福氣。

“侯爺不用擔心,皇爺爺會理解的。”他明顯感覺到蕭侯釋放的善意,溫聲回道,他這麽做雖然不合規矩,但事出有因,是為了解救濮陽縣的百姓,且他也很快就補回了軍糧,皇爺爺知道了也會讚同的。

“老臣知道皇上能明白王爺的做法,只是,若朝中有人不停彈劾王爺就藩後桀驁不馴,故意藐視律法,說的人多了,三人成虎,積毀銷骨。”蕭侯見他對此並未重視,正色道:“老臣說句放肆的話,皇上能在王爺如此年少就力排眾議封地河南讓王爺歷練,只怕皇上和王爺祖孫感情很好,只是,再好的感情也經不起有人不斷挑撥,更何況王爺不在皇上身邊,不能開口辯解。”

蕭侯這把年紀,見識的事情多了,也能從司徒謹封為有實權有封地的豫王,而二皇子才只是區區一個只拿俸祿的德王裏面看出很多事情,若是他猜得不錯,若豫王能做出一番事情,只怕還要更上一層樓。

只是,人心易變,皇上再疼愛豫王,離得遠了,長久見不到了,說不定這份疼愛也就淡了,更何況,皇上的身邊還有的是人見不得司徒謹好,不說被自己侄子踩了一頭的德王,豫王的繼母懷孕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大歷權貴圈子,若一索得男,太子妃焉能不為自己的親生兒子打算。

“多謝侯爺提醒,是本王大意了。”他被蕭侯的話弄得楞住了,見到蕭侯神色如此凝重,他也肅然了神情,應聲道。

“王爺不嫌老臣多嘴就好。”蕭侯嘆道。

“侯爺一心為我打算,本王不是那不識好歹的人,侯爺且放心,本王等會就寫折子請罪,讓驛站快馬送到京城。”他鄭重開口,畢竟他已經身在這個名利圈,就算在厭煩,也要遵循這個圈子的規則,除非等有朝一日他能有一番大成就,讓自身強大到不懼任何詆毀,讓規則再也束縛不到他。

“老臣今日來,還有一件事情要跟王爺商量。”蕭侯見他聽進去自己的進言並會采取措施,也跟著松了一口氣,隨即說起了他來王府的主要目的:“王爺也知道,河南之前的一些事物是老臣代為處理的,遇見無法處理的事情,就快馬送回京城等待京城的批示,如今,河南已經封給王爺了,所以,以後大小事務都要王爺打理,王爺也該建立自己的小朝廷了。”

“哦,還請蕭侯解惑,本王願聞其詳。”他對於管理封地還是一頭霧水,還好有蕭侯幫他,他當即拱手,誠懇道。

“王爺折煞老臣了。”蕭侯忙側身避開他的禮,這才開口解釋道:“按照律法,藩王可以仿照朝廷建立自己的管理體系來應對封地的一應庶務,因為和朝廷類似,規模又比朝廷小,所以稱為小朝廷,一般五日一次朝會,河南有品級的官員必須參加,一起討論解決這期間出現的問題。”

“蕭侯說的是,只是,本王需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需要一個丞相能輔助我也能統領其他官員,這個職位,唯有侯爺能勝任。”他眼瞳閃了幾下,飛快說道,他現在就差一個對河南了解透徹的人教導,論誰對河南各級官員,一應事物最熟悉,非已經在這裏呆了大半輩子且一只手握重權的蕭侯莫屬。

“老臣智術短淺,蒙王爺如此厚愛,真叫老臣過意不去。”蕭侯撫了撫下巴的美須,揚了揚唇角,笑著說道:“只是,老臣有一個提議,王爺可以設立左右丞相,既然王爺需要老臣,老臣就舔著臉受了右相之位,至於左相,王爺可以請隱士名家擔任,也能體現王爺重視文人。”

這個時候做官除了打戰以戰功換取,只有兩種辦法,一種是世家子弟可以繼承家中所有的爵位,還有就是讀書讀出名氣的文人,被官員賞識舉薦,蕭侯考慮的極深,豫王爺若是能請個有名氣的大儒任左相,不光可以刺激河南文人的向學之風,也能刷一刷文人的好感度。

“侯爺可以好的人選推薦?”他也知道蕭侯是為他打算,便問道。

“老臣聽聞季一凡季大家如今正在隱居在修武縣雲臺上中,季大家飽讀四書五經,所著的文章更是傳遍大歷,一手章草獨步天下,若王爺得他相助,必能受益無窮。”蕭侯心中早有人選,聽見他問起來,便不疾不徐地說道。

“季大家之名本王爺有耳聞,倒不知他就在河南,有了時間,本王定要見上一面。”他笑著附和道。

宮女又進來續了一輪茶,兩人談論半晌,蕭侯這才告辭離去。

待得蕭侯走後,他便揚聲命人備好筆墨。

010家書

有伶俐的侍女悄無聲息地進來鋪好宣紙又磨好墨汁,這才垂首安靜的退下,待得房內只餘他一人,他用羊毫蘸了墨汁,卻久久落不下筆。

開倉救災,他並不認為有錯,更何況最後的結果是糧倉裏的糧食一鬥都沒有少,而百姓又渡過了難關,皆大歡喜的好事,只是……

吾皇在上:容孫兒稟……他最終皺著眉頭,寫了下去。只是,在寫完他自己並不認可的請罪書後,他內心卻更難平靜,終於忍不住新取了一頁紙,洋洋灑灑又動起筆來。

這一次,他不是以地方藩王給中央寫的奏折,而是以在外游歷的孫兒向自己的爺爺寫的一封家書,抱怨朝中某些官員不懂變通,他明明做了對的事情,但只要有一點不符合規則,他們就唧唧歪歪逮著不放。

開始寫的時候還覺得有點難為情,覺得自己都這麽大了,還對著皇爺爺訴苦打小報告,做小兒女情狀。只是,寫著寫著,他想到已經離開京城十來天了,以後還要很久都見不到皇爺爺,只覺愁心漫溢。

微微嘆了口氣,手下的筆速越發快了,恨不能把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都跟皇爺爺分享,待得停筆的時候,已經洋洋灑灑三大頁紙。

竟然有這麽多,他都有些瞠目,等墨水幹透,用火漆封了,讓侍從立馬送去驛站,寫完信,他就對能否被彈劾的事情完全放下,安安心心等待宴會的舉辦。

接下來的三日,整個豫王府都忙碌起來,畢竟是豫王府第一次開宴,總不能出什麽紕漏,杜總管更是忙的腳都要飛起來,如今他手裏還沒培養出得用的下屬,往宴請嘉賓府上送請帖,廚房一應采買,對應菜品配備的碗筷碟盞,花廳的布置……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讓他做決定,他忙的頭昏腦漲的,嘴角都起了一圈燎泡。

司徒謹只能負手做翩翩出塵的俊美王爺,順便吩咐侍女給杜總管多熬點綠豆湯去火,不是他不想幫忙,實在是他對於庶務一竅不通,去了也只能幫倒忙,還是蘇碧實在看不過去了,拿了賓客名單攬了安排賓客位置的差事過去,杜總管總算才能微微喘口氣了。

“王爺,其實碧姑娘對於管理庶務很拿手,在沒有王妃的情況下,王爺也可以讓碧姑娘幫忙管著,畢竟老奴以後要負責王府對外交際,對王府內就可能會疏忽了。”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畢竟之前是做過皇後的,偌大的皇宮都能打理妥當,蘇碧對這些事情簡直駕輕就熟,這會兒已經安排好賓客的坐次,正在指導侍女選桌上的擺件了,杜總管瞧著她麻利的動作,眼睛就亮了。

其實王府應該有兩個總管,一個外總管負責對外事宜,還有一個內總管直接聽命於內院女主人,負責打理府裏瑣事,如今豫王府才剛剛收拾出來,也沒有女主人,內主管還需要他慢慢物色。

如今眼前就有一個大好人選,雖然他不知道碧姑娘真實身份,只是王爺讓大家稱呼碧姑娘,並且當主子伺候,其餘王爺並未多說,他做奴才的也不好多問,但顯而易見,王爺是很信任碧姑娘的。

“杜總管這麽認為,我就去給姐姐說說。”他看著花廳裏輕聲跟侍女說話的蘇碧,一頭青絲松松斜挽了個髻垂在頸間,脂粉未施,簡單的素色單繞曲裾,淡雅的像山間的雛菊,他似乎都能聞到幽幽的清香,對於杜總管的提議,他是很心動的。

“那就太好了。”杜總管說完,見到這邊不需要他也能料理妥當了,忙又往廚房趕去。

“姐姐,先歇會吧。”蘇碧站在花廳裏,見著在自己指導下,侍女們已經訓練有素地忙開了,花廳在一點點地變樣,也覺得分外有成就感,正高興著,司徒謹給她倒了熱茶過來。

“這有什麽累的。”她接過茶,潤了潤喉,不在意的說,她不過是動動嘴而已,又不費什麽力氣。

“姐姐這麽厲害,以後幫我管管王府內的事情可好?”他凝著她唇角沾染的水跡,襯得那兩片淡色的櫻唇越發晶瑩潤澤,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語氣溫柔的如春風般撩人心弦。

“可是杜總管不是管得好好的。”她是覺得有點事做也不錯,沒有那麽無聊,可是杜總管做得好好的,她橫插一杠多不好,又有些遲疑起來。

“就是杜總管剛給我提的,他畢竟年紀大了,又要管王府對外交際,又要管府內事宜,精力不濟,見你如此能幹,想請你幫忙。”他回道。

“既然這樣,那我就試試。”她本就是爽利性子,一聽是杜總管開口的,當即笑著應下。他只覺得那應下的聲音美妙如天籟,心也砰砰砰跳個不停,雖然姐姐只當自己是幫杜總管的忙,可他還是忍不住一廂情願的想,自古都是妻子打理府內事情,而姐姐答應管理他豫王府的事情了。

在他心花怒放朵朵開恨不能跳起來吼幾聲面上還得繃著淡定的面具時,他的折子已經送到了皇上手裏。

“這皮猴子,朕還說他出去幾天長進不少,卻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什麽寫請罪折子不是他本意,他本來就沒錯,是怕那些禦史吃飽了撐的,這是打量著他遠在河南朕打不到他,就什麽渾話都敢說了。”皇上看完上面那封中規中矩的請罪折子,翻到後面的家書就樂了,笑罵道。

“這也是王爺和您親近。”德海見到皇上心情很好,也跟著笑著湊趣:“不過,若王爺現在真出現在您面前,只怕您高興都來不及,哪裏還舍得打了。”

“你這老東西,朕說一句,你就要回十句。”皇上小心地折好信紙,忍不住輕斥道,只是,聲音裏卻充滿喜悅,說起來他還是第一次收到家書呢,想到阿謹才出去幾天,就知道給他寫家書,還事無巨細地匯報,他們祖孫之間都沒有秘密,比起兩個對他尊敬有餘親近不足的兒子,越發覺得還是孫子乖巧。

“只是,這老蕭也太過謹慎了,阿謹都是為百姓著想,做了大好事還被他勸著寫了請罪書,怪不得他憋屈了,還好跟朕說了沒悶在心裏。”皇上感嘆,想到阿謹家書裏說道這事時候字裏行間的郁悶,不由得在心裏心疼自己的孫子。

不過,總的說來,因為這封信,他一整天的心情都是極好的,這份愉悅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朝。

010晚宴

早朝剛說完京裏一些瑣碎的事情,就有官員出列,彈劾豫王。

“稟皇上,微臣想要彈劾豫王,豫王初到封地,就不顧律法,挪用軍糧,如此目無法紀,還請皇上降罪。”那個官員說完,就跪了下去。

“你說豫王挪用軍糧,當時濮陽縣受災缺糧,難道豫王要守著滿倉的軍糧,眼睜睜看著百姓而死不成?”禦座之上的皇上嘴角的笑意消散了,他凝著跪在地上的官員,身穿五品官服,平日裏站在最末尾隱形人一般沒有存在感,他甚至都叫不出名字,而如今竟然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彈劾豫王?

他嗅到了陰謀的味道,眼中剎那陰霾密布,昨日他還笑蕭毅多此一舉,如今看來,他對自己麾下的官員了解竟不如遠在河南的蕭侯透徹。

“可豫王可以用其他辦法解決?”那個官員第一次諫言,他孤零零跪在中間直面皇上的威壓,雖然皇上並未發怒,只是輕描淡寫地發問,卻讓他額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豫王不是想了辦法解決,不光補上了挪用的軍糧,還讓百姓有了糧食吃,朕倒覺得做的很好了。”皇上沈聲道。

“可是,豫王挪用軍糧是事實,若是不嚴加懲罰,就會有其他官員效仿,到時候處理與否都不對,這樣,這樣律法成一紙空談,會造成混亂的。”明明說好了等他上諫言後就一起出列附和的同仁如今都巋然不動,那個官員心裏已經知道不妙,更是後悔為了一點小利答應了今天的事情,只是,開工沒有回頭路,唯有硬著頭皮苦澀說道。

“說起來,豫王挪用軍糧這件事,驛站快馬加鞭,消息從河南傳過來也需要時間,朕也是昨天才收到密函的,你一個小小的五品官員,得知這消息的時間比起朕來也差不多了,朕倒是很想問問,你是怎麽知道的?”皇上的臉在旒珠的遮擋下顯得幽幽沈沈,不辨喜怒,依舊是淡淡的聲音,卻讓那個官員瞬間癱軟在地:“還是說,你的消息渠道比朕還靈通,如此說來,朕才讓你做個五品小官,真是太屈才了。”

“微臣……”那個感覺只覺得汗出如漿,牙齒咯吱作響,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關於豫王挪用軍糧的事情,既然有人提出來要重罰,那你們呢,你們也是這麽認為的麽?”皇上說道此處,按住額角環視四周,見到底下的官員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作泥雕樣,手掌忍不住重重拍在面前的案幾上,甚至上面的奏折都落下幾本在地,他一字一句說:“說要重罰的,你們摸著心問問,到底是為了維護律法,還是為了一己私欲?你們要記住,你們走出去,被人稱作某某大人,這官,不是朕的官,是百姓的官,是讓你們為百姓做事的。若是只顧勾心鬥角卻冷艷旁觀百姓受苦,這樣的官要來何用?”

“皇上息怒。”眾位大臣連忙跪下回道。

“我等對豫王挪用軍糧之事並無異議,一切但憑皇上做主。”丞相開口說道。

“既如此,朕就在此處置此事,豫王挪用軍糧違反律法該罰,可豫王挪用軍糧是為救百姓,他救了一縣百姓有功,又補足了糧倉,功過相抵,此事就此作罷,休要再提。”皇上說完,掃過癱軟在地的那個彈劾的官員,冷笑一聲:“此人竟敢私自探聽朝廷消息,居心不良,剝奪他的品級,永不錄用。”

竟敢說他孫子的壞話,偏偏自己還落了個小辮子在外面讓他逮住,他就冠冕堂皇地報覆了要怎樣,也告訴這些大臣,阿謹是他護著的,想要彈劾也仔細掂量下,皇上心頭想,話音落下,就有守候在外的侍衛把已經嚇得昏死過去的官員拖了出去

遠在河南的司徒謹並不知道京中朝堂上的腥風血雨,也不知道一場針對他的陰謀在他皇爺爺極力維護下已經消弭於無形,豫王府的晚宴如期舉行,他換了一身藏藍色錦袍,顯出一股超越年齡的穩重,連眉目之間也比平日裏更多出一份英氣,正在接到陸續達到的官員。

華燈初上,光影婆娑,宴會正式開始,宮女們穿著粉色的襦裙,身姿婉約,穿梭在案幾間,送上一道道熱氣騰騰的佳肴。

“早就想請諸位來府上喝酒了,但府裏的事情現在才理順,一直拖到了現在才和諸位正式見面,本王罰酒三杯,先幹為敬。”司徒謹說完,飲下第一杯酒,杯口向下,不見一滴酒溢出,他身邊伺候的侍女早就溫順地斟好了第二杯。

待得三杯酒喝完,他這才笑容滿面地開口:“諸位不必拘謹,就當是在自己家和朋友聚會一般,吃好喝好才是。



“那老臣就借了王爺的酒,敬王爺一杯,祝王爺身體健康。”蕭侯起身,舉起酒杯,對著他的方向道。

“本王幹了,右相請隨意。”他一口喝完,笑著開口,用了右相這麽稱呼,拉近與蕭侯的距離,畢竟,蕭侯不光是朝廷封的侯爺,更是他藩地新上任的右相。

“老臣再祝王爺能帶領我們讓河南百姓過上好日子。”蕭侯待他喝完,又笑著敬道。

“好。”他點頭,幹了手中的酒:“右相這句說得好,就讓我們在座的一起努力,早日做到這個。”

“老臣再祝王爺,早日娶到如花美眷,老臣猜想,京城的皇上可是等著抱曾孫了。”蕭侯又倒了一杯酒,笑瞇瞇道。

“本王怎麽覺得不對勁了,右相這是要灌醉本王的節奏啊。”他臉上的笑容垮下來,有些無奈道。

“王爺太高看老臣了,憑著老臣的酒量,可灌不醉王爺,機會還得留給大家。”蕭侯唇角上揚,問聲說道。

花廳裏稍顯沈悶的氣氛就在他們兩個的插科打諢中輕松起來,頓時就有大膽的官員端著酒杯起身道他身邊敬酒,而早就準備好的舞姬也出現在花廳中央,悅耳的琴音響起,舞姬們水袖起伏,身姿輕盈如飛燕展翅,燈火搖曳,舞步翩躚,竟如九天仙女下凡塵。

不知是佳肴的香氣,還是美酒的香醇,亦或是舞姬的惑人,大家都有了些熏熏然,花廳裏已經不再安靜,出現了細碎的交談聲和盡興的笑聲。

而他在被大小官員的輪番敬酒轟炸中,也不是沒有收獲,至少,已經能認出花廳裏大半的官員。

“王爺,百合蓮子銀耳羹,碧姑娘特意讓奴婢給您給您送上來的。”頭昏腦漲之際,一個侍女悄無聲息來到他面前,送上手中白色骨瓷的小碗,輕聲說道。

“哦。”他捏捏眉心,感覺腦袋清醒了些,攪動著小勺,喝了一口羹,臉上的喜色遮都遮不住,他忍不住細細品著唇齒間銀耳羹的味道,別人覺得太過甜膩的味道對他卻剛剛好。

他嗜甜的喜好並未告訴別人,唯有姐姐知道,那這就是姐姐親手為他準備的,思及此處,他喝起來都有些小心翼翼。

“碧姑娘讓奴婢提醒王爺,不要喝太多酒,不然明天會頭疼。”那個侍女躊躇了片刻,想到蘇碧的囑咐,飛快地低聲說完,有些害怕王爺會發怒。

“告訴碧姑娘,本王知道了。”他擡眼看了下花廳外,並沒有見到姐姐的身影,可一想到姐姐在默默關註他,擔心他,他就覺得濃郁的甜蜜蔓延心口,比嘴裏的銀耳羹還要甜,讓他忍不住就彎起了唇角。

侍女聽見王爺不但沒動怒,反而心情很好的樣子,也松了一口氣,悄聲退下。

純正的京城菜式讓這些官員吃的讚不絕口,這次晚宴也成功地賓主盡歡,一直到大半夜才散場,杜管家安排了小廝送醉酒的官員離去,他也親自把蕭侯送到門口,回身的時候,正好看見蘇碧從花園裏走出來。

蘇碧從侍女手中接過長明燈,就著燈光,看清楚了他微紅的面頰,忍不住開口:“我叫侍女送了醒酒湯到你房裏,你等會記得喝點,看你,臉都喝紅了。”

“我沒醉,姐姐。”他眉眼含笑,鳳眼晶亮,凝著她光滑細膩的面龐,溫聲道:“我今天很高興。”

“好好,你沒醉。和諸位大人相談甚歡,我知道你心情很好。”她笑著搖搖頭,明明阿謹走路都有些搖晃了,還說自己沒醉,大抵醉酒了的人都是這樣,不認為自己醉了,她順著他的話哄道,聲音裏有寵溺的味道。

“好吧。”他的高興在於這場晚宴是姐姐親手幫他布置的,而且今晚還喝到了姐姐為他準備的銀耳羹,這些,都足以讓他心情愉悅了,不過,很明顯和姐姐認為他高興的原因相差甚遠,他看著眉目間已經有了倦意的蘇碧,目光溫柔繾雋:“姐姐也累了一天,快點去休息吧。”

“恩。”蘇碧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已經夜深了,她早就困了,不過是知道他討厭醒酒湯的味道,特意叮囑一句,想到這裏,她又不放心地道:“記得回房間喝醒酒湯,沒醉也要喝。”

“知道了姐姐。”他笑著道。

“好了,我不說了,知道你心裏已經偷偷罵我啰嗦。”她也不在廢話,轉身回房和周公相會。

012朝會

時間如流水一般過得飛快,宴會過後,很快就是第一次朝會,藩地的朝會雖不如京城的正式,寅時就要整隊依次進入,但司徒謹依舊起得格外早,等到他收拾妥當來到作為臨時議會室的前廳時,不少官員都已經等候在內。

“給王爺請安。”見到他入內,官員們都拱手,恭敬地行禮。

“大家都免禮吧。”他溫聲開口,在屬於他的上首坐定,開始了今天的朝會。

因為是第一次朝會,各個官員也急於在他面前混個臉熟,一個個輪流著發言,剛好過了秋收,大家主要回報的都是自己所負責的郡縣百姓的收成以及今年新征上來的稅糧有多少,也有一些小問題治理該地的官員拿不定主意,需要他來解決。

大多數時候,他都並未開口,認真聆聽官員的發言,聽著聽著,他嘴角漸漸有了一抹若有若無的輕笑,似乎,好幾個郡縣的收成都還不錯。

本來河南就是豐腴之地,又臨近黃河,就算幹旱也有水澆灌,農人們侍弄莊稼精心,有好收獲也正常,濮陽縣是個特例,今年本就被黃河發水淹過一次,秋收又遇見火災,兩相交疊,才會鬧起饑荒來。

“呵。”一聲輕嗤聲在殿內響起,隨即,一道慵懶的聲音含著譏帶著諷開口:“各位大人都忙著在這裏歌功頌德,我說,這朝會也甭開了,直接開個表彰大會得了。”

這倒不和諧的聲音,讓殿內已經微熱的氣氛頓時為之一凝。

“蕭逸之,你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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