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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外,在沒人這樣對過她了,若不是手上有傷不方便,她真想揉揉眼前這個一臉倔強的少年的頭發,只有她知道,明明如斯倔強的少年,卻有一頭柔軟的發。

“沒有下次了。”他不再堅持,收回了藥,認真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會保護你的,姐姐。”

他不會再看著自己喜歡的姑娘受傷,也不想再經歷一次只能看著她被人欺負卻無能為力地錐心之痛。

“好。”一個蒸糕下肚,她感覺空乏的胃有了底氣不再鬧騰,才不解的問:“太子妃為為何為了攀咬你甚至不惜責罰我,這也太浮躁了,與她一貫處事不合啊,還好你今天沒有跳出來。”

抽在那個時間段,不就是為了演給司徒謹看的麽,若是司徒謹忍不住出現了,臟水就往他們兩人身上潑了。

“很簡單,她有孕了,想要快刀斬亂麻後好安胎。”司徒謹咬牙道:“姐姐放心,你今日受過的苦,我會讓她一一償還。”

“你不要沖動。”她驚道:“她好不容易得了此胎,一定嚴密防範,你本就根基不穩,若一不小心,就會陷入萬劫不覆之地,更何況,太子妃雖不好,小孩子卻是無辜的。”

阿謹本就不得太子喜愛,如今有了皇上的疼寵剛剛好轉,太子妃正愁找不到把柄把他打落塵埃,若是沾染上一個謀害嫡母,謀害皇嗣的罪名,他就完了。

更何況,她一直喜歡堂堂正正的去爭,對於背後耍手段害人孩子的事,她做不出來,也無法接受親近人做。

“姐姐放心,我還不屑去害她的孩子。”他笑著安撫,看她放下心吃東西,心也跟著柔軟成一團,隨即拿起筆,仿造她的字跡抄起書來。

謀害那團沒意思的肉?不,他不會這麽便宜他,雲氏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地位,她想要生孩子,與其說是喜歡孩子,不如說是鞏固地位,越是在乎什麽,在失去後才會痛,特別是在她擁有享受後,這才能讓她更痛不欲生。

所以,他真心祈禱雲氏這一胎是男孩,他下筆如飛,心神如飛。

045告狀

天蒙蒙亮的時候,司徒謹終於抄完了二十遍女戒,功成身退,蘇碧滿意地吹幹了最後一頁紙上的墨跡,殷殷叮囑他回去休息,見他從狗洞裏離開,這才叫了守在外面的人把抄好的女戒傳給太子妃。

而司徒謹並沒有回去休息,他一直在暗處留意,見到姐姐安然無恙返回冷清院,這才安心出府,一路向著皇宮狂奔而去。

“皇上,大公子來了。”禦花園的八角亭裏,皇上正閉目納涼,就聽見德海帶笑的聲音。

“怎麽今兒舍得進宮來了,不躲皇爺爺了。”皇上眉眼慈愛地看著他,打趣道。

“只要皇爺爺不笑孫兒,孫兒天天都進宮陪您。”司徒謹這才想起最近不進宮的原因,白凈的面皮瞬間漲紅一片。

“好好,皇爺爺不說了,不然依著阿謹這臉皮薄的性子,指不定真不理朕了。”皇上笑呵呵對著德海說道。

“皇爺爺。”他躊躇片刻,突然跪到在地,雙手合在胸前,頭抵在上面,對著皇上道:“孫兒想求您一個恩典,孫兒想去西山大營。”

“阿謹何出此言,莫不是這幾日在戶部看卷宗看煩了。”做了這麽多年的皇上,還是第一次遇見一個大咧咧在自己面前要官做的人,這種感覺還真是新鮮。

“皇爺爺還記得您說過若是匈奴膽敢犯邊,雖遠必誅,近幾年匈奴越發不安分了,或許過不了幾年就會開戰,您也一直在做這個準備,孫兒在戶部幾日,發現在您十幾年的休養生息下,戶部存糧一直在增長,而直屬於您麾下的西山大營更是日日苦練不綴。”他說到這裏,頓了下,望著濃蔭如潑墨一般的樹林,堅定道:“孫兒說過,若是開戰,必為您的馬前卒,所以,求您允了我吧,讓我去做一個小兵也可以。”

他想的很清楚,如今他有了皇爺爺的寵愛,也就只是走出去權貴世家會在面子上對他殷勤周到,手中依舊是半分權利沒有的光頭皇族,而太子對他不過爾爾,指望他父王某天良心大發想起他這個兒子進而提拔他,他表示,他早已經過了做夢的年紀了。

所以,一切都要靠自己,而如今,和匈奴的關系越發緊張,一條捷徑就在眼前--軍功。若他能把握住,等手中握住兵權,再以軍功提拔入仕,他才有了自保和保護姐姐的資本。

“你有這份心,皇爺爺很安慰,所以,最近好好跟著宮裏的武師父學學排兵布陣。”皇上當初因為家貧,成年後就加入府兵,開始半生戎馬生涯,後來更是憑著手中的軍隊當上開國皇帝,偏偏自己的兩個兒子都養了一身文人氣息,倒是這個孫子,卻對極了他的胃口:“至於去西山大營做小兵暫時就別提了,你知道小兵訓練些什麽,朕可等著我們阿謹做大將軍呢。”

他的孫子,既然要從軍,他就要給他最好的資源,培養出他們司徒家的戰神。

“孫兒還是想去西山大營,孫兒學了這麽久的兵書,總要去軍隊裏驗證驗證,不然就是紙上談兵了,再說,去當小兵雖然每日訓練單調枯燥,但孫兒也正好適應軍隊的氣氛啊。”司徒謹吶吶道。

“阿謹,告訴皇爺爺,為什麽一定要去西山大營?”皇上虎目微睜,劃過一縷精光,敏銳地發現了他的不同尋常。

德海也見到司徒謹的欲言又止,揮手讓周圍伺候的侍女都退了下去。

“皇爺爺,昨日太子妃娘娘以莫須有的罪名懲罰了府裏的蘇承徽。”他緩緩膝行了了幾步,將自己的額頭抵在皇上的膝蓋上,聲音低啞晦澀:“蘇承徽何其無辜,只不過是幾年前見孫兒被先生怠慢可憐,好心教導了下孫兒學習罷了。”

“阿謹。”皇上擔憂地喚他。

“更何況,我冷眼瞧著,太子妃像是有了身孕,她本就不喜歡我,看見我就不高興,若我去了西山大營,就不用回府住了,想必,太子妃也能高興點,這樣,對她肚裏的孩子也有好處。”他低低說著,幽黑的眼底,是沈沈的霧霾。

“阿謹以前受苦了,太子妃這個繼母不慈,你的父王也有失察之責,阿謹有沒有怪你父王?”少年的臉緊緊貼著他的膝蓋,這般的親昵和依戀,讓皇上一顆心被泡在溫水裏一般,軟得不可思議,揉著他的頭發,想著他調查到的少年的過去,溫聲問道。

雖說帝王高高在上,可高處不勝寒,他偶爾也想嘗嘗平常百姓家的親情,而司徒謹此刻很好的滿足了他,讓他一顆心都要融化了。

“阿謹不怪父王,父王每日政務這麽繁忙,又哪裏留意的了後院的事情,而且父王也很關心我的學業,只是,受那些下人蒙蔽以為我貪玩才對我失望。”他依偎著皇帝的膝蓋,親昵地像迷路的小獸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般,只是,目光中卻是一片清明,他很清楚,眼前的人是他爺爺,更是帝王,他不能有一點松懈:“蘇姐姐教過我,父母責,須承順,他畢竟是我的父王啊。”

“他忙什麽忙,連自家後院的管理不好。”皇上冷哼一聲,想到畢竟是他自己的兒子,於是很理所當然把罪過都往媳婦身上推:“娶妻娶賢,娶了個攪家精進門,好好的家都搞得烏煙瘴氣,也可憐了我的阿謹。”

怪不得上次逛京城遇見的案子時候,阿謹說的,大家都稱繼母像母親一樣,這就說明,繼母是不及母親的。

“皇爺爺疼我呢,誰有我幸福。”他說著,蹭了蹭皇上的膝蓋:“所以,皇爺爺您就同意我去西山大營吧。”

“去西山大營訓練很辛苦的。”他滿臉的孺慕,更是讓皇上受用不已。

“我是誰,我可是皇爺爺的孫子,我不怕苦。”求了半天,總算看見勝利的曙光了,他眼睛一亮,拍胸脯道,他不怕辛苦,就算前路再多荊棘密布,他也要殺出一條血路,他唯一怕的是,沒有足夠力量守護她。

“讓我想想吧。”皇上被他婉轉的馬屁逗樂了,終於松了口。

“那您要想多久?”他有些急切道,此刻的他,比起平日裏的老成持重,倒是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活潑。

“別得寸進尺,給朕悠著點,信不信朕馬上又不同意了。”皇上瞪了他一眼,只是,卻並沒有威懾力。

“可別,您慢慢想,我不催了。”他搖頭,隨即說道:“對了,皇爺爺,若是我去了西山大營,蘇承徽也請您順便救了,畢竟也是受我牽連。”

“罷了,她也教了你一段時間,說起來和你也有一份師徒之緣,若她志不在太子府,放她離開也無妨,說起來,她倒不像蘇家人。”皇上此刻心情正好,又不過是個不得寵的妾室而已,想到那個女子還能給自己孫兒灌輸孝敬父母的思想就忍不住好感大增。

“恩。”他也忍不住點頭,想到太後和貴妃,姐姐還真不像和她們一家的。

進宮的目的達成,他也有心思去纏著武師父學習了。

“德海,傳太醫去太子府,給太子妃診斷。”見到司徒謹的背影消失,皇上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淡淡開口。

------題外話------

存稿木有了,木有了,木有了,這卷最後兩章了,卡的我要吐血了,~(>_<)~

046禁足

宮裏的行動速度非常快,不到一個時辰,太醫就興沖沖帶著太子妃有喜的消息向皇上覆命,皇上命德海厚賞了太醫。

“這雲氏真是越來越扶不上臺面了。”皇上冷哼道:“雲家也是世家大族,以為他們教導出來的嫡女能溫婉端莊,結果,也不過如此,有了身孕不好好找太醫調養,還藏著掖著,提防誰會害她不成,偏偏藏又藏不好,連阿謹這個孩子都能看出來,真是蠢到家了。”

皇上憑著手中的軍隊從一介布衣成為九五之尊,被人稱寒人掌權,當初的各大世家怕他威脅他們的利益,聯合起來很是給他使了一些絆子,雖然後來雙方經過磨合也能和諧相處,對於世家,皇上天然沒有多大的好感。

就連當初選太子妃,他的本意是從民間采選,選個能懂民間疾苦的妻子幫助太子,只是,為了安撫世家的心,不得已選中了素有賢明家族又沒落的雲家嫡女。

沒想到這些世家生來富貴,不愁吃不愁穿,到有了多餘的心思鉆研陰謀詭計,還好他的阿謹聰慧,沒被他們養歪。

德海低頭,眼光比鼻觀心,對於皇上抱怨太子妃的話當做沒聽見,太子妃再不好,也是皇上的兒媳婦,皇上說的,他這個奴才可沒膽子跟這兒附和。

“你這老小子,跟了朕這麽多年,怎麽膽還這麽小。”皇上見德海沈默,忍不住笑斥了一句。不過,他心裏也明白,若非德海細心謹慎,嘴巴嚴實,也不可能在他身邊一待就是十多年。

“既然太子妃真有了身孕,那阿謹還是快點從太子府搬出來的好,免得雲氏出什麽幺蛾子,害人害己。”皇上轉著手中的玉扳指,沈吟道。

萬一雲氏用腹中骨肉陷害阿謹怎麽辦,皇上憂心忡忡地想,直把太子府想成龍潭虎穴,他的孫子就生活在那水深火熱之中,也不想想,之前那些年,司徒謹不也活得好好的。

雲氏腹中的孩子雖也是他的孫兒,可那個畢竟還沒生出來,而阿謹卻是天天在眼前看到的,更是在之前那對他的依賴孺慕中,心,早就偏到了一邊。

“德海,擬旨。”他又想了片刻,之前腦中模模糊糊的想法漸漸成形,也漸漸堅定起來,在德海準備好的空白聖旨上,提起筆就揮毫。

他的兩個兒子,太子謙遜溫和,只能守成,開拓不足,而二子更是長在深宮,養在太後和貴妃膝下,被她們寵的不成樣子,文韜武略,樣樣拿不出手,反倒是詩酒聲色,全都精通,這些,他都知道,只是懶得管罷了,左右,二子也不是太子,他看多了前朝骨肉相殘的歷史,二子這般反而是好事,做一個閑王,也能得一生富貴。

只是,太子府子嗣稀少,且不說太子妃這一胎是兒是女,就算是兒子,跟在太子妃身邊,長於婦人之手,也不過又多了一個二皇子般的孩子。

阿謹很合他的心意,他心裏又忍不住多為那孩子謀劃幾分,背負著嫡長子的名號,若是到不了那一步,他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且,阿謹才是他心目中合適的繼承人,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開口:“德海,你說,朕立阿謹做皇太孫如何?”

“皇上,奴才……奴才不知。”德海驚得下巴都要掉了,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般駭人聽聞的事情被皇上輕描淡寫拋給他,他只覺得內心被驚濤駭浪肆虐,差點就要跳出嗓子眼,卻見皇上問完就一心一意寫著聖旨,並沒有要他回答的意思,忍不住苦笑,抹了一把額上密密麻麻冒出的冷汗,做皇上身邊一等一的得意人,可需要有一顆鐵心臟,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被嚇死了。

而太子府裏,自打太醫奉旨上門診出喜脈後,太子妃就有些魂不守舍,就連和太醫寒暄和給賞銀都是雪琴做主料理的。

“雪琴,你說,父皇是什麽意思?”太子妃摸著小腹,只覺得眼皮子突突直跳,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而如今太醫的不請上門,更是讓她不安到了極點。

“娘娘,您別擔憂,許是您之前進宮見太後被看出端倪,太後畢竟是過來人,又擔心重孫子,讓皇上派太醫也是可能的。”雪琴恭聲安撫道。

“是這樣麽?”太子妃壓下胸口的不安,幽幽問道,太後連太子這個孫兒都不喜歡,會關心到她這個孫媳懷孕的事情?

“當然,如今您懷了太子的孩子,可是皇家的功臣,放寬心養胎才是,太醫不是說了麽,讓您不要多思多慮,好好調養,生個健康的小公子。”雪琴放軟了聲音道。

“你說的對,快去準備午膳吧,可不能餓了本宮的孩兒。”想到太醫的囑咐,太子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了口氣,緩緩開口。

“是。”雪琴見到太子妃恢覆了平靜,這才松了口氣下去張羅起來。

等到夜幕降臨,太子過來得時候,太子妃正在喝安胎藥。

“臣妾參見太子。”太子妃放下藥碗,起身行禮,她懷孕喜訊已經傳了出去,今晚太子怎麽也會來看看她,所以,她早已經換了一身鵝黃齊胸上襦,烏黑的發絲簡單地挽在一側,暖黃的燭光下,她整個人散發出母性的光輝,微微漾著歡喜的神情看著太子,眼神朦朧地像帶著無限眷戀一般 。

“起來吧,既然有了身子,這些虛禮就免了吧。”太子冷淡的開口,明明太子妃打扮的風姿楚楚,卻提不起提點欣賞的念頭,腦中只想著父皇對他的斥責,他胸口怒火燒灼,若不是雲氏有孕,只怕早就怒罵出聲了。

“謝太子。”太子明明一直期盼她生個嫡子,如今孕事傳來,卻不見一點歡愉,太子妃惴惴不安地起身。

“聽說你昨兒個在冷清院發了一頓火,如今既然知道有了身子,以後就修身養性,好好安胎。”太子繼續淡淡道。

“太子,臣妾也是因著鳳釵丟了著急,又碰巧發現蘇承徽不守規矩私自夾帶東西入府才一時情急罰了她。”太子妃急忙解釋道。

不應該啊,太子從來只當蘇承徽是隱形人養在府裏,左右不差她一口飯吃而已,就連太後都覺得她爛泥扶不上墻早就不讓她進宮了,她小小懲戒一番,哪裏值得太子特意提起。

“不過一只鳳釵,也值得你上火成這樣,雲氏,你是孤的太子妃,眼皮子會這樣淺?”太子皺眉斥道。

“太子,是臣妾錯了,許是有了孩子,性子也跟著急躁起來,處理事情沒有以往的耐心。”太子妃眼裏劃過一絲心虛,隨即很快冷靜下來。

“既然如此,以後太子府的一應事宜都先交給管家管著,在孩子生下來之前,你就在正院好好休息,孤特意從宮裏求了四個教養嬤嬤陪你安胎。”太子定定的看著她,開口道。

“太子,孩子很乖,臣妾並無不適,還是可以管家的,臣妾身邊的侍女也很好,嬤嬤就不必了。”太子妃被驚得往後退了一步,柔美的五官都開始扭曲起來。

她懷孕的消息傳出去,親近的外命婦都會來道喜,這個時候,她丟了管家權利,被軟禁在正院,還有宮裏來的教養嬤嬤看著,傳出去,都會知道她做了錯事,遭了太子厭棄。

可是,她不就是懲罰了一個不得寵的承徽而已。

“好了,孤心意已決,不必多說,你就安心養胎,不要四處走動,免得又像上一次那樣。”只是太子已經不願在和她多說什麽。

“太子,臣妾自打嫁給你,打理後院外出交際,臣妾自認為做的還可以,夫妻一場,臣妾到底做錯了什麽,您要這般對我?”心底不能被觸碰的傷疤被太子輕易掀開,太子妃整個人都搖搖欲墜,靠著雪琴的攙扶才沒有倒下。

從當年太子挑開紅蓋頭時候起,她成了他的繼妃,這麽多年相處下來,她以為,他對她起碼也有一份感情存在,而眼前的事實卻把她的自以為是戳穿。

她執拗地盯著他看,源源不斷的淚水從眼眶中滑落。

“雲氏,你還好意思問孤,你自己做了什麽自己清楚,當初,孤有提醒過你,阿謹好歹是孤的嫡長子,就算你做不來慈母,該他的尊榮就給他,否則,多的是人幫你管後院,如今你才剛剛有孕,又開始出幺蛾子了。”太子捏著她的下巴,咬牙道。

他今天處理政務本就累了一天,還被父皇傳進宮裏劈頭蓋臉罵了一頓,自己兒子愛告狀,妻子又不消停,而他則咽下他們種下的苦果,被罵的狗血淋頭,臉都丟盡了。

“我沒有。”太子妃臉色蒼白,帶著哭意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悲傷無助。

“你沒有,父皇親口告訴孤的還有假?”太子聲音一下高了八度喝道:“好了,孤懶得給你在這裏扯,父皇說了,會給阿謹封王讓他去封地,免得在這裏礙你的眼。”

說完,也不看太子妃傷心欲絕的臉,甩袖離開。

“嘔。”太子妃只覺得腦裏空白一片,渾身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嗓子眼卻堵得慌,忍不住張口幹嘔出聲。

“娘娘,您還好吧。”雪琴幾乎是半抱著她,擔憂地問道,剛才兩個主子爭執,她夾在中間,大氣都不敢出,如今太子離開,她才能關心下太子妃。

“雪琴,我沒聽錯吧,太子說,司徒謹要封王了。”而且還要去封地,因為,她容不下他。太子妃終於嘔完了,她低聲開口,聲音卻幹啞的可怕。

可以預見,她多年來苦心經營的賢良名聲一朝就沒了。

而太子都沒有登基,司徒謹這個太子之子就封了王,皇上也太偏心了,她肚子裏懷的也是皇孫啊,太子妃咬著下唇,眼裏充滿怨恨。

她輕輕環著肩膀,明明已經入夏了,可為什麽還是這麽冷呢,她只覺得偌大的房間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孤立無援,皇上為司徒謹出頭申飭她,她的夫君冰冷的態度更是傷人。

“娘娘。”雪琴倒了杯熱水遞給她,輕輕喚道。

“沒關系,我還有孩子呢。”她接過水,小口喝著,長長的睫毛輕顫,遮住了眼睛,禁足也罷,卸下管家權利也好,她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平安生下腹中的孩子。

皇上偏心司徒謹又如何,畢竟一把年紀了,能偏心幾年呢?

司徒謹封王又如何,依舊不得太子喜歡,只要她肚子爭氣,生下嫡子,又有她這個母妃謀劃,未來如何還不可知。

一時失意罷了,她還沒有輸。

“雪琴,去收拾四個房間,好好安置太子帶來的嬤嬤。”她放下水杯,聲音平靜道。

047封王

今上做事一向雷厲風行,昨日才應下司徒謹考慮考慮的事情,今天就直接在大臣稟報完政事後直接讓德海宣讀聖旨。

兩道聖旨,一道封皇次子司徒曄為德王,賜內城皇家園林一座為德王府,命禮部著手修繕;另一道就是封皇長孫司徒謹為豫王,封地河南,即刻就藩。

兩道聖旨,在朝堂上引起了軒然大波,某些個沒睡醒的大臣還以為自己幻聽了,德王還好說,本就是皇上的親子,又已經成年辦了幾年差事,雖說沒有什麽亮點,卻也不起不過,眼下正在說親,封個王爺名頭也好聽,左右就是拿個正一品俸祿,又沒有實權。

可司徒謹的豫王封地河南就不一樣了,河南又被稱為中原,乃是大歷的中心,距離京城也不過幾百裏的距離,匈奴騎兵只需要兩天時間就能從河南驅兵攻打京城。

所以,河南是絕對不容許有絲毫閃失,一旦失去,大歷隨時有利刃加身的威脅,同樣,河南的地形也如一把插入匈奴心臟的尖刀,讓匈奴不敢輕舉妄動。

這樣一塊特殊的地方,封給一個十五歲的娃娃,能站在這裏的大臣都不是蠢貨,立馬就反應過來這裏面的深意,兵權,要知道,河南駐紮軍隊十幾萬,大歷的戰部隊蕭家軍就駐紮河南,當即,就有大臣跪下反駁。

“皇上,大公子年紀還小,去河南歷練實在不妥,如今匈奴蠢蠢欲動,河南實在危險,大公子此時萬不可去河南。”老丞相跪下,苦口婆心地說道。

“微臣附議,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求皇上收回成命。”

……

整個朝堂上過半的大臣都跪了下去,尤其是二皇子黨的,太子本就已經占據了正統,若其長子再被封為豫王,他們還能謀劃什麽,都洗洗睡吧,而親太子的官員也有好些跟著反對,她們可是知道太子一貫不重視長子,天家無父子,若是司徒謹手中權力過大,以後說不定也會成為禍患。

“阿謹,眾位大人都擔心你去河南會很辛苦,你覺得呢?”皇上被眾臣吵的頭昏腦漲,一擡頭,看見被他特意要求今 日來上朝的司徒謹站在隊伍的最後面,一臉迷茫的蠢樣,立馬樂了,把燙手山芋扔了過去。

“皇爺爺,只要能為大歷盡一份力,阿謹不怕辛苦。”司徒謹現在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傻了。本來還以為最多去西山大營從小將做起,沒想到皇爺爺很大方,揮手就給了他一塊封地,還是重中之重的河南,他又不是傻子,當然要好好接住了。

“至於眾位大人所說河南如今面臨戰爭,很危險,可那裏生活的那麽多百姓都不怕,我作為司徒家的子孫,享受了百姓的尊重,這個時候,更是應該去和他們一起面對。”他出列,站在正中,正氣淩然地說。

“可大公子畢竟年幼,又沒有經驗,只怕不能管理好河南,皇上還請三思。”老丞相憂心忡忡地道。

“朕明白老丞相的意思,只是,朕意已絕,我們總不能把困難的事情都包攬完了,讓他們年輕人在後面享安逸,我們已經老了,還能撐幾年,天下終究是他們年輕人的,現在不放手讓他們去歷練,將來我們退下來他們又如何頂的上。”皇上擺擺手,止住了丞相的話語,目光一掃,落在因為興奮眼睛發亮的司徒謹身上,帶了期許。

“阿謹,你這次去河南,凡是要多蕭老侯爺商量,不可自作主張,知道麽?”

“孫兒明白。”他興奮地點頭。

“眾卿若無其他事,就退朝吧。”皇上說完,率先起身,給了司徒謹一記眼神,司徒謹會意,跟了上去。

048同去

禦膳房裏檀香裊裊,德海見到司徒謹進來,早就悄無聲息退出去,把房間留給祖孫二人。

“阿謹,過來,你看看這個。”皇上向著司徒謹招手,把手中的一份折子遞過去。

司徒謹躬身接過,打開細細看了起來,只是,隨著他往下讀,眉心輕輕擰了起來。

“皇爺爺,這……”他手中是一封冊封他為宗正的旨意,可明明早朝的時候,皇爺爺才宣布封他為豫王的,他有些不明所以。

“別急,你再看這個。”皇上知道他想說什麽,擡手又遞過一個冊子。

“是。”司徒謹雖然一頭霧水,但也順從地接過第二封冊子,打開認真開起來,這冊子寫的則是冊封他為豫王,封地河南,按親王規格改河南布政司為豫王府,賜西山大營三千士兵為私兵。,即刻就藩。

“阿謹,朕雖然在早朝上說了封你為豫王的話,可朕給你一個機會,讓你選擇,如果當宗正,管理皇族親屬一應事務,憑著宗正的特殊性,足以庇護得了你平安富貴一生,如果你選擇另一條路,那就艱難的多了。”皇上眼神柔和,帶了笑意說。

“孫兒選擇去河南。”司徒謹深吸口氣,堅定道,他明白,當宗正是皇上給他謀劃的後路,倘若他不思進取,也能做個富貴閑王,可是,這樣庸庸碌碌一輩子,連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不能保護,他不甘心。

“可能會受傷,甚至是死呢?”皇上定定看著他,繼續問。

“孫兒不怕。”他沈聲開口,那雙幽深而倔強的眸子,此刻如同暗夜裏的火焰,光彩奪人:“皇爺爺當初也是從戰場上一步步走出來的,孫兒願效仿皇爺爺,雛鷹若是不是翺翔九天,寧可摔死也不願意庸碌活著。”

“好,年輕人就應該有出去闖的勁頭。”皇上靜靜地看著他,他是真喜歡這個像極了年輕時候的他的孩子,所以,願意為他籌謀以後的平安喜樂,只是,若阿謹真選擇當宗正,那就不是他喜歡的孩子了,半晌,他把封宗正的折子點燃燒了。

“去了河南,雖然你是豫王,官職最大,但凡事也要多和底下人商量,尤其是開始過去還不了解情況的時候,蕭老侯爺跟朕也算是出生入死的交情,為人正派,你可多請教他……”既然下了決定,皇上就開始絮絮叨叨。

司徒謹一面聽著一面點頭,離得這麽近,他可以清楚的看見皇上臉上深深淺淺的皺紋,和眼中掩藏不住的關切,這一刻,他感覺,眼前這人,不光是皇上,更是他血脈相連的爺爺。

分別在即,皇上有太多想要叮囑的,而司徒謹也想多陪陪自己的皇爺爺,不知不覺,祖孫就說了一天,踏著漫天的星光,他回到太子府。

自打太子妃禁足養胎,整個太子府在管家的管理下依舊井井有條,冷清院裏,蘇碧翻箱倒櫃地收拾著東西,雪色的臉頰也因為東跑西跑而染上了些許紅雲,美得如雲破月來。

“這個不要,那個也不要。”她一邊收拾一邊念念叨叨,沒有宮裏印記的首飾通通打包出去當了,那些做工雖然精美,但只適合穿著出席宴會的裙裾全都不要,平時穿著壓根不方便做事。

“姑娘,我們真的要離開太子府麽?”綠蘿在一邊戰戰兢兢地問。

“那是當然。”她想了想,又拿出太子寫給她的放妾書,細細欣賞了一邊,陶醉道:“太子這篇字,是我看到最最好看的字了。”

雖然不知道太子抽哪門子風給她放妾書,但是意味著從此她就自由了,海闊天空,隨她來去。

“姐姐,收拾東西也不急於一時,你的手好了麽?”司徒謹在屋外已經站了一會了,看著她笑得彎彎如月牙的眼睛如盛了細碎的星光,不同於以前淡淡克制如三月春風風過無痕的笑,絢爛的讓他窒息。

“已經沒事了。”她笑著把散落一地的東西歸攏,手上那點痛算什麽,如今的她早就可以忽略不計了:“早點收拾完早點離開,畢竟,我和太子府已經沒關系了,對了,這次的事情還真要謝謝你。”

太子能同意,司徒謹在其中絕對起了作用,就是不知道他怎麽辦到的。

當初她教司徒謹的時候說過,以後司徒謹有能力了要助她脫離此地,那時候的她不過是種下一個引子而已,沒想到還有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的一天。

“我答應過姐姐的。”司徒謹拿出衣袖裏的膏藥,溫柔地擡起她依舊還有些紅腫的手,輕輕塗了上去:“還說沒事了,姐姐總是不會照顧自己。”

他說到最後,幾乎是嘆息了,蘇碧有些不自在,尤其是觸及到他隱忍而哀痛的眼,瑩亮到幾乎不忍直視,她想要掙紮,卻被他制止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用了白紗輕柔纏住手。

“哪有這麽嚴重,裹成這樣我還怎麽收拾啊?”她看著自己如同粽子一般的手,失笑道:“只能勞煩綠蘿幫我收拾了。”

“姑娘哪會收拾東西啊,這些都是好東西,扔了幹嘛,以後回蘇府還用得著。”綠蘿應了一聲,也收斂了忐忑,開始忙活起來,只是,她一忙,就忍不住碎碎念。

“我不回蘇府。”蘇碧很想把白紗扯掉,無奈司徒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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