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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皇宮的方向恭敬跪拜,祝福他們的君王萬壽無疆。

宮車的簾幕晃動,司徒謹看到這一幕,心中有些動容。

因著六月的天氣已經有了些炎熱,皇上在臨風樓設宴群臣,臨風樓依靠碧波潭建立,從樓上往下看,碧波潭蓮葉田田,粉色白色荷花開得絢爛,偶有小荷才露尖尖角,蜻蜓點水過,粼粼波光倒映著亭臺樓閣,恍如世外仙境,暖風穿堂而過,也去了燥熱。

皇上生性開闊,又是鄉野長大,對男女大防這一塊就沒有多重視,又兼之壽宴本就圖熱鬧,故而所有人都齊聚在偌大的一個廳,只是左邊多為自家宗室親戚,右邊多為肱骨之臣。

濟濟一堂人坐得滿滿的,宮娥身著輕薄靚麗的宮裝,端著美酒佳肴穿行於人群中,姿態優雅,裙裾輕搖,自成一道優美的風景等到群臣向皇上獻上美酒甘露祝壽,皇上又賜食開宴後,氣氛推向了最熱。

大廳中央,舞姬頭發利落綁起,上身是貼身的鵝黃色上衣,勾勒出凹凸有致的上半身曲線,下面則是蔥綠色闊腿褲,褲腿上綁有鈴鐺,隨著雙腿雙腳靈活扭動,鈴聲悅耳,她們跳的是時下最流行的胡旋舞,不同於以往舞蹈的柔美妖嬈,此舞更講究力度和節奏,也更得這位草莽皇帝的心。

“好。”當一舞完畢,舞姬用手中隱藏的彩綢結成萬壽無疆的大字時,皇帝忍不住拊掌叫好,對著一邊盛裝打扮風韻猶存的蘇貴妃也多了分笑容:“貴妃有心了。”

“皇上喜歡就好,臣妾可不敢居功,這都是曄兒說他父皇不喜靡靡之音,更愛大氣一點的舞蹈,臣妾才安排的。”蘇貴妃好久不曾看見皇上對她如此溫柔,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抑制住心裏的激動細聲細氣說。

“曄兒是個好孩子。”皇上含笑點頭。

正當君臣其樂融融的時候,八百裏加急的快報被送了上來,皇上當即拆開看完,一掌拍在面前的酒案上,因為用力過大,面前的酒樽裏的美酒都有些灑了出來。

“大膽。”他怒斥道,帝王發怒,底下人聽得心驚膽戰,他身邊的總管很有顏色地讓臺上被驚到已經停止跳舞瑟瑟發抖的舞姬都先退下,一時之間,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你們怎麽看?”深吸了幾口氣,皇上總算怒火稍息,讓總管把手中的信從太子手中挨著傳閱下去。

“皇上,這……”大廳裏的人挨個傳閱,不少大臣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司徒謹和太子太子妃坐在一起,也跟著看了一眼。

這封信是匈奴現任單於冒頓寫來的,冒頓此人好武,除了匈奴每年一度的秋天打谷草外,他前幾天又帶人殺了河南的上谷郡,商洛郡周邊的十餘個山村的守衛,搶光了村民的糧食揚長而去,並給當地郡守送了書信要求和親,當地郡守不敢耽誤,連同軍情一起加急送來給皇上定奪。

“孤僨之君,生於沮擇之中,長於平野牛馬之域,數至邊境游中原,聞陛下宮中並無適齡公主,然陛下之嫂瑞王太妃獨立,孤僨獨居。兩相不樂,願以所有,易其所無。”

傳說匈奴現任單於暴戾好戰,如今這封近乎挑釁的書信,到底是他不了解大歷的風俗貿然唐突,還是故意為之,他胸腔都燃起了怒火,眸子都為之一沈。

他的目光掠過一身素色宮裝的瑞王太妃,他的伯祖母,她依舊靜靜坐在席間,面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只是,寬大的袖袍微微顫抖,顯示了主人並不平靜的心情。

他的伯祖父早在祖父起義之初就已經戰死,待得他祖父皇袍加身,追封了自家兄長為瑞王,而如今瑞王位已經由他的長子繼承,他的伯祖母也就成了瑞王府太妃,因著孀居的身份,平日裏深居簡出,甚少在各府走動,如今匈奴單於的這樣一封信,她受到的沖擊可想而知。

“皇上,請給微臣五萬兵馬,微臣定要橫掃匈奴,一血今日之恥。”瑞王見自家母妃被辱,立馬出列,跪下求道。

“皇上,萬萬不可,如今的大歷已經是百廢待興,戶部已經沒有餘糧支撐再一次打戰,而百姓也不堪經歷再一次戰火。”戶部尚書出列,跪求道。

“臣附議。”又一個大臣出列。

“所以你們就想著把我母妃嫁到匈奴去。”火爆脾氣的瑞王立刻出言駁斥,周正的臉上滿是怒火。

“瑞王多慮了,我們大歷乃是禮儀之邦,當然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丞相出列,恭敬道:“只是匈奴蠻荒之地一向有父死則妻其後母,兄死則妻其嫂的習俗,匈奴單於只是不了解我大歷習俗,才冒犯了太妃,待陛下修書一封解釋清楚就可,如今大大歷正在休養生息,實在不宜和匈奴大動幹戈,陛下可按著前朝舊歷,封一妙齡宮女為公主賜婚匈奴,再對匈奴進行教化。”

“太子,二皇子,你們怎麽看?”高臺上的皇上忽然出口問道。

“回稟父皇,兒臣覺得丞相所說可行。”太子起身恭敬道,只是,掃到高臺上皇上雖然面無不悅,左手食指卻在案幾上輕輕摩挲,他了解自家父皇,知道這是他不耐煩時的習慣,頓時一緊,頓時想起自家父皇一向好戰,就連這江山也是他一拳一腳打下來的,於是加了一句:“當然和親是權宜之計,等日後我大歷國富民安之後,再狠狠教訓匈奴。”

“老二呢,你怎麽看?”皇上繼續問道。

“父皇,兒臣也覺得眾位大臣和大哥說得有理。”二皇子眼見避不過去,於是也只能站起來,硬著頭皮答道。

皇上沒有說話,只是,摩挲案幾的動作倒是越發快了,整個大廳也因此鴉雀無聲。

032辯斥

於是,當司徒謹案幾上的湯碗相撞擊打倒在地上的脆響就顯得格外起眼,引得皇上和眾人目光都騙了過去。

“皇祖父,孫兒有話要說。”他從容起身,也不顧衣服被濺起的湯湯水水打濕,走出案幾。

皇上這才是第一次註意到這個孫兒,面前的少年面若冠玉,身量雖然還略顯單薄,卻挺拔俊秀如一柄標槍,而他此刻兩手籠在袖中,緩步徐行而來,衣袍竟然紋絲不動,整個大廳無數人視線落在他身上,他卻像是散布在閑庭間一般,不疾不徐,淡然處之,他的眼睛就亮了。

傳言說他這個孫子資質魯鈍愚笨,頑劣不堪,而如今光看他行走間的姿態氣度就可知傳言不可盡信。

“孫兒以為,和親先例絕不能開,我們要為著大歷百姓休養生息不宜再動戰火,可要去和親的女子也是大歷的百姓,眾位大人怎麽不說要庇護。”他走到大廳中央,跪下,沈聲道:“而且,前朝皇帝嫁了多少女子到匈奴,據說,從京城到匈奴的官道都被淚水淋濕了,可匈奴貪婪的本性依舊不改,該侵擾邊境的時候還是侵擾,該掠奪的時候還是掠奪,可見有些蠻夷是教化不了的。”

高坐之上的皇上越聽眼睛越亮,他本就出生貧苦人家,發跡於行伍,若不是憑著戰場上不怕死的狠勁,這皇位還不知道是誰在坐呢。

只是,打天下容易治理天下難,他本就沒有讀過多少書,好在還算虛心,網羅了一幹文臣在側,勉強把朝廷打理整齊,只是,這一幫文臣有時候也慣是迂腐固執,說話也拐彎抹角,待得朝堂上和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一個個退去,他就更覺得寂寞了。

尤其是自己與發妻所出的長子從小長於宮廷接受正統的儒家思想,完全被他的老師洗腦,滿嘴儒家儒學,竟然一點也沒繼承到他身上的開疆辟土的霸氣,大臣們安心了,他卻是失望的,雖然他知道江山傳給太子,他能很好地做個守成皇帝。

而如今,在自己侃侃而談的孫子身上,他卻感覺到了年輕人勃勃的銳氣,猶如年輕時候的自己。

“大公子此言差矣,我大歷泱泱大國禮儀之邦,要講究以德服人,匈奴雖是蠻夷,我等也要教化。”一個官員越眾而出,辯駁道:“再說了,挑個宮女送去和親就能換來至少三五年的安寧,減少多少生靈塗炭,想必,那宮女也是願意的。”

高坐之上的皇上皺起了眉頭,他年輕時候大大小小的戰役打過不少,和匈奴也交過手,到過邊境,看過邊境百姓過的生活,他嘆息,看來,紙醉金迷的京城已經迷住了有些官員的眼。

只是,皇上一向吶於言,對上這等滿口狡言的文官,到不知如何辯駁,於是,他也就端坐高臺,靜觀自己孫子的應對。

而司徒謹簡直要被氣笑了,匈奴騷擾邊境,殺了他們的士兵,如今這些官員不想著為自己的士兵報仇,反而想著送自家女子給匈奴讓他們不要經常擾亂邊境,就好比人被毒蛇咬了一口,不想著殺了毒蛇,反而坐下來給毒蛇講道理告訴它咬人是不對的,可是畜生聽得懂道理麽,它只會在你一串之乎所以聲中趁機再咬兩口。

“如果國家的安寧要建立在女子的眼淚之上,那我們男兒也太無用了,這樣的安寧,對我們而言是恥辱,不要也罷。”司徒謹冷冷道。

“大公子沒見過戰爭的殘酷,若是見識了就不會這麽說了。”那個官員搖頭晃腦,嘴裏假惺惺說著,面上卻一副司徒謹年紀小見識少的樣子。

“聽這位大人這麽說,想必這位大人見多識廣。皇爺爺,孫兒仔細一想,剛剛這位大人說的也很有道理。”司徒謹擡頭,對著禦座上的皇帝說道:“既然這位大人一力主張要對匈奴進行教化,揚我巍巍大歷禮儀,那就讓這位大人走一趟匈奴,說不定真能教化了匈奴,那這位大人也就名垂千古了。”

“這這……”那位大臣臉色都白了,剛才的急智已經不見了,如今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讓他在這裏高談闊論可以,讓他去匈奴教化,他還是比較愛惜他這條命的,他的心顫了顫。

“不知這位大人家中可有適齡女兒,若是有,更好了,皇爺爺可以封一個公主,正好大人可以送女兒出嫁,能為我大歷爭取三五年休養時間,想必大人的女兒深明大義,也是願意的。”他繼續道,沈穩的聲音宛如彩雲在天空徐徐舒展,聽見那位大臣耳中,卻不吝於驚雷陣陣。

“求皇上開恩,微臣膝下就一個女兒,且體弱多病,擔當不起和親重任。”那大臣兩股戰戰,已經癱軟在地上,幾乎要暈倒過去。

“李愛卿的女兒是你的掌上明珠,你舍不得讓她去匈奴那虎狼之地,需知宮女也是她們父母手心的珍寶,將心比心,誰又願意把女兒嫁去呢,愛卿滿口禮儀仁禮,倒忘了一句話,已所不欲勿施於人。”禦座之上的皇上面上陰霾一掃而光,他看了眼汗如雨下的大臣,終於開口。

“我大歷男兒錚錚,自能守家衛國,不屑犧牲女子。張愛卿,擬旨給匈奴單於,我大歷不是前朝,再不會嫁女兒去匈奴,但匈奴膽敢再犯我大歷土地一分,雖遠必誅。”皇帝站起身沈聲道,聲音不大,卻振聾發聵:“我雖老了,卻還能拿刀禦敵。”

“孫兒原為皇爺爺馬前卒。”司徒謹看著站起身的老人,他並不高大的身軀卻堅毅如鐵,似可抵禦千軍萬馬般,他頭腦一熱,想也不想就跪下道。

“吾皇威武,大歷威武。”德王率先反應過來,跪下應道:“吾願跟隨陛下奮勇殺盡來犯之敵。”

“吾皇威武,大歷威武。”整個大廳的人都跪了下來。

“好,好。”皇上一連大喝兩個好字,對上跪著的司徒謹,笑容慈祥:“好孩子,你上前來給皇爺爺看看。”

“是。”司徒謹也不遲疑,應了聲就站起身來到皇上身邊。

“此子肖朕,看到他,倒是讓朕想起了我年輕時候,一樣的出生牛犢不怕虎,哈哈哈。”皇上索性讓人在他身邊給司徒謹加了個位置,拍著他的肩膀對著隨侍身邊多年的大太監說道。

別看皇上都已經六十了,還真是老當益壯,此時正高興,拍打在他肩上的力道不小,若不是為了維持形象,他都要忍不住齜牙咧嘴起來。

下面的周承毅看了眼老大波瀾不興的臉,心裏在偷偷樂,他可是受過自家舅舅拍肩膀待遇的,個中滋味,老大想必會回味無窮。

而太子妃見了高臺上祖孫其樂融融的情景,幾乎失態的握不住手中的杯盞,她寬大的袖袍遮掩下,尖銳的指甲刺入掌心,有溫熱的液體流出,在銳痛的侵襲下,她才慢慢冷靜了下來,恢覆了之前的端莊貴氣。

今天真是一言難盡,早上出門後才發覺忘了帶鑰匙,然後堵了兩個小時車回老家拿,昨晚偷懶沒有放存稿箱,所以更新晚了,看在我抵制住了麻麻晚上打麻將的誘惑回來更新的份上,表揚我吧。

033後續

皇上心情暢快了,宮宴就賓主盡歡地舉行了下去,倒得宴會結束,司徒謹又和太子太子妃一起坐了宮車回太子府。

“今兒你也太冒失了,還好父皇沒怪罪。”太子本不喜他在宴會中對著大臣咄咄逼人出風頭,也不喜他言辭中對兩國開戰躍躍欲試的傾向,只是想到自家父皇都誇獎說這孩子像他,若是他罵了他,那不是也在說他父皇不對。

太子有心訓斥幾句,想到這裏還是頓住了,隨口說了他一句。

司徒謹俊秀的顏面風平不動,只是,微微勾起的眼尾掃了太子妃一下。

“太子說的是,只是謹兒還小呢,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沖動點也正常,反正父皇也喜歡謹兒。”明明那個目光平淡如水,可太子妃還是覺得心底發涼,她強打起一抹笑,柔聲道。

“父王教訓的是,孩兒知錯了。”司徒謹這才恭敬應道。

太子見他認錯態度也還算恭敬,太子妃也在一邊幫腔,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三人一路沈默回府,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

只是,太子妃一進屋,就狠狠地擰了一下雪琴的胳膊,雪琴的眼淚一下就冒出來了,還只能忍著不敢痛呼出聲。

“廢物,一點小事都辦不好,就知道哭,還不給我滾出去,叫墨書進來伺候。”太子妃見到雪琴悄無聲息流淚的哭喪臉更覺晦氣,低聲斥道。

夜深的冷清院,前院的侍女婆子都已經陷入了甜夢鄉,司徒謹熟門熟路避開侍從的眼,偷偷溜進了內院。

今天是司徒謹第一次隨太子太子妃去宮中赴這種大型的宴會,因為知道太子妃一向對他不懷好意,所以蘇碧也並未睡下,等著他過來報平安呢。

“姐姐,就知道你擔心我還沒睡下。”司徒謹從窗戶探進去個腦袋,笑瞇瞇道。

“哪學來的壞習慣,不知道敲門進來啊。”她用手中的書敲了敲他伸進來的頭,沒好氣道:“誰擔心你,我只是書還沒看完而已。”

“真的麽,姐姐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司徒謹笑容越發燦爛,拉長了聲音道:“都能倒著看書呢。”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貧什麽貧,還不快滾進來。”她輕斥道,只是聲音懶洋洋的,顯而易見放松了下來:“看你這麽精神,想必宴會上沒出亂子了。”

其實想也知道,皇上的六十大壽,親貴大臣都在場,太子妃怎麽也不敢太過分,搞砸了宴會,就算她是太子妃也是吃不了兜著走,只是,自打四年前太子妃小產之後,太子妃行事就越發陰沈起來,府中姬妾來來去去,也不是有仗著受寵得意忘形的,可都被太子妃一一打落塵埃。

她深居簡出並不大關註後院,可從綠蘿那裏聽來零星片語也知道,府裏有分位的除了她就是梅奉儀還安然無恙,其他的位份上都不知道換了幾輪人了,尤其是太子妃遲遲未有身孕,她擔心太子妃一個想不通走死胡同對司徒謹不利。

“姐姐不用擔心,我會出什麽亂子。”聽到姐姐松了一口氣的聲音,想著姐姐這一天為他懸著的心,司徒謹凝視著她秀美的面龐,只覺得心像是被泡在溫泉池子裏,暖呼呼的全身都輕快了幾分,俊朗的眉眼間,也沁出幾分歡喜的神情。

“這是什麽?點心麽?”她看著他把手中拿著的盒子放在桌上,挑了眉問道,自打阿謹能出門交際後,在外面吃到比較特別的吃食糕點總會給她帶一份回來。

“姐姐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他眼底含笑,眉目溫和的像是夏日裏最清澈的溪流。

“什麽東西,還神神秘秘的。”她嘀咕著走過去,打開的剎那,驚喜地眼睛就彎成了月牙,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盒子中的書,看得眼中異彩漣漣:“全都是兵書,還是孤本,阿謹,你哪來的?”

“今兒個皇爺爺高興,要賞賜我東西,我想著姐姐早就說了府裏兵書不夠看,就找了皇爺爺要這個。”她剛剛那一笑如新荷吐蕊,繁花初綻,美得讓他有一瞬失了神,而這一笑是因為他挑選回來的兵書,他心裏也感到高興,越發覺得自己沒有選錯東西。

“不對,皇上怎麽會想要賞賜你東西,你做了什麽?”她停下翻動兵書的手,黑眸微微瞇起,一線光芒幽幽掃視著他。

“都瞞不過姐姐。”他苦笑一聲,把壽宴中發生的事情都一一道來。

“真是愚不可及,敵人都殺了自己的士兵了還想著教化,是不是等到有天敵人手中的刀架在脖子上了還等著念之乎者也,一群蠢貨。”她低聲罵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所以我就狠狠地把他們堵了回去。”司徒謹繼續說道:“那個李大人滿口仁義,叫皇爺爺送個宮女去和親,我就提議皇爺爺封他家閨女為公主,他送閨女出嫁順便留在匈奴行教化之責,當即把他嚇得不敢多說一句。”

“阿謹你這個促狹鬼。”她聽到這裏,撐不住笑了,無比解氣道:“該,就該這樣治治他們,還是百姓的父母官呢,把邊境的百姓士兵當什麽了,邊境百姓士兵糟了難,不想著討回公道,還想去跪舔敵人。”

“皇爺爺也是這麽想的,只是不好放下身份和臣子吵,我堵住他們之後,皇爺爺當場就駁回了和親的提議,那些大臣也不敢再有異議,就生怕皇爺爺拿了他們家閨女去。”司徒謹話中帶了輕嘲:“某些屍位素餐的大臣,說道送宮女和親都是輕飄飄的應該的奉獻,等到涉及自家女兒了,就閉口不言了。”

“這些文臣世家都是這樣,戰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他們還在後頭扯後腿,若是求和,置那些苦戰的士兵百姓於何地呢。”她前世生在舒家,舒家幾代掌兵鎮守邊境,立下汗馬功勞,家中兒郎戰死沙場不知幾何,卻還是逃不過朝中大臣詆毀她家擁兵自重,不得已之下,她娘只得帶著她和六哥輪流回京常住,實際上是自為人質向皇上表明忠心。

“是啊,還好皇爺爺很強硬地否決和親,若是換成父皇,指不定就同意了,那匈奴還以為我們好欺負,打了我們的人搶了我們的糧食,我們還送女子給他們做老婆。”他想到自家父皇對於和親提議的認同,忍不住撇嘴。

034計策

“不過,大歷如今才安穩幾年,從前朝末年到大歷初年都是戰火連天,百姓是太苦了,現在打戰也實在拿不出銀子來。”他搔搔頭,苦惱道:“古人雲,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可朝廷實在沒有銀子養。若非如此,皇爺爺也不必如此為難,還給那匈奴單於去信,直接揮師打到匈奴老巢就行了。”

“連連征戰受苦的確是百姓。”她點頭,峨眉微蹙,櫻唇輕抿:“只是,對敵人,卻依舊不能軟弱,人善被人欺,若一味軟弱,匈奴也會得寸進尺,若讓他們覺得掠奪很輕松,他們更會養成習慣,遇到壓迫的時候,還是要捏緊拳頭反抗,其實,其實要解決養兵也不是沒有辦法。”

“恩?”司徒謹仰起頭,有些不解。

“匈奴總是擾邊境,邊境可做戰略準備,讓士兵抽空對青壯年男人訓練,讓他們閑時能揮鋤頭種莊稼,戰時能揮鋤頭砍人,也相當於多了一批士兵,還可以給士兵劃些軍田,操練之餘也要種點糧食為軍餉,讓匈奴來了也要傷筋動骨。”她說道這裏,頓了頓,唇角輕掀:“你不是說朝中還有那麽多哭著喊著要教化匈奴的大臣麽,那正好輪流派去匈奴,教化了最好,教化不了,我們的士兵就用拳頭教。”

上輩子她們舒家軍就是如此,甚至直接分了一小隊到敵國,膽敢有犯邊的想法,軍師的曉之以理加上士兵兇悍的大棒,直接收拾的服服帖帖。

只不過,想必那些大臣被派去匈奴臉色很精彩吧。

“我也覺得就該派他們去匈奴,讓他們看看邊境百姓的日子。”司徒謹聽得兩眼放光,到的最後聽到姐姐對那些大臣的處理和他一個想法,更是高興地手心冒汗。

“不過,你也太大膽了,那樣的場合,是夠一鳴驚人,可一個不小心,龍顏大怒下或許話都沒機會說就被罰了。”她看著面前不知不覺已經長得如同小白楊般挺拔的少年,心裏有些後怕。

他們相識已經四年多,最初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太子府後院籍籍無名的長子,沈默,消瘦,靠著資質愚鈍與隱忍在太子妃手下艱難討生活,唯獨那雙泠泠如狼般兇狠的眼睛吸引了她,宛若最鋒利的刀鋒,危險卻讓人不自覺沈醉。

她曾經在另一個人身上看到過,那個人曾經是冷宮皇子,浣衣局賤婦所出,十餘載在皇宮無聲息,最終,他成了天下之主,用勝利書寫出屬於他的歷史。

想到那個人,她的笑容就淡了。

只是,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怎麽會平庸呢,她當時決定幫助他,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萬一,他以後能大鵬展翅,說不定能幫她自由。

可是這麽多年朝夕相處,她看著這個孩子一點點長大,成為英俊的少年,慢慢嶄露崢嶸,她又是驕傲又是擔心,當初那點利用之心早就沒了,已經變成實實在在的親情。

如今他是太子即將成年的長子,也是唯一的兒子,註定他已經站在了眾人的視線中,他需要一個一鳴驚人的機會,若不能亮眼,等待他的可能就是曇花一現。

好在他足夠耐心,忍了這麽久,只是今天的破功,雖然結果喜人,想起來卻依舊讓人心悸。

“姐姐以為是我故意博出位的?”他淡淡的笑,眼底一片冰冷:“實際上,當時不知道是哪個宮人推了我一把,弄得我杯盞落地,正好撞在皇爺爺將要發火滿殿安靜的時候,我沒辦法才放手一博的。”

她愕然地望著他。:“可是,誰要害你,太子妃麽?她不怕皇上遷怒之下對她也影響不好麽?畢竟皇上那個時候誰都看得出心情不好,而她也是你名義上的嫡母。”

“應該是她,誰知道她發什麽瘋呢,不過,她也就會這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好在我還因禍得福,只怕她現在害人不成反而成為我出頭的椽子,不知道心裏多惱恨呢。”想到太子妃現在的心情,司徒謹嗤笑出聲:“姐姐不用擔心,我自有分寸,她傷不了我。”

其實司徒謹心裏隱隱有個猜測,太子妃之所以想讓他在皇爺爺面前丟臉,指不定是因為她已經有了身孕,所以才如此急迫想要踩下她,而至於姐姐所說她是嫡母也會一起沒臉的事情,哪有給她親兒子鏟除對手重要。

只是,畢竟事情沒經證實,他也不想說出來讓姐姐為他提心吊膽。

“你心裏有數就好。”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就不明白這些女人是怎麽想的,圍繞著一個男人轉爭風吃醋不說,還喜歡陷害別人,好像別人遭殃了自己就能好一樣。

“恩,那我先回去了,姐姐早點休息。”他道了別,悄悄離開。

035微服

壽宴過後不久,皇上就表現出了對司徒謹的喜愛,開始頻頻傳召司徒謹進宮伴駕,氣得太子妃又撕碎了幾條手帕。

而這日,司徒謹才進宮,就被皇上身邊的大太監德海公公帶去換了身藏藍布衣。

“今天我們去京城走走。”皇上也換了身藏青色普通棉布衣衫,笑瞇瞇的樣子看起來倒像是一個和藹可親的普通老者。

“是,皇……爺爺。”在皇上逼迫的眼神下,他從善如流地改了口。

越是接觸多了,越是了解自家皇爺爺老頑童的性子,常常突發奇想幹些事情,跟在他身邊的人都已經歷練出了一副鐵心臟,他看著表情絲毫不動已經著手去安排跟著保護的侍衛的德海公公,暗道自己還沒歷練到家。

而跟隨著自家爺爺出宮,他就見到了垂頭喪氣等在宮門口的周承毅,信陽侯以及趙鶴慶。

信陽侯正要下拜,就被皇上攔住了。

“老趙,今天咱微服私訪,不興宮裏那一套。”皇上擺擺手,示意信陽侯免禮。

於是,一行六人就開始京城一日游。

“舅舅,你都這麽多人陪了,幹嘛還要叫上我啊。”周承毅呵欠連天,眼淚都擠出來了,哀怨地道,沒睡夠覺的人不開心,看到自家老大也提不起精神。

“你不是號稱京城百曉生麽,哪裏好吃好玩都知道,不找你找誰,看你一身懶肉,找你出來走走你還廢話一大堆,天都大亮了還叫沒睡醒,我老人家還每天天不亮就起了,回頭我封你個小官讓你天天去早朝信不信。”皇帝嫌棄地推開了周承毅的大餅臉,越說越氣。

“老爺英明,若是周兄當了官,想必家裏人定是高興壞了。”趙鶴慶找準機會添油加醋。

早朝,早朝……周承毅此刻瞌睡蟲早就被嚇跑了,尤其是趙鶴慶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娘早就嫌棄他游手好閑,若是知道他舅舅說了給他官做,說不定立馬找他舅舅落實下來,睡不到懶覺,他會死的。

他立馬換了副諂媚的嘴臉湊過去:“舅舅,你想玩什麽,我包你滿意,我們就好好玩,剛才那些糟心事就都忘了,都忘了。”

“能做官怎麽算糟心事,這可是好事啊,說明承毅有出息了,必須不能忘。”皇上瞟了他一眼,不為所動。

“咳,你帶爺爺去好玩的賭坊看看,說不定爺爺一高興就什麽都不記得了。”司徒謹看著被爺爺逗得欲哭無淚的自家小弟那蠢樣,有點不忍直視,好歹還是給他出主意。

自家爺爺的光輝歷史他都知道,自有家貧,從小務農,稍有閑錢就跑去賭博,還曾經因為還不起賭債被賭坊綁在馬樁上整治過,所以要讓他玩好,賭坊絕對是不錯的選擇。

“阿謹說的不錯。”自家孫子的提議簡直說到了他的心坎上,皇上簡直越看自家孫子越滿意了。

“哈哈,這個問題問我就問對了,我是誰,賭遍天下無敵手,舅舅,今天要你看看我的厲害。”周承毅哈哈大笑,帶了一行人往他熟悉的賭坊走去。

“是麽?”皇上氣定神閑地看了他一眼,坐在了賭桌上。

然後,中午出來的時候,皇上神清氣爽精神勃勃,周承毅整個人無精打采都已經晃神了。

想到剛才賭博的整個過程,司徒謹的唇角忍不住上揚,周承毅和自家爺爺吹噓賭術,簡直就是魯班門前班門弄斧,剛剛直接被碾壓,他的小金庫都被自家爺爺贏得精光,貌似周承毅就是這麽喜歡作死,就如同他上次也吹噓自己精通蹴鞠,然後輸給自己做小弟一樣。

一路這麽閑逛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城西。城西主要是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沿路而來,聲音也嘈雜了許多。

“老爺,我們還是換個地兒逛吧,這裏人多眼雜的。”德海公公湊在皇上面前擔憂低語。

“無妨,自家百姓面前有什麽危險。”皇上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依舊往前走。

只是,一路上看見很多百姓衣衫打滿補丁,面黃肌瘦,之前的興致盎然也漸漸有了沈重的滋味。

“百姓的日子還是不好過。”皇上嘆了口氣,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出生貧民,自然對於百姓多了一份歸屬感。

“如今國家安定,朝廷還減免了一系列苛捐雜稅,百姓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的,老爺你看,他們雖然如今還生活還不寬裕,神情卻還輕松,眼神也有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信陽侯在一邊道。

聽了他的話,皇上倒是沒說什麽了,不過看著已經午時了,帶著一幫人就找了個小吃鋪解決午飯。

這裏的小吃鋪都是賣給百姓的,自然不如城東酒樓飯館的飯菜精致可口,也就是一些普通吃食,皇上讓每種都上了一點,看起來種類還不少,雜糧粥,窩窩頭,粗面饅頭,白面饅頭,包子,野菜湯……

周承毅正覺腹內空空,端著粥就喝了一大口,差點沒噴出來,他生來就是長公主之子,自幼長在錦繡富貴鄉,吃食無不樣樣精細,賣相稍微差點的都不能上他的桌子,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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