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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光風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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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鄉候府之事一過,豐鄰城又恢覆了往昔的寧靜,而靖安王府之人也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依舊將百香閣開業,不過這一次卻和上次大不相同。

靖王府名下的幾處香鋪被慕青冉分屬開來,一半只做普通的香料,賣給尋常的百姓另一半則是出售名貴的香料,只賣給達官貴人,而尋常百姓卻是連門也進不去的。

墨錦其實有些不明白王妃為何會這般做,但是隨後等著香料的價碼一出來,他便心下了然了。

敢情王妃這是打算“劫富濟貧”啊!

看著王妃對“掙錢”一事如此上道,墨錦心裏有一種“大水沖了龍王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的既視感。

而慕青冉此番做也並不僅僅是為了賺銀子,還有一層原因便是,趁機打壓錦鄉候!

侯府之事看似雖過,但那是在百姓之間,而真正在或者是說在一些明眼人眼中,這事情永遠不會過去,只因為後患無窮。

首先便是錦鄉候府的香料生意,為了避免侯府樹大招風,再次經營生意之時,錦鄉候可謂是低調了許多。這一低調,自然賺的銀子也少了不少,加上他為了“安撫”,而變賣的幾處鋪子,這銀錢可都是直接撥到了江南。

此前為了袁逸娶親,又是被靖安王府坑去了不少,這一來二去,錦鄉候府的條件倒是大不如前。

再則,錦鄉候未與別人商議,直接公開了安息香的調制秘方,這也直接導致了其他香行的不悅。這要是換作平時,錦鄉候定然是理也不理,或者直接就是“武力鎮壓”。

可是現在他可不敢,六皇子的人一直在盯著他,巴不得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什麽錯處,他實在是怕了!

因此,為了平息這些人的怒氣,他還得“挨家挨戶”的將人家可能損失的銀錢賠上。

因著六皇子手下的尤家人在這些商販之間頗有威望,萬一他要是在中間挑唆個什麽,那後果只怕是更加嚴重,所以錦鄉候在處理這件事情的時候,可是萬分不敢大意。

這一日見天氣和暖,慕青冉本打算是去百香閣中逛逛,看看近來生意如何。卻不想還未出門,便聽墨錦來報,說是三皇子過府來了!

夜傾桓?!他怎麽會突然到王府來?!

雖然慕青冉有心將夜傾桓“扶上”王位,也對夜傾君頗為照顧,可是他們兩人之間的聯系實在是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說,慕青冉對夜傾桓的認知少的可憐,最基本的一些情況還是夜傾辰說與她聽的。

慕青冉坐在涼亭之中,目光遠遠的望著假山處走來的幾人。夜傾桓依舊是坐在椅子上,由著身邊的護衛推著他,旁邊跟著“蹦蹦跳跳”的夜傾君和蒙著面紗的煙渺。

煙渺?!

目光掃過一身白衣的煙渺時,慕青冉的眸光不覺一閃,隨即轉頭看向夜傾桓。

“仙女姐姐!”

“王妃有禮。”

還未到亭中,見聽到夜傾君略顯“興奮”的聲音,慕青冉聞聲不禁朝著他淡淡微笑。

“三殿下,十二殿下。”目光淡淡掃過一旁的“煙渺”,卻是不知為何竟是沒有理會她,讓身後的紫鳶不禁有些奇怪。

“此前諸事纏身,一直未得到府上親謝王妃當日對君兒的維護之情,本殿沒齒難忘。”夜傾桓微微拱手,眸中一片清潤之意。

他失蹤的那段時間,加上那與煙渺大婚,慕青冉屢次出手維護君兒,不管她是出於何種心思,他總是要來拜謝一番的。

“十二殿下天資聰穎,與我很是投緣。”慕青冉的聲音柔柔的響起,她的目光淡淡看向一旁的夜傾君,卻見對方眼中一閃而逝的訝然,不覺淡淡笑開。

豐鄰城中人人皆知十二皇子夜傾君心智不全,可是如今慕青冉卻是說他“天資聰穎”,不知是有意嘲諷還是如何。一時間,倒是讓紫鳶等人不解其意。

聞言,夜傾桓靜靜的直視著慕青冉,臉上表情未變,卻是開口道,“帶君兒去外面玩。”

見狀,夜傾君並沒有像往日一般再“黏著”慕青冉,而是乖乖的跟著“煙渺”走出了亭子,兀自坐在湖邊看著湖中金魚嬉戲。

“煙渺今在何處?”見亭中沒有旁人,慕青冉便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剛剛遠遠望去她便覺得“煙渺”有些不對勁兒!因著蒙著面紗,是以並未瞧見她的容貌,雖說身量打扮與煙渺無異,只是周身氣度卻是大為不同。

“王妃果然好眼力。”夜傾桓本也沒打算將這事瞞著慕青冉,他找人假扮煙渺為的也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她恐是回了煙霞山。”說這話的時候,慕青冉明顯感覺到夜傾桓有一絲的遲疑之色,他不會是不確定煙渺去哪了吧!

“恐是”慕青冉素日溫淡的模樣此刻竟是難得的有些慍怒,“她是三殿下的妻子,你竟是不知道她身在何處嗎?!”

“她是趁我不備,私自離開的,我命人追蹤而去,也只是知道她奔著煙霞山的方向而去”煙渺的武功造詣根本不是他身邊的暗衛可比,未跟到近前,便已經被甩掉了。

“那殿下此番前來是”他應該絕不僅僅是來道謝這麽簡單吧!

“煙霞山中機關重重,陣法猶多,我此刻不得抽身離開,所以想要煩請王妃出面,確定一下煙渺是否回了煙霞山。”只要知道她的行蹤,他也便可安心。

佛經中言,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可他倒是寧願這般既憂而怖,方可知心中牽掛!

夜傾桓的意思,慕青冉明白。

煙霞山中滿是煙渺和她師傅當年設下的“陷阱”,若是外人前去,只怕是有去無回。

以夜傾桓現在的身份和情況,實在是不宜親自出城,可若是命身邊的侍衛前去,就必然要將山中的陣法一一道破,這無疑就等於將煙渺的老底兒告知了別人,實在是太危險了。

可若是由她出面就不一樣了,想來煙渺早前也是與夜傾桓提起過她們二人的關系,是以,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不打算接她回來?”只是確定煙渺在山中便可?

那言外之意便是他只要確定煙渺平安,並沒有讓她回來的打算,是吧!

“現下城中局勢愈發的微妙,王妃既是有心扶我上位,我想將諸事都料理清楚,再迎她回來。”豐鄰城中詭譎不斷,煙渺的性子實在是不宜接觸到這些,可若是一直待在這,即便是他“手眼通天”,卻總有顧忌不到的時候。

見夜傾桓一語道破自己的意圖,慕青冉也並不驚訝,他若是這份覺悟也無,那倒是她看走眼了。

“話雖是這般說,三殿下其實是怕自己的另一面被煙渺知道吧!”慕青冉現在方才明白夜傾辰說的“虎狼之輩”是何意。

夜傾桓既是能在大皇子和六皇子的鬥爭中生存下來,只怕段或是不像傳言一般,只會參禪念經!

煙渺心機簡單,但卻並代表她腦子蠢笨。夜傾桓的外表實在是太具有“欺騙性”,她定然也是以為他和她自己一般,也是思慮簡單,不谙世事之人,可是與夜傾桓相處的時間愈久,她發現的便是越多

夜傾桓聞言,素來雲淡風輕的眼中難得閃過一抹“殺意”,雖是稍縱即逝,但是慕青冉身後的流鳶和暗處的墨音等人還是察覺到了。

“其實殿下大可不必擔心,依照我對煙渺的了解,她也不過就是氣你欺騙了她罷了。”相對於流鳶她們的“高度戒備”,慕青冉倒是顯得並不緊張,她的目光淡淡掃過夜傾桓的雙腿,隨即轉開了視線。

夜傾桓今日既是能前來與她說這些,便已經有些要挑明“底線”的意思在,根本不會傷害她。

再則,他既是能在夜傾瑄他們面前偽裝的這般完美,如果不是他有心卸下面具,絕不會在她面前大意的露出殺意,想來是因為她提到了煙渺,一時間控制不住了。

欺騙?!

聞言,夜傾桓看向慕青冉的目光中不免又多了一絲不可思議,他實在是難以想象,那般心思簡單的煙渺,怎地會與這般心機深沈的女子交好?!

怪不得夜傾瑄這般與她為難,只要將她留在夜傾辰身邊一日,他們便要提心吊膽一日。

“什麽都難逃王妃的一雙慧眼。”夜傾桓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雙腿,眸色溫潤的笑道。

見狀,慕青冉的唇角淡淡泛起一抹笑意,她初時並不確定夜傾桓的腿究竟是真的斷了還是為了打消夜傾瑄等人的疑心才會這般。開始懷疑的時候,是在見到煙渺來府上接夜傾君回去,那時她便覺得有些奇怪,紫鳶的醫術,煙渺是曉得的,可是她從未開口要她幫忙醫治。

再則,當時煙渺的神色便有些不對勁兒,只是當時的慕青冉也是心下懷疑而已,並沒有確定。

可是剛剛夜傾桓來府上,竟是說煙渺回了煙霞山,她這才知道十有這事是出在夜傾桓的身上。慕青冉實在是太過了解煙渺,她從不會是讓自己受委屈的人,如果是因為三皇子府中的那些女子,她絕不會扔下夜傾桓不管,自己離開的。所以,問題一定是在夜傾桓的身上!

而能讓煙渺這種“一根筋”的人動怒的事情,恐怕就只有欺騙了!至於騙了她什麽,慕青冉聯想此前的種種,便也不難猜到。

春獵那日,夜傾桓墜身山崖,這計劃他當時定然是沒有告知煙渺的,是以她那般擔憂的去尋他,最後發現一切都是假的,她自然是要生氣的。

“既是在王妃面前再無隱瞞,不知今日所求,王妃可否答應?”左右什麽都承認了,卻也要達到自己的目的,才算是不虛此行啊!

“自然是”

“為何要幫你?”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亭中,慕青冉方是聞聲望去,便見到夜傾辰冷著一張臉走到了她的旁邊,伸手便將她攬進懷裏。

“那不知辰弟的意思,又待如何?”見是夜傾辰回來,夜傾桓神色未變,只是順著對方的話說道。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怎麽覺著夜傾辰看向他的目光,這般不善呢!他似乎,並沒有哪裏得罪了他吧!

“銀子!”

慕青冉:“”

她不覺微微扶額,王府中的錢多的幾輩子都花不完,他何以這般樂忠於“敲詐”別人呢!

夜傾辰卻是不覺得自己這般做算是什麽“趁火打劫”的行為,既然是有所求,總要有些誠意才是。不過這些,只是面上的說法,實際上,他不過就是看不慣夜傾桓罷了。

他可是到現在還記著慕青冉此前稱讚夜傾桓“光風霽月”方才他在涼亭之外遠遠的見到兩人在亭中敘話,只覺得那畫面分外刺眼。

其實倒不是咱們王爺想的多,實在是慕青冉與夜傾桓的性子的確是就某方面而言,有些相似之處,比如兩人一樣的雲淡風輕,一樣的時常盈盈淺笑,一個是謙謙君子,一個是溫婉小姐,也難怪夜傾辰會老大不高興。

夜傾辰此話一出,夜傾桓一時間竟是沒有再接話,兩人一冷一溫,一白一黑,相對而坐,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緊張。

半晌,夜傾桓伸手從袖管中掏出一個白底藍釉的青花瓷瓶,輕輕的放到了桌面上。

“我原以為,辰弟見了這個會不打算要銀子了。”

聞言,夜傾辰神色清冷的望去,卻也不過就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瓷瓶,不過他知道,卻非其中大有文章,夜傾桓不會這般信誓旦旦。

“聽聞王妃素日身子嬌弱,想來這天泉水會有所滋補。”夜傾桓說完,淡淡笑開望著夜傾辰,似是在說,醫好了慕青冉的身子,難道不比銀子更重要!

“天泉水!”慕青冉身後的紫鳶神色激動的望著那個瓷瓶,她這驚呼一出,頓時引得幾人均是向她望去。

“王妃,這是鬼醫的秘寶,都傳言這能活死人肉白骨!”這可是比天靈草更難得的奇藥!

見狀,慕青冉淡淡望向夜傾桓,見他目光溫潤的回望她,她一時間心下知道,這人是不準備在自己面前“藏拙”了。而夜傾辰目光盯著那個小瓷瓶,卻是一時間沒有說話。

所謂天泉水,他自然是聽說了的!為了能將青冉的身子養好,他也曾多番派地宮的出去打聽,便是上次被他服用了的天靈草,他也是在江湖中出高價要買,只是,實在是千金難求!

此前聽聞這天泉水的時候,他也派墨昀等人去“圍堵”過鬼醫,雖是重傷了他,卻還是讓他逃回了醫谷!此後他便避谷不出,而谷外滿是他設置的機關,墨昀等人也是不敢擅闖。

想來夜傾桓為了得到這藥,也是費了一番心思的,夜傾辰素來便知道夜傾桓為人高深莫測,他既是一門心思的想要得到這東西,如今到手,似乎也不足為奇。

“不知這誠意,辰弟可還滿意?”既是有求於他們,自然是要顯示一下誠意的,慕青冉自是不必說,難得是夜傾辰,而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無異養好慕青冉的身體才是重中之重。

“一言為定。”既是能醫好青冉的身子,讓他做什麽都行!

一旁的紫鳶和流鳶也是激動非常,雖說現在小姐的身子已經較之從前好了許多,可終歸是較之常人虛弱了些,若是能就此去了病根豈不是更好!

這般一想,兩人便更是高興,相比之下,倒是只有慕青冉自己的反應有些溫溫淡淡的,並未見如何驚喜。

慕青冉倒也不是不驚喜,只是她從前一直打算是慢慢調養,或許時日一久,身體漸漸的便會好轉。倒是從未幻想過有朝一日會從天而降一些“靈丹妙藥”,將自己多年身體“藥到病除”。

仿佛是解決了眾人的一塊心病,一時間靖安王府之人皆是滿臉喜色。夜傾桓淡淡看著,也不覺淡淡微笑,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凈土這話果然不假。

見事情已經議定,夜傾辰又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夜傾桓頗為識趣的準備離開。

“君兒,回去了。”

“可我今次都未與仙女姐姐說些話呢”說完,夜傾君還睜著無辜的大眼,眨巴眨巴的看著慕青冉,好生委屈。

“殿下想說什麽?”

“日後仙女姐姐有了女娃娃,我可以娶她當媳婦兒嗎?!”

“君兒!不可胡說!”聞言,夜傾桓低聲斥道。

可是一旁的夜傾辰和慕青冉卻均是未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好像並不覺得夜傾君這話如何唐突。

“不可以嗎”見被三哥斥責了,他便頗為委屈的看著慕青冉,像是一只可憐兮兮的小狗一般,等著主人的安慰。

“可”

“不可以!”慕青冉的話還未說完,卻是被夜傾辰的聲音生生蓋了過去,“本王的女兒何以要嫁給一個癡兒!”

說完,竟是也不管夜傾桓兄弟倆是何反應,直接拉著慕青冉便離開了。

亭外的墨錦見此,趕忙迎到亭中,王爺可以不顧禮數想走便走,但是他們下屬還是要全了兩位殿下的臉面的。

而涼亭中一坐一站的兄弟倆,卻是都沒有說話,夜傾君望著夜傾辰的背影,有一閃而逝的錯愕,素來天真純凈的大眼有瞬間的鋒芒而露,不過轉瞬間便又恢覆如初,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走夜傾桓的身邊準備回府。

夜傾桓的目光溫潤的望著相攜而去的兩人,不覺搖頭失笑。今次這一番來的,實在是太過失策,竟是生生被他們知道這麽多事,不過還好,至少不是一無所獲,想到夜傾辰的承諾,他便也是放心了。

只要煙渺好好的,這些原也不值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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