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時，鐘音便被喚醒了。她有些怏怏地望著保山真君那張皺巴巴的老臉。

“擾上神歇息，還請上神恕罪。”他倒是認罪的快。鐘音打了個哈欠。

“無妨，真君是來吩咐接下來的事吧？”她瞧了兩眼身旁昏睡的葉菁菁，又瞥了不遠處同樣不省人事的顧立珩。

“那庶女長得如何模樣？我要怎樣讓帝君與她相愛？還有這個白虎帝君的婢女，要如何處理？”她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那真君只是捋著胡子對她淡笑。

“上神無需擔心！那庶女貼身的婢女昨日已被嫡女借著由頭趕出了府。葉姑娘此刻去便正好扶持她左右。”他緩緩道。“至於帝君，片刻後上神尋個借口讓他只身一人上半山腰便算完成了。”

鐘音抿唇，看來他們要如何相遇，怎樣相知相愛這些都與她無關了，這保山真君小老兒也是打算過河拆橋不告訴她了。

“好，我已知曉。”她面不改色的應道，“還有一事，帝君與那庶女相識後，應該就沒有我什麽事了吧？本上神是否可以抽身離去？”

真君拱手尊敬的對她行禮，“那是自然。接下來的工作便交由老神與星君處理罷，上神可從中脫身。只是，帝君此生的命劫被上神改動，帝君回仙後那反噬便會應在上神身上，老神還是有必要與上神打聲招呼，以是上神有個心理準備。”

鐘音無所謂的點點頭，“本上神知道了，你退下吧！”只不過是反噬，她時下更在意的是顧立珩。他……真的會愛上那命定的庶女嗎？

……

起身後，鐘音照保山真君的意思尋了個借口將顧立珩支到半山腰，而她與葉菁菁待在山腳下。她少有的失了神，全然一副不在狀態的模樣。

“阿音姑娘？”葉菁菁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卻十分懂得察覺氣氛。想來她也是曉得了鐘音心情有些壓抑。“你，還好嗎？為何感覺阿音姑娘你如此低沈？”

鐘音回頭看著她淡淡一笑，“無事，只是想著接下來，我興許不能與你二人一道了，故有些不舍。”長久以來，這還是頭一次她對葉菁菁說出了實在的心裏話。

“不能與我二人一道？”葉菁菁抓住了關鍵的語句，她站起身摸索著來到鐘音身邊。“阿音姑娘，你這話是何意思？”

鐘音動動唇還未曾開口回答，便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鐘音側眸看去，顧立珩打橫抱著一穿粉色衣衫的女子。

“阿音！”他老遠的便看見了鐘音，朝她呼喚。

似乎是知曉這姑娘是誰，鐘音沒有一絲著急的模樣，還十分淡定的站在那裏回應他。“怎的了？”

顧立珩抱著人走近，鐘音看著他臉眸間的擔憂和關切，她只覺得心下刺痛。繞是上世的他，上上世的他也不曾如此待她過。

顧立珩慣來只會拿別的女人逗她，何曾會像如今這般真真的面帶擔憂的對待其他的女人？

“方才我在拾柴時看到這位姑娘暈倒在林中，想來這麽冷的天她莫不是突發了什麽隱疾才會倒在那裏。”說著他已走近將那庶女輕輕放在火堆旁。

“我為她號了脈，除去身子略微虛弱之外一切皆是正常的。便想著她是否是在尋吃的，餓暈在那竹林。便把她帶回來了。”他說，你那裏還有吃的麽？

鐘音有些諷刺，即便是葉菁菁也未曾讓他露出十分憐惜的神色。她有些不想幫那庶女與他在一處了！

“沒有，你叫葉姑娘為她煮著吃的吧！”她有些煩悶，態度也有些惡劣。“我心情不太好，出去透透氣。”語畢她繞開他們出去。

顧立珩有些莫名，“阿音怎麽了？”葉菁菁似乎是有些明白鐘音的心情了，但是人家的感情她實在也沒有辦法插手。

“我們沒有多少米了，還有些果子和野菜。我去煮點吃的。”抿抿唇她轉身去煮粥了。

鐘音一人在寒風中站了許久，她花了太久太久的時間讓自己平覆下來。

也是了！此刻的顧立珩只是一個凡人，她又何必與一個凡人較勁兒呢！等他回了仙界，她一定會有機會的。安慰著自己，鐘音的確舒服了許多！

回去的時候就見顧立珩虛摟著那庶女，那女子在他懷裏哭的梨花帶雨好不可憐！鐘音這方才平覆的情緒又有些上來了。

“阿音？你回來了。”顧立珩見她回來露出了抹極為勉強的笑。

鐘音淡淡的應了一聲，“這是怎的了？”她指的是他懷裏的女人，這才出去了多久？兩人就抱上了。

顧立珩拍了拍那庶女的後背示意放開他，只是那姑娘看見鐘音後無端瑟縮了一下，更加往顧立珩懷裏躲。

“這位姑娘稱自己是南城黃府的庶千金，名喚雅安。是與嫡姐來南充山探望姑母的。前兩日她的婢女泉兒姑娘被嫡姐刁難趕下了山，今日又欺被她一人在此，吩咐她摘些藥草回姑母家給老人家診病。”顧立珩跟她解釋。又跟庶千金黃雅安姑娘解釋鐘音的身份。

“這位是我們的同伴阿音姑娘。”

“雅安見過阿音姑娘。”那黃雅安點了點頭算是這麽過了。顧立珩抿唇笑了笑又擡起頭看鐘音。

“聽聞這位黃姑娘的姑母重病。阿音，不如我們去她府上為她姑母診病如何？”

還真是殷切啊！鐘音心下滿是抵觸，面相上卻一無所動。“好啊，既然顧郎中如此說了那便去罷。”

一行幾人隨著黃雅安上山，一路上黃雅安羞羞答答的跟在顧立珩的身邊，雖是比較含蓄，但依舊可以看出來她對顧立珩的愛慕之情。

反倒是顧立珩對她的反應冷淡了許多，對鐘音與葉菁菁多有照顧。

“阿音姑娘……”葉菁菁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光聽聲音就曉得那黃雅安是個嫵媚嬌人。此番她倒是有些擔心一直靜悄悄的鐘音了。鐘音應了一聲，裝作不懂的模樣還告訴了她很快就到了。

顧立珩給黃雅安的姑母診病，那嫡女黃玥娥倒是一臉嘲諷和鄙夷。

“雅安你這是從哪裏撿回來的一夥郎中啊？你也不怕他們帶了什麽臟東西惹得姑母不悅。”

葉菁菁咬著牙，挽著鐘音的手被鐘音輕輕扯了扯示意她不要出聲。顧立珩也沒有搭理那位嫡小姐。認真的診治了一番便許了些藥。如此那嫡小姐見裝也沒了興致，打著查看午膳的由頭離開了房間。

“這幾味方子在此山應該都能摘采到。看夫人這是心火衰弱引起的。”他一副要走的口吻讓黃雅安有些急了。

“顧郎中，奴家有幾句話想要問你……不知顧郎中可否，可否……”她雙頰泛紅的模樣映在鐘音眼裏甚是難受。她握緊了葉菁菁的手站在一邊。

“黃姑娘有話說便是。”顧立珩站起身淡然的看著她。

黃雅安似乎是下了決心，她瞄了一眼躺在床|上儼然看穿她心事的姑母，鼓起了勇氣。

“請問顧郎中可有家室？”

顧立珩微怔，果真是沒想到她會問這麽個問題。“未曾。”他實話實說，鐘音撇開眸子。那黃雅安眼裏燃起了希望的色彩！

“那……”她抿了抿因為緊張而有些幹涸的唇瓣。“立珩公子救了奴家，奴家無以回報。你，可願娶我為妻，恩愛不疑？”原本這些事便在顧立珩預料之外，黃雅安的這番話更是驚得他楞在了原地，一直間忘記了說話。

“立珩公子！雅安雖是庶女，但若親自去求爹，他也一定會準許這門婚事。不知你意下如何？”見他不答，黃雅安誤以為他是有些靦腆了，急切的說。

“黃姑娘……”

“立珩公子，奴家知曉女兒家主動提出成親之事有違道理。只是奴家已深深愛慕上|了公子！又害怕公子離開，這才會失了禮數主動提出來。”黃雅安又羞又急的模樣甚是動人，鐘音想，若自己是個普通男兒只怕也會被她此刻的模樣吸引住罷！

“不，黃姑娘，在下不是那個意思。”顧立珩有些百口莫辯，他心裏的人並不是這庶女，可是原本她的身世就已經很可憐了，他不想再傷害她。所以顧立珩在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拒絕。

“黃姑娘，在下只是江湖一屆土郎中，實在不敢奢望姑娘！還請姑娘收回方才的話。”

黃雅安顯然是沒想到他會拒絕自己，頓時紅了眼眶。“顧公子此刻莫不是嫌棄雅安是庶女？”

顧立珩張張嘴，他想解釋些什麽。可是還不等他開口鐘音便嘆了口氣。

“如此，顧郎中便與黃姑娘把私事處理好罷，我二人便先行出去等待了。”她淡漠的回頭，沒有絲毫猶豫的牽著葉菁菁出去，狠下心沒有理會身後顧立珩的呼喚。

葉菁菁替鐘音不值，“既然阿音姑娘亦傾心顧郎中，為何還要替這庶小姐做媒？”

“傾心？”鐘音依靠在涼亭的石柱上，“此生他不是我命定的夫君，我又何必強求？倒是葉姑娘你，這庶小姐挺好的，我原本與你們就不是一路。若是顧郎中同意在此與黃姑娘成婚，你便也留在此處伺候他們吧！”

“你畢竟也算是我們的朋友了，顧郎中萬不會真當你是婢女讓你吃虧。故，莫言擔心！”她勸慰道。

葉菁菁搖搖頭，“不，阿音姑娘。來是一道來，走便也要一起走。你不能就這麽丟下我們！”

鐘音垂眸淺笑，“莫要胡思亂想。我只是有事需要去處理，有非要離開的理由罷了！”她輕輕拍了拍葉菁菁的手，縱橫她看不見。鐘音就著她的面拿出了一只貝殼制的珠串。

“我這裏有一只珠串，我們相識一場。這便是留下的紀念品吧！”這珠串是一百年前她到東海游玩時幫那裏的海神尋回了重要的信物，這便是那海神贈與她的。

“阿音姑娘……”

“阿音！”顧立珩輕輕喘|息著朝她跑過來。“你要去哪裏？我方才聽你說要走，為何不等我們一起？”

鐘音看著他站在自己跟前，她伸手眷戀的摸了摸他的臉頰。“有事，不便要你們陪同的那種。”

顧立珩蹙眉，“那我們便在此等你回來。”

“不必了。”鐘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不會再回來了。顧立珩，你與那黃姑娘成親罷！”

“你說什麽？”顧立珩臉色瞬變，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望著她。“阿音……你定是在與我玩笑吧？否則你怎會說出這般話來？”他笑了笑，可是鐘音卻依舊沒有與他一起笑。

“這次，你是真的不要我了……”他嘆息。“為什麽？是因為黃雅安？”

鐘音搖搖頭，“我並未與你置氣。顧立珩，我與你原本就只是一道行走，總有一日是要分開的。我以為你明白這個道理。”

“我不明白。”顧立珩冷硬的望著她，“阿音，我只曉得我喜歡你。我喜歡你！不是黃雅安，我會同你一起，所有的所有皆是因為我喜歡你！”

鐘音有一瞬間的楞神，緊接著她苦笑出聲。“看來星君與真君還是失策了！”她微不可聞的嘟囔，“可是我不過是你人生中的過客。”

“顧立珩，只是過客，你的命運，不是你我能篡改的……”

作者有話要說：

顧立珩:“說好要做彼此的小天使……阿音你怎可以拋棄我！”（哭唧唧）

鐘音:“帝君別鬧，小天使是要給咱們評論和收藏才能當的。”（摸頭笑）

顧立珩:“本帝君活了萬年多，時下為了個收藏連萌都賣了！汝等還不收藏？”（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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