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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恕與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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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夜色深沈。高朗撐著燈籠,溍帝悄無聲息的來到大牢。沈睡中的陸安隱約覺察到目光的註視,他撐起身,前方光亮刺眼,他揚起一只手遮擋,透過指縫驀然發現來者是溍帝。陸安神色覆雜,良久後他直起身,緩緩跪下叩首,“草民陸安參見陛下。”

眼前出現一杯酒,清澈而醇香,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溍帝的臉隱在黑暗中,辨不清神色,他聲音低沈,“陸安,朕不能留你。”

陸安仿佛早已料到這個結果,他註視著毒酒,鎮定淡然。“草民唯有一願,望陛下恩準。”

溍帝頷首,“你說。”

“草民煢煢孑然一身,我死後望陛下勿牽連陸瞻、陸霽。”說罷,不給溍帝機會回駁,他毫不猶豫的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翌日,陸霽一醒來就習慣性的移開墻磚望向另一邊,卻發現空空如也,不見二哥的身影……發生什麽事了?聯想到前幾日陸安的飯菜被下毒,陸霽頓時驚恐萬分、六神無主。

還在驚慌失措中,耳邊傳來熟悉的呼喚“霽兒!”李其琒出現在獄門外,他急急打開獄門,走進來,凝視著她,寬硬溫暖的懷抱籠罩著她,淡淡笑著“一切都解決了。”

陸霽疑惑地望向他,目光是探尋和不可置信,李其琒知道她的擔心,他肯定地點點頭,她眼中瞬時水霧氤氳,淚珠滴滴滑落。李其琒橫臂將她抱起,在她耳邊輕輕道,“我們回家吧!”

朝日破雲而出,萬丈光芒刺破蒼穹,如碎金般灑向大地,又迎來暫新的一天。

馬車裏,李其琒迫不及待地挽起陸霽的衣袖檢查傷口,陸霽捉住他的手,阻了他的動作,焦急道,“快告訴我怎麽回事?二哥究竟去哪裏了?”

他只是笑著,撫上她的秀發,“所謂舊太子的遺腹子昨晚已被毒酒賜死,活著的,是普通百姓陸安。父皇已經派人將陸安秘密送往海慧寺養傷,之後任他自由離開。”

陸霽楞在原地,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她萬沒想到溍帝最後會這樣做。她迎著他的溫柔目光,微微揚唇,眼角又溢出水光。

“父皇終究是仁慈的,上一代的恩怨就隨風去吧。這件事做的隱秘,不會再有任何人知道。”李其琒揩掉她的淚痕,擁她倚在自己的肩頭。

陸霽神思困乏,長久來橫亙在心頭的擔憂終於放下,她好像失去所有的力氣,窩在溫暖的懷抱中昏昏沈沈。李其琒攏好車窗錦簾,懷抱著她,凝視著她的恬靜睡顏。

英蘭早已在昭王府門口焦急等待,在望眼欲穿中馬車終於駛來,衛征掀開車簾,李其琒小心翼翼地懷抱陸霽走下馬車。英蘭迎上去,焦急道“小姐怎麽了?”

“噓!”李其琒一個側目讓所有人噤聲,吩咐道,“霽兒睡著了,快去準備補身體的食材,還有,快去請張太醫。”

“是!”

李其琒視若珍寶地懷抱著陸霽,目光一刻也不願離開,在仆役們的屏氣垂首中穿過長長的游廊,將陸霽安放在自己寢室,親自悉心照料。

陸霽睡得很沈,長長的睫毛隨呼吸微微顫動,眼下有青青黛色,李其琒撫上她的臉頰,她明顯又消瘦了許多,眼中滿是心疼憐惜。他握起陸霽的手,輕輕掀開衣袖,白皙的手腕上劃過幾道結痂的紅痕,觸目驚心,他的心一揪,可想當時的她有多痛……

當張太醫前來問診時,看到的就是昭王殿下一動不動地陪在陸姑娘床前,他曾在衢州目睹過兩人的深情,前些日子聽聞過一些宮闈秘事,今日親眼見到昭王和準王妃的感情更勝從前。

張太醫診脈後,李其琒在一旁迫不及待道,“霽兒還好嗎?”

張太醫搖頭,“殿下,情況不容樂觀,陸姑娘身子骨弱,這次牢獄之災讓她受了寒,加上受到嚴刑拷打有些外傷……現在一定要好好休養。陸姑娘現在還年輕,千萬不能落下病根。”

送走張太醫,李其琒看著陸霽的憔悴面容,輕輕吻上她,他雙手無力扶額,自責不已,他不能容忍再有任何人傷害她。

想到這裏,李其琒面色緊繃,眸色冰寒,目光冷且懾人,他誓讓傷害霽兒的人付出代價。他叮囑英蘭好好照看霽兒,自己則步履如風向外走去,吩咐衛征,“讓韓相來昭王府一趟。”

被太醫救回的曹渭額上包裹著紗布,匍匐在明光殿中,溍帝臉色是罕見的嚴厲,“曹渭,你真當朕老了什麽都不知道了嗎?”

曹渭叩首,頭暈目眩,“皇上……”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毒害陸仲,你眼裏究竟還有沒有朕這個皇上!”

曹渭瑟瑟發抖,驚恐萬分,從未見過皇上發火至此,他以額觸地,傷口磕在地上,溢出的鮮血立馬侵染了紗布。他哭喊著,“皇上息怒,微臣是效忠於陛下的。微臣一時糊塗被楚王脅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溍帝瞇著眼,神色莫測,“楚王?”

曹渭涕淚四流,為保性命將楚王以自己兒子為挾,下令毒害陸安的過程和盤托出……

溍帝的臉色鐵青,一動不動。這時,高公公在耳畔小聲通報,“皇上,韓相在外殿等候,稱有要事稟報。”

韓相邁進明光殿中,遠遠就看到金鑾座上的溍帝,臉上是冰封萬年之寒,曹渭在座下長跪,額上血流如註。韓相抑制住自己的詫異,回想昭王對自己的吩咐,“是時候拿出那封信了。”

他一步一步走近,聲聲腳步在空蕩而壓抑的明光殿中好似叩響每個人的心扉。

“皇上,老臣有要事啟奏。”韓相深深跪下,雙手奉上奏本。高公公接過奉至溍帝面前,他目光掃過開頭,臉色登時變得難看,挪開奏本深深地掃過下面挺直了脊梁的韓相。

“嘭!”奏本被砸在地上,溍帝雙頰緊繃,不待他開口問話,韓相語調平穩敘述道,“老臣自其珝開蒙即教授他,平心而論,其珝資質平庸不比陛下雄才大略。但他敦重好靜,待陛下百年之後可為守文之主。蠱禍一案,陛下被奸人蒙蔽,楚王推波助瀾致其珝不堪折辱自裁身亡。”

溍帝額首青筋暴起,這日日夜夜纏繞他心頭的夢靨,心底深埋的不欲與人說的悔恨被人血淋淋的揭開……他顫抖地指著跪著的韓相,喝道“住嘴!”

韓相深深叩首,繼續擲地有聲,“老臣奉上的即為楚王命令趙亥的機密書信,證據確鑿。老臣鬥膽請陛下重查所謂太子謀逆一案,為其珝洗去不白之冤。”

溍帝頭痛欲裂,“你!你!”他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身形晃動不止,高公公趕緊上前攙扶。溍帝一邊擺手,一邊用枯瘦的手掩面,用盡全身最後力氣呵斥道,“都給朕退下!”

韓相起身,眸中堅忍沈靜,鄭重其事的躬一躬身,望了望著金鑾座上頹然無力的華發老人,默默退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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