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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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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鑒聞大師的來歷?”陸霽淚眼朦朧,懇求道,“你知道我為二哥失蹤寢食難安,有任何線索我都會刨根究底。你確定鑒聞大師不是兇手,為什麽了?”

“霽兒,鑒聞大師的過去涉及皇家前塵往事,你不要執拗。”李其琒上前,卻遭到她的抵觸。

“別任性。”

“與你相濡以沫的家人失蹤了,我著急是任性嗎?”陸霽眼眶凝淚,喉頭一哽,“我怎麽從來都沒有發現你這麽不講道理?還是說皇家都是兄弟鬩墻、你死我活!”

她眼淚滴滴砸下,撇過頭去不去看他。

“霽兒!”陸瞻嚴厲,“你對昭王殿下如此無禮,殿下寬宏大量不與你計較,還不謝過。”

陸霽噙著淚,一動不動,良久後她雙肩頹然垮下,“謝過昭王殿下”。

李其琒怎麽舍得霽兒向自己屈膝,欲上前扶起她,中途卻被陸瞻生生阻攔。他疏而有禮,“昭王殿下,君臣有別,是微臣沒有管束好舍妹。”

李其琒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無力落下,霽兒的話讓他生氣,可她潸然的樣子更令他心疼,“霽兒,你我都先冷靜下來。今天舟車勞頓,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再平心靜氣的談一談。”

回到茶室,只陸氏兄妹兩人,陸霽強忍的淚水終於繃不住,涕淚漣漣。陸瞻像小時候一樣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待她稍稍平覆了些,陸瞻凝視著妹妹通紅的雙眼,輕聲道,“霽兒,你已經這麽喜歡昭王了嗎?”

這一句似一聲驚雷竄入她耳,陸霽停下抽噎,捫心自問,她的哭泣究竟是為了其琒的不理解,還是焦慮二哥的失蹤?

“霽兒,你聽我說,思齊書院雖遠離廟堂,但時刻關註朝廷動向。太子與楚王一派你死我活,這些師父都已預料到。但如今看來,我們都忽略了征戰在外的昭王。如今故太子已逝,皇帝斷然不會允許楚王獨大,此時唯有昭王能制衡。在北郊行宮你告訴我,你喜歡上了昭王,哥哥的擔心超過了喜悅。這段時間除了尋找陸安,我還廣泛聯絡了在京的江南士子們。故太子一派被此次的巫蠱禍亂打擊得一蹶不振,不少人歸順於楚王,但韓相、吏部王尚書等堅持立嫡立長的朝廷重臣與楚王交惡多年,間隙太深,他們決定支持根基尚弱,無外戚助力的昭王。”

陸霽懷抱住自己,靜靜的蜷縮在角落。

“霽兒,我並不了解昭王,可僅有的兩次見面告訴我,他並非是任人擺布的傀儡。哥哥真正關心的是,你今後能否幸福和快樂。”

陸瞻看著沈默的妹妹,倒上一杯熱茶放在她面前,親昵地摸摸她的頭頂,把安靜的茶室留給她。

海慧寺,李其琒熟悉這裏,他從小在長公主身邊長大,從他記事起,長公主就一直在這裏帶發修行,這座寶剎某種意義上是他的家。他沿著石徑穿過一片片竹海來到深處的佛堂,這裏是長公主修行之所。

朝門外侍奉的姑姑示意後,李其琒靜靜地步入佛堂,長公主正虔誠祈禱,一縷陽光從窗外正好照射在她身上,像是沐浴在聖潔的佛光中。知道李其琒來了,長公主暫停下誦經,他忙上前扶起姑母,為她輕揉膝蓋。

長公主慈愛道,“我聽說你帶了位姑娘來海慧寺,還不快把她領給我看看?”看著李其琒欲言又止的樣子,“怎麽?”長公主不再打趣,“可是你上次和姑母說過的女孩子?”

他點頭。

“那就把她帶給我看看,姑母幫你說說情。”

“姑母,霽兒現在根本不願意見我。”其琒苦惱,將與霽兒發生了矛盾道來。

“她是姑蘇陸家的女兒?”長公主凝眸,“她的父親可是陸修遠?”

“怎麽?姑母認識霽兒的父親?霽兒的父親英年早逝,霽兒是遺腹子,母親在生她時難產而死,她自三歲起就由周維翰先生撫養長大。”

“也是個可憐的孩子,”長公主感嘆,“這都是老天的安排……陸霽的祖父陸伯章曾官居太子太傅,想必這些你已經知道,因為這個原因,陸霽的父親陸修遠曾是你元灝皇叔的伴讀。修遠仁義忠誠,性格執拗,我猜陸霽的個性大概像他的父親。我知道,你是因為我和鑒聞大師的舊事,不願被更多的人知道。”長公主慈愛地看著他,“其琒,這些年潛心修佛,姑母早已放下。”

“姑母,難道真的是鑒聞大師帶走了陸安?”他敏銳問道,“鑒聞大師曾是元灝皇叔的貼身侍從,是不是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

長公主起身,在佛像前雙手合十,“霽兒失去親人,的確令人悲痛,你要告訴她不要執念。”

“姑母?”

“鑒聞大師既然已經做了回答,我相信這些只是巧合讓霽兒誤會,你好好解釋給她聽,她是講道理的孩子。等你們和好了,再帶她給我看看。我乏了,你退下吧”

李其琒見她面露疲態,叮囑著好好休息,依言告退。現在佛堂裏只剩長公主一人,她面露憂色地望向佛祖,雙手合十,虔誠祈禱,“請保佑陸安,保佑其琒和陸霽吧。”

離開佛堂,李其琒獨自走在竹林中,遠處誦經聲繚繞。今天姑母自提到陸霽的父親後就變得奇怪,罕見地對他下逐客令。還有,為什麽提及陸安時,他從她臉上捕捉到一閃而過的慌張,姑母又為何篤定陸安的死亡?他百思不得其解,他能運籌帷幄十萬大軍,卻想不通姑母的反常。

陸瞻迎面而來,李其琒放下心頭的千思萬緒,迫不及待問道,“霽兒還好嗎?”

陸瞻見他的擔心情真意切,讓他不忍口出惡言,“霽兒已經睡下了。昭王殿下,我們談一談吧,為了霽兒。”陸瞻鄭重。

“好。”

兩人沿著石徑同行,“殿下,霽兒從未見過父母的模樣,從小我們兄妹相依為命,祖父早逝後,師父撫養我們長大……姑蘇陸氏聲名顯赫,但實際上人丁單薄,霽兒從小就吃了不少苦,我把這個唯一的妹妹看的比我的生命還要重。”

“我明白,我承諾我會像你一樣愛護她,珍惜她,保護她。”

“不,你不明白。”陸瞻停下腳步,跪拜,“微臣僭越,臣知殿下有安邦定國之志,當今朝局洶湧晦明,臣不求妹妹大富大貴,只願她平安喜樂。所以……請殿下放棄她吧!”

彼此都聰明過人,陸瞻的話雖然隱晦,但已清楚表明他的立場。

李其琒下頜緊繃,此刻,他仿佛重回戰場,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威武將軍,他盯著俯首在前的陸瞻,斬釘截鐵,“讓我放棄霽兒,絕不可能,我承諾過會給她帶來幸福……”他前行一步,望著天邊夕陽的餘暉,沈沈道,“若有一天,我壯志未酬,再沒有能力保護好她,我會放手。”

陸瞻楞在原地,沒有料到他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顯然,他低估了李其琒的決心,最後他啞著嗓子的真情流露著實令自己動容。

“我去看看霽兒。”李其琒的步子快而大,背影很快消失在樹林深處。

禦花園內的沁心亭中,靜姝百無聊賴閑坐著掰扯花瓣,一旁的侍女小心伺候著。

“誰惹咱們公主不高興了?”雍容華貴的徐貴妃,拖著長長的裙擺步入亭中。

“參見徐貴妃娘娘!”靜姝有氣無力地敷衍著。

桌上擺放著京中醉花樓有名的糕點,可分明沒有動過,撕碎的花瓣散落一地。徐貴妃心中了然,拾起一塊點心,“原來咱們靜姝公主準備親手做羹湯,制作鮮花餅,誰這麽有福氣啊!”

“貴妃娘娘,你就會取笑我?”

“明兒本宮就稟告皇上,靜姝公主留不住了。”

靜姝聞言黯然,又一片花瓣被撕碎落地,“子偕哥哥現在不喜歡我了。”

徐貴妃的視線落在一個裝飾精美的食盒上,是鎮北侯府的紋飾。揭開食盒,滿滿的紅豆酥,她莞爾“本宮看啊,你們小兩口就是拌拌嘴,蘇子偕心裏可牽掛著公主了。”

靜姝呆呆地看著食盒,眼中泛起淚光,樣子惹人心疼。

徐貴妃坐到她身邊,執著她的手,關心道,“究竟怎麽了,蘇子偕怎麽沒進宮陪你?”

“父皇派子偕哥哥去衢州調查瘟疫一事。我聽說那裏死了很多人,危險得很,我求父皇不要派子偕哥哥去,卻被父皇狠狠斥責。”

徐貴妃為靜姝拭去眼淚,“那是你父皇有意鍛煉蘇子偕,你看他辦的濟水潰堤案,眾人稱讚,你父皇更是龍心大悅。若沒有一點功勞,如何迎娶皇家的掌上明珠?”

提起這件事,靜姝更是難過。上次濟水潰堤案,讓那個姑蘇來的陸瞻聲名鵲起,蘇子偕因此認識了她妹妹陸霽,這次她聽說父皇還命陸瞻同行,那陸霽豈不是要跟著去。靜姝急了,哭訴著,“子偕哥哥被姑蘇來的陸霽迷住了,三哥和子偕哥哥都喜歡她。”

“噢?”徐貴妃眼光亮了亮,她留了心,好生安慰靜姝的同時誘她講述來龍去脈。

一下午陪著靜姝說話,徐貴妃回到安福宮中,楚王匆匆迎了上來,徐惠妃搭了他的手,“其玨,怎麽慌慌張張的?”

“母妃,”楚王愁容不展,父皇現在提防著我,“自其珝死後,朝廷大事上父皇很少采納我的意見,今日我的奏折又被駁斥,連帶舅舅都被冷落。”

徐貴妃唇邊凝出冷笑,“你父皇是害怕了,他是多麽有控制欲的人,其珝謀兵造反給他的教訓太大。”徐貴妃拍拍他的手,“其玨,冷落算不了什麽,時間還長,還有機會。你母妃在宮中數十年,連韋後都熬過了……”他話鋒一轉,“我聽說最近衢州突發時疫,皇上派了蘇子偕和陸瞻去查探。”

“是,衢州人死了不少,疫情嚴重。當地官府很可能無法控制局勢。”

“既然這麽嚴重,就該派個王爺去,既能表達皇上的仁德,又能鎮壓當地暴民。”徐貴妃揚唇,“我看昭王就是個好人選。”

楚王立刻會意,“謝母妃指點。”

“記住,如果李其琒感染時疫不幸身亡,那麽你父皇就只有你一個兒子了。”徐貴妃瞼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一匹快馬打破山間的寧靜,海慧寺裏,李其琒和陸瞻同時接到了去往衢州的旨意。

傳言衢州城內百姓染疫、餓殍遍野,那裏已是人間煉獄。

這次李其琒和陸瞻空前的一致,“霽兒,你留在這裏。”

“大哥,你體弱多病,我擅醫術,不僅能夠照顧你,還可以醫治衢州的百姓。”陸霽懇求,“讓我隨你同去吧!”

“這次沒得商量。”

李其琒附和,“霽兒,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置身危險之中。”

陸霽還在與他置氣中,撇過頭去。

見勸說無果,面對聰慧的陸霽,李其琒和陸瞻難得的統一戰線,謀劃夜晚獨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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