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戲子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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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稀林處, 那一對親密纏吻的人,沈雲再熟悉不過。

她腳如生根無法動彈,眼睛通紅,心內灌下苦蓮濃水般難受。

虛虛扶住旁邊的樹, 手指深摳進樹皮。

從沒有過的恨怨, 讓她的視線近乎於惡鬼般看著那跟她生有同樣面貌的女人。

為什麽,明明是同樣的出身,她能得到萬千寵愛,而她卻幾乎不被人所知。

為什麽,明明是相同的容貌, 她可以跟自己求而不得人親密,而她卻只能遠遠駐足。

總覺得不應該是這樣。

她的人生不會如此憋屈才對。

竭力壓住翻滾的痛意, 沈雲流著淚轉過了身。

遠處一直閉著眼的沈梨,突然睜開了亮如星子的眼眸。

樹枝還在微微晃動,她盯著沈雲剛剛站在那的地方, 殘忍又無情的笑意瞬間掠過眼底。

急急腳步聲夾帶著粗布衣料的窸窣, 由遠及近。

晏瑯把手中的畫卷小心蓋起。

“怎麽了?”

“京中有變。”男人低低說出這四個字。

“韋大人被彈劾了。”

陰沈冷風吹卷著院內的葉, 滾翻到臺階處。

晏瑯顰起眉, 韋大人是他插在朝內的眼線, 也是最先收攏過來的大臣。

“被誰?”

“丞相, 沈大人。”

晏瑯臉上變了神色。

半晌,男人悄悄擡頭,暗暗看了眼前的五皇子一眼。

這位從戰亂中被匆促救下的皇子,當年只是個稚嫩的小娃娃, 沈默寡言眼神冷寂。

聽說當叛軍殺入宮內時,血流成海,亂做一團,太監宮女尖聲喊叫,血腥煙火熏得整片皇宮如地獄般,到處是斷手殘腳的死屍。

等死衛提著斷刀,進了昔日那至尊的清乾宮,九五之尊的明黃龍袍早就被血浸濕。

側邊的和仁殿,東面的永宮殿,不管是皇儲太子,還是尚還年幼的小皇子,全都被敵刀捅穿心臟,血淋淋的,嘶喊哭叫聲下是絕望的死靜。

也就在他們心灰意冷之時,一位大人想到了什麽,忙從小路偷摸跑到偏僻冷宮,冷宮門府大開,了然無聲,那剛滿十五歲的少年,就坐在宮門口的臺階上。

一雙黑眸,無情無瀾,涼涼看過來。

轉眼間,當年那少年皇子已經一路磨礪到現在,經歷多次追殺,褪去黃袍改頭換面,做了最令人想不到的戲子。

“五皇子,我們得提前動手。”

男人聲音壓得更低,五皇子從十二歲時由老大臣交給他,如今已過了十個年頭。

他至今還記得,這位看上去沈穩堅毅的小皇子,偷摸著蜷在被窩裏哭泣的樣子。

如受了傷的小貓,又怕被人聽到,聲音低不可聞,在夜裏被微風從寒涼的屋內帶出來。

等到了白天,他又換上那副疏冷平靜的模樣。

他一向如此,把心裏的事藏得極深,這樣的人確實是適合做君王的材料。

晏瑯手指細細摩挲桌上的紙,過了好一會,才淡淡道。

“沈丞相無緣無故,為何要彈劾韋大人,是有人通風報信了嗎。”

“尚不清楚,不過這個地方是不能呆了。”

天色倏然昏暗下來,晏瑯沈黑深眸依舊冷然,“再等幾日。”

“可……”男人的話斷在喉中。

“好。”

他恭禮退下,出了院門,又沒忍住回頭。

院內參天的古鈴樹,被風吹得枝葉翩飛,樹下端坐的人,深藍衣袂被吹起。

男人嘆了口氣,關上院門。

深靜的夜,沈梨躺在床上,毛球安靜蜷在枕邊。

這晚的風吹得格外大。

那門窗咯吱地擾人,她又翻了個身。

迷蒙間摸到床上的藍玉。

被身體的溫度貼著,瑩潤的玉透著暖,沈梨有些睡不著,把東西拿起來。

這個東西,是晏瑯的貼身之物。

上面還掛著細細紅繩,穿過玉身,正面刻著安,背面刻著瑯。

系統說這是男主生母留給他的東西,在上世劇情裏,這塊玉最後給了沈雲。

她細長手指輕輕捏著紅繩,暖藍玉佩悠悠然打轉。

一面安……一面瑯……

估計這是晏瑯生母的心願,希望兒子平安過完這一生。

不要有風浪,不要有災難。

“命,到底是什麽呢,是誰在操控這些……”

“你是誰呢,我又是誰呢。”

系統耳朵動了下,“宿主大人你半夜不睡念什麽經。”

“我失眠了。”

沈梨坐起來,把玉佩握在手心。

“小垃圾,我突然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什麽了。”

系統撓了撓肚皮,“你不就是個女配嗎。”

“……我知道,當初你說我們要逆襲,把那些狠辱全都翻轉,從此於雲間,於高山。”

“嗯,要上天。”

沈梨啪地給系統一個耳巴子。

毛球被扇到地上,腫著臉可憐兮兮地爬上來。

“宿主大人,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沈梨略微茫然地,搖了搖頭。

這種表情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臉上過,系統的睡意被嚇得全無。

它立刻緊張地碰了碰宿主的額頭,害怕對方被燒壞了腦子。

“我曾經歷了這麽多被忽略,被淹沒的世界,滿腔愛意變成狠妒,怎麽也敵不過女主頭上的光環。”

沈梨支起一只腳,頭抵在膝蓋上,“那些我恨透了的男主,是傷我最深,使我最終變成悲劇角色的源頭。”

系統難得沒有出聲,它豆丁眼睜著,聽沈梨繼續道。

“但我現在,又為什麽依舊陷進去呢。”

毛團松然嘆了口氣,“宿主大人,因為你是女配啊。”

沈梨不解地看著它。

系統鉆到被窩裏,“年輕人,你以後就明白了。”

“這個玉佩,在上個世界裏是晏瑯最後才交給沈雲的東西,那時他已經成了皇帝,而現在你不覺得,他給的太早了嗎?”

沈梨把藍玉在系統面前晃了晃。

“那樣心機深重的皇子,怎麽能輕易做出這麽純情的事。”

“你魅力無邊唄。”

沈梨搖了搖頭,“不……”

她的話突然被外面的動靜打斷。

系統支棱起耳朵,大風裏傳來沈悶腳步聲,還有刀槍兵刃碰撞在硬甲上的冷硬,遠遠遙遙的。

“是什麽動靜?”沈梨探頭看了看窗口,外面黑沈沈一片,風刮得樹枝亂晃。

“可能是風聲吧。”系統也趴到窗邊,剛把窗戶口開了條縫,冷風便灌進來,凍得它毛都立起來。

“冷冷冷,快睡覺!”

無言的寒夜,沈梨把玉佩壓在身下,拉過被子。

雖是夜,但桂華戲園的後院,卻是火把通明。

穿著鐵甲握著刀槍的侍衛,破門而入,本窩在黑暗角落裏的野貓,喉中發出炸然尖響,從矮墻上躍了出去。

沈丞相負手從侍衛身後慢慢踱出。

那疑似謀反的前朝餘孽,被侍衛壓著,雙膝跪地。

冷硬刀背抵在背脊,這人卻依舊淡然平靜。

火光下,沈丞相從侍衛那抽了刀,擡起他的臉。

“原來是你……”

對方眉眼淡然清俊,似是冰凍著寒雪北冰,即使是如此狼狽的姿勢,渾身也透著一種孤絕的氣質。

沒想到當日在府上驚了眾人之眼的戲子,竟是藏著如此膽大陰謀的反賊。

“荀懷玉,你可知罪。”沈丞相壓低聲音,銳眼微瞇。

寒風透過薄衫,冷冰入骨。

晏瑯黑沈眼眸盯著沈丞相的臉,淡聲道:“不知。”

“呵,你隱姓埋名,藏去自己的身份,說,你到底私通了朝內哪位大人!”

“不知丞相大人,在說什麽。”

“還敢嘴硬。”

招手,被身捆無法動彈的,一身粗布短衣的中年男人,從身後推出來。

晏瑯緊握住拳。

“你可認得他?”

男人身側的衣服破了好幾道口子,血腥味散在空氣裏,他臉上青紫一片,估計是沒有逃掉,被抓住捆打一番才強行綁上。

晏瑯眸內漫上寒意,“不認識。”

沈丞相像是知道他會這樣說,面前的一排侍衛又散開。

面貌魅如女子的人,緩緩走上來。

“大人,只需去他房裏搜一搜,證據不就有了。”

尚秋山臉上勾起陰魅笑意。

幾個侍衛立刻闖入裏屋,翻箱倒櫃一番。

“大人……”出來的領頭侍衛有些糾結,伸手一指,“您看……”

從那屋內擡出一個大櫃,裏面擺著滿當當一櫃子的東西。

沈丞相瞪大了眼。

這全是丞相府中的東西!

“還有……”

侍衛手中拿著一副卷畫,徐徐展開,畫上的曼妙女子,讓丞相大人當場跳了腳。

“你這該死的反賊,竟然利用我的愛女!踐踏她的情義!”

氣急敗壞地把畫像撕了個粉碎,漫天碎片洋洋灑灑,落在晏瑯身上。

他閉上眼,一言不發。

沈丞相狠然踹了過去,“還好我閨女已經識破你這狼子野心,將你大膽罪行告知於我,荀懷玉,你如若是老實交代,我還能留你個全屍,若是再執迷不悟,我將此事上奏皇上,到時候,八大酷刑加在你身,必讓你五馬分屍!”

晏瑯壓下喉中湧上來的血,他冷冷扯了扯嘴角。

“丞相大人,可有證據。”

“我的閨女就是證據!”

尚秋山忙上去,在丞相耳邊輕聲道。

“大人無需動怒,您將此人交給我,三日之內,我必能讓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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