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太陽跳上地平線的時候，餘曉冉已經洗漱完畢。找好媽媽的醫保卡和病歷本，還有血壓記錄本一齊放在包裏，坐在沙發上拿著一本書隨意翻看。沒有燒早飯是為了給空腹抽血做準備。

“媽媽，我們去c大附院吧。大醫院看起來會比較好，也不是很遠。”曉冉看到媽媽出房門了，馬上就說了要去的醫院，生怕她賴賬。

餘媽媽一楞，顯然忘了這件事情，“哦，人家三甲醫院很忙的。我就在附近的人民醫院看看就好了，反正機器都是一樣的。”

曉冉見媽媽願意去醫院，人民醫院就人民醫院吧。她掏出手機，邊打出租車電話邊在保溫杯裏倒上水。

到人民醫院比八點還早了半個小時，醫院的生意一向火爆，七點半的掛號大廳裏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蔥油味、肉包味、肯德基味、煙味各種味道混在一起，饒是正常人都問得想吐。曉冉挑了一個相對通風的位置，讓媽媽坐在那裏等，自己去掛號。

掛號的隊伍越往前排得越亂，到了掛號窗口前面，那些人索性排成了一條橫線。掛號的窗口在這時開啟了，前面的人爭先恐後把錢遞到窗口裏面。很快，拿著小票出來的人臉上的表情都透著一股驕傲，看著排隊的人的那種眼神從外部到心靈都是濃濃的“你們這群笨蛋”意味。

窗口裏面是一個小姑娘模樣的人，態度也不錯。曉冉有些不太清楚，高血壓要掛什麽號。見人家長得溫柔可人，就問她。

“您好！您知道高血壓掛什麽科？”曉冉趴在黑色的花崗巖上探頭問道。

“一般是掛心內科。有過往病史嗎？”一直盯著電腦的姑娘隨手扶眼鏡，擡頭問曉冉。

“有的，以前有原發性的慢行腎炎。”不管掛什麽號，掛號費都是兩塊錢。曉冉把錢放進去。

“那先掛腎內科吧。”說著，那姑娘在臺上一抹收了錢，手指啪啪啪敲鍵盤，掛號單就出來了。曉冉連聲道謝，接了小票往回走。5號，還挺靠前的。

腎內科在醫院二樓最裏面的拐角處，曉冉手挽媽媽的手臂到了等候區。電子屏上已經有了媽媽的名字，前面有的是預約號，人還沒到。“請五號、餘可梅、到、三、號診室就診。”機械的女聲傳呼。

“醫生，這是病歷卡和血壓本。”曉冉和媽媽一起進到診室。

“今天淩晨時量了一次血壓，飆到了200以上，還頭暈！”

醫生像批改學生作業一樣翻看病歷本和血壓本，問道：“現在頭還暈嗎？”

“醫生，小孩子比較激動。就有一點點頭暈。”餘媽媽說。

“以前有過腎炎，現在還在吃藥嗎？降血壓的藥有沒有在吃？比如科素亞，波依定這種藥。”

“有一點補腎的藥在吃，降血壓的藥沒有吃。”

醫生繼續問了一些問題後，親自給餘媽媽量了血壓，還是有點高，190/100.“早飯吃過沒有？”

“特意沒有吃，怕要空腹抽血。”

“小姑娘知道挺多啊。那先去驗個血，再去拍個片子。等結果出來再到我這裏來。”醫生把單子開出來，在系統上點擊下一個。

曉冉謝過醫生，陪著媽媽像做任務一樣去了一個個NPC那裏，做了檢查拿了結果，回到了診室。

醫生接過這些單子看，眉頭似皺非皺，“襪子脫掉我看看腳有沒有腫。”腫了。

“明天來住院吧，再仔細檢查檢查。”醫生在系統裏打字，很輕松地說道。

醫生仿佛對這種事情稀松平常，曉冉和媽媽兩個人是一個一臉詫異，一個一臉擔心。

“醫生，這要住院？”明天要講試卷的餘媽媽有些不明白，高血壓吃個血壓藥就可以了吧。

“鑒於你以前有過腎病，這個嚴重起來，其中一個表現就是高血壓。你現在還有腳腫，等下午血液檢查的報告出來再看看吧。能在家裏調養盡量在家裏，今天先配點降壓藥回去吃。住院單我先給你們開好，你們在家裏等電話通知，沒電話就不用來了，這樣好吧？”醫生看出了餘媽媽對住院的抗拒，是個人都不想住院吧。

“好的好的，謝謝醫生了。”

曉冉和媽媽取了藥，在醫院大廳裏和著熱水吃下去一顆。出醫院門時，外面的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媽媽，如果明天真的要住院的話，你要去住的。”曉冉很不放心，雖然和媽媽之間會有矛盾和摩擦，但是誰會和一個陌生人有摩擦呢？

“不用住院的，沒事啊。學生每月考試剛剛考完，我要在的，我是班主任。明天還要試卷分析。血壓降下去就好了。”餘媽媽心裏還是講試卷，中學裏學生的壓力大，老師的壓力更大。

“媽媽，高血壓說嚴重還是很嚴重的，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你這樣我會傷心的。”很多時候，生活的重要意義就是人，身邊的人。“我反正要去實習的呀，講試卷我也會講。我雖然是s大的中文系學生（s大中文系的國內排名至少二十開外，但綜合排名在十五以內），但好歹是科班生出身。”曉冉有些慶幸自己聽從了媽媽的安排，辦好了在c大附中實習的手續。

“我們相依為命你還要跑那麽遠去讀研究生，北京就那麽好啊。c大不錯啊，不忙的話都可以走讀了。”

“媽媽，能不能進還不一定呢。你不是應該表揚你女兒壯志淩雲，心比天高嗎？”當年和媽媽共同定目標為北大，也曾唾手可得，但是那麽多意外發生。現在看來北大不是說進就能進的，這次拿到面試的名額都很不容易。

“心比天高有點貶義的意味，科班生小姐。住不住院等醫院通知再說。走吧，去超市買點菜，中午給你□□吃的麻辣豆腐。”

吃過午飯，曉冉陪著媽媽一起看試卷，基礎題該怎麽講，閱讀題怎麽講，作文題怎麽講都在曉冉的筆記本上了。還沒講完，醫院打來電話說，血液檢查報告的結果不是很好，星期一還是要住院。

“媽媽，住院就做一個詳細的檢查。我會照顧你的，我現在又沒有課了，不用去學校。這麽多年，你還不知道我嗎？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

餘媽媽還是妥協了，給高二年級部主任打了電話請假，並說明曉冉會正式實習，不會加重其他老師的負擔。c大附中進去的門檻嚴格，現在都是一個語文老師帶四個班級，如果一個老師請假，其他老師的工作量肯定要加重。年級部主任答應得很爽快，要餘媽媽一定註意身體，還表示會親自帶著曉冉。曉冉能進到c大附中實習，一方面是附中老教師媽媽的緣故，另一方面是曉冉考取了中學教師資格證，只要拿了學位證就可以領到，當然了，曉冉專業第一的成績也加分不少。

“只要不是腎的問題，高血壓也住不了幾天的，對吧？”餘媽媽對曉冉說，又是自我心理安慰，“人民醫院雖然總體實力比不上c大附院，但是水平也是可以的，不會平白無故讓人住院。就是要辛苦你了。”

“我沒什麽好辛苦的。媽媽，我們之前說過的啊。最重要的是人，我們生活的意義就是人啊。如果我生病了，你會怎麽樣？我不應該和你吵架……”

“好了好了。收拾收拾東西，我帶你去學校熟悉一下。”餘媽媽打斷了曉冉的話，催促說。

曉冉很快收拾好了住院要用的東西，下午跟著媽媽去了學校熟悉熟悉環境，帶了點水果和茶葉給年級部主任。一切都打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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