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不送。”餘可梅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卻找不到更好的法子來，說不定回去躲一陣子他們就消停了吧，現在白血病治療技術已經很高超了，不一定非得幹細胞移植，而且他們有錢，找到別的人也不是難事。

走出門外的兩個人卻不是這樣想的，Marry直接流下眼淚，跟秦驊說：“你說該怎麽辦？中國人不是都熱情好客，講無私奉獻的嗎？現在怎麽連捐個骨髓都不願意？”

秦驊總不好說這不是奉獻不奉獻的問題，而是他去美國後對這邊的無視，他自己無視也就罷了，連帶兒子也這樣。再說，兩邊都是女兒，稍微有點良知的，都會覺得膈應。

他只得將Marry攬進懷裏，勸道：“我了解她們母女的為人，多來幾次，態度誠懇一些，她們會松口的。你放心吧。”

“真的嗎？”Marry聽他說還有希望，止住了眼淚。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你放心吧。我們先回去，Angel要醒了。”秦驊很享受妻子對他的依賴，就像現在這樣，他心裏覺得男人感爆棚，這是以前從餘可梅那裏感受不到的。

餘曉冉剛喝了粥，發了些汗，把藥吃下去以後，又睡了過去。學校照顧餘可梅，沒有給她安排批卷子的活。她在家裏也沒什麽事情，弄完生病的女兒，自己坐在沙發上發呆。

她突然記不得以前怎麽認識的秦驊，也想不起和秦驊一起生活的細節。總覺得自己的生活裏突然有了女兒。兒子卻是沒有忘記，可秦驊現在這樣了，兒子說不定也好不到哪裏去。從兩個人都沒有打電話來講，就看出來了。她真應該謝謝他沒忘記給撫養費。十幾年來十幾次，一年一年給。她一分錢都沒花過，留著以後給餘曉冉做嫁妝。

揣在兜裏的手機震動。她拿出來一看是王子醫生。不知道是什麽事情，接起來說。王子醫生今天特別忙，沒時間吃飯，又特別想吃她上次做的油燜茄子，問能不能幫個忙什麽的。

王子醫生是C大附院出了名的吃貨，饞蟲一旦勾上來，他就會想方設法地找來想吃的東西。去年看到圖片上的北極冰蝦後，心中流連不已，他還特地跑去冰島嘗一嘗，為此加班加點將輪休的天數全都用在這上面。現在油燜茄子這麽近，他就打了電話，反正是以後再回請一頓的事情，小問題小問題。面子是什麽，他不知道。一起吃過飯的就是朋友，叫朋友幫幫忙也不算什麽事情吧。

餘可梅也沒覺得什麽，人家救了她，又要給那麽多人看病，想吃個什麽都沒能吃上，那有什麽意思呢？。午飯反正要煮的，多燒一點少燒一點沒什麽兩樣。曉冉下午也要去掛水的，一起去醫院也順道。

她沒再繼續想秦驊那些人，去廚房看看食材，足夠了。

餘曉冉醒來，又拉肚子，被餘可梅拉著喝了兩小碗姜絲粥，又塞被子裏面捂著。

“還難不難受？”餘可梅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櫃上，又摸摸餘曉冉的額頭，已經不怎麽燒了，說：“起來了，下午掛水去。”她給餘曉冉拿好衣服放在被子上，讓她自己穿，她去廚房打包。

餘曉冉中午不想吃飯，餘可梅就煮了餛飩，兩個人吃了三十個，餘曉冉說下次還要吃。人一旦生病，尤其是發燒，反應都會遲鈍一些。這是餘曉冉多年來生病總結的經驗。

餘可梅沒帶餘曉冉去掛號，中午都快下班了，不能給醫務人員餓肚子。她一手提著飯菜，一手牽著餘曉冉的手，鹽水袋子讓餘曉冉自己提著，一齊帶上了住院部的六樓，王子醫生今天在住院部。餘可梅也是呆過一個月的，醫生辦公室熟門熟路，她直接去辦公室。王子醫生接到信息就在辦公室等著了。

餘曉冉也不想問怎麽到這裏來，別讓她說話怎麽都行。

“喲，小姑娘生病了啊？來來來，進來坐。”王子醫生一看餘曉冉的臉色就知道她生病了，他趕忙讓餘曉冉坐下，還倒杯熱水給她，也不顧著自己吃飯。

“著涼了而已。生病很正常，平常體格好，生病也挺少的。所以，生病會比一般人難受。”餘可梅覺得生病很正常，就是引起生病的原因她比較介意而已。如果沒有秦驊那廝，曉冉也不會出去玩，也不會被晾在一邊，那就不會著涼，這些她也不好跟人說。

“好好，這是掛的鹽水？”他指著餘曉冉手上的帶子說，“給我看看吧。”餘曉冉點點頭，將塑料袋遞給他。王子醫生接過，看了看裏面的鹽水，氯化鈉消炎藥還有維生素，還可以。

“樓下就不用去了，在這邊掛著就好，我去拿點工具來。”王子醫生說著，走出辦公室去了護士臺。很快取來了鹽水針和消毒用到的酒精，還有橡皮管。他說：“我看那裏挺好，椅子上有靠墊，坐著舒服一點。”餘可梅扶著餘曉冉去那裏坐好。王子醫生，在準備鹽水。這個椅子上有靠墊靠枕還有脖子枕，坐上去很軟很舒服。

王子醫生的紮針技術很熟練，餘曉冉沒感覺什麽螞蟻咬的那種針刺疼。調完流速，王醫生也沒急著吃飯，不知道他從哪裏找來一個熱水袋給餘曉冉墊著暖手。餘可梅也沒閑著，她把帶來的吃的一一打開，放好，還好她用的是保溫盒，菜還沒冷。她不止做了油燜茄子，還有糖醋排骨跟蛋花湯，葷素搭配再加湯，很好。

看餘曉冉沒什麽事情了，王子醫生才坐下來吃飯。看到他吃飯的樣子，餘曉冉感覺自己有些餓。王醫生在七分鐘之內，將餘可梅帶來的飯和湯都吃完了，餘曉冉的鹽水才下去四分之一。

“很美味很美味，勞煩勞煩。”王子醫生擦完油膩膩的嘴巴說，憨厚極了。他把餐盒一一歸置好，放進塑料袋打好結。

“沒事沒事，還是您辛苦您辛苦。”餘可梅看他吃得這麽香，也有一些成就感。

“王醫生，曉冉在這裏掛鹽水不會打擾到你們工作吧？”餘可梅看那個位置是醫生的座位，怕占了人家的座。

“不會不會，那個醫生今天下午坐門診，不回來。”王醫生解釋道，“你如果有事的話可以先去忙，女兒在這裏不用擔心，這鹽水掛完估計要三點多了。”

餘可梅想去學校有沒有幫得上忙的，她自己覺得自己一點問題都沒有。還要收拾收拾行李，置辦點年貨回去。

於是，她跟餘曉冉說了幾句，謝過王醫生就回去了。

餘曉冉覺得自己好多了，就是這麽空掛著鹽水有些無聊，她也不困，睡得夠多了。王醫生也怕她無聊，說：“小姑娘，你喜歡看什麽電視劇？叔叔給你調好，在叔叔的手機上看。”他看很多她這個年紀的病人小姑娘都愛看劇，整宿整宿地看的都有。

餘曉冉發著呆的，聽到這個回答，聲音有些沙啞：“叔叔，我不看劇的。”卻又怕討了沒趣，說：“我比較喜歡看紀錄片。”

王子醫生說：“你喜歡看紀錄片啊。稍等稍等，我記得小郁有存貨，跟他問問放在哪裏。”

說曹操，曹操就到。郁知非走進辦公室，看到餘曉冉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吊水。

“小郁，怎麽來了？正好，你那邊是不是有一系列的BBC紀錄片啊？”王子醫生剛要給他打電話。

“是的，王醫生。在我電腦裏，我今天剛好把電腦帶來了。”郁知非今天回家吃飯，脫了醫生袍去的，現在上來穿上。

“那正好，借你的電腦用一用，可以不可以？拷一拷也行。”王醫生說。

“沒事，那我現在開，沒關系的。”很快，郁知非從自己的櫃子裏拿出電腦，放好紀錄片，拿到餘曉冉面前放好。

餘曉冉突然很想哭，她也哭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這可嚇壞了在場的兩位男醫生。

“怎麽了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王醫生蹲在餘曉冉旁邊問。餘曉冉搖搖頭，眼淚止住了，在倒吸氣。郁知非把手帕遞給她擦眼淚，想了想說：

“我妹妹今天閑著也是閑著，我把她叫來陪你吧。”郁知非想她們兩個關系好，也有話說。

“沒有沒有，你們對我太好了，我就想哭。”餘曉冉帶著鼻音說，“不用麻煩了。知知很忙的。”

“還真是個小姑娘呢，這就對你好了啊。不哭了不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啊，好好看著。”王醫生笑著說，他和他妻子以前也想要個女兒，結果生了個兒子。妻子過世，女兒也不會有了。

“王醫生郁醫生，你們去忙吧，我這裏沒事的。”餘曉冉情緒平覆，說道。

王子醫生下午得去看看病區，還要去樓上會診，他拍拍郁知非的肩膀，表示交給他了。

“那你在這裏好好休息，有什麽事叫人就行。隔壁是大哥哥大姐姐的辦公室，那裏一直有人的。”王子醫生囑咐好餘曉冉，上樓去了，留下郁知非和餘曉冉兩人待在一個房間。

“你、你看到我這樣，你心裏怎麽想？”餘曉冉仗著自己生病，就放任自己宿便說話。

郁知非的確不好受，“下次不要把自己折騰生病了，不好受了吧。”

“你……你能不能抱抱我？”餘曉冉看到郁知非就想求溫暖，軟弱起來。

郁知非嘆了口氣，覺得自己要栽在她身上了。他將她的腦袋摟進自己的懷裏，摸摸她的背。餘曉冉拿沒針的手環住郁知非的腰，暖心極了。

“你想不想我以後做你的女朋友？”餘曉冉悶在他懷裏說，她現在很想和他在一起。

小姑娘就是容易反反覆覆，生病時尤其軟弱。

郁知非覺得她問得好直接，卻很好回答。“想。”

“那你想不想有個人來照顧你？你回家就有飯吃，早上醒來馬上就有人跟你說早上好，想不想？”餘曉冉繼續問。

“想。”郁知非回答說，他也覺得一個人住著很冷清，下班回去還要買菜做飯，有的時候犯懶就幾片面包解決了。

“那你這樣怎麽辦？老是拒絕我，以後就討不到老婆的。”餘曉冉抱怨他。

“好，這次不拒絕你了。”郁知非覺得管什麽畢業不畢業，年齡不年齡，機會不機會，選擇不選擇，既然這樣，那就不抵抗了。從心從欲從本能。

“那我要蓋章，拉鉤上吊。”小時候的游戲，餘曉冉以前在想是不是因為她沒有跟哥哥和爸爸拉鉤上吊一百年不分離，他們就這麽義無反顧地走了，多年來杳無音信。

“好，拉鉤上吊。” 郁知非勾住餘曉冉伸出來的右手手指。

餘曉冉勾緊，左右搖晃，嘴裏念念有詞：“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那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情侶了。先搞一段地下的，以後再正大光明。”餘曉冉充分考慮到現在的情況和局勢，得出這樣的決策。郁知非當然什麽都依她了，誰讓他之前理虧呢。

作者有話要說： 在一起吧，留個這樣的念想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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