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到了初冬，葉子掉光了，樹木露出光禿禿的軀幹來迎接冬天。而人穿上厚厚的衣服，也過上冬日。餘曉冉怕冷，早就三件毛衣穿上身，還要時刻提防長凍瘡。從她自己學會穿衣服的那年起，她年年都要長凍瘡，那一年也是哥哥和父親離開的那年。她只記得手上癢癢的，抓破皮還癢，跟媽媽哭，媽媽也只說春天就會好的。她那時想，如果爸爸在就好了。現在爸爸回來了，她卻希望他們趕緊走。

畢竟時過境遷，生活和生活交集又分開，記憶裏的感情也被時光磨得淡淡的了。

餘曉冉參加完第一次質量檢測的那天上午，秦驊過來接她，說去游樂園玩，考完試放松放松。餘可梅和他一起去的教室，她說隨曉冉的意，秦驊只要平平安安地把餘曉冉送回家就行。餘曉冉還在整理書包，高中最後一個寒假，需要集中精力覆習了。她聽到去游樂園玩，心裏並不想去，她對去游樂園的印象只在相冊裏那張小小的照片上，她皺著眉頭不愛去玩，哥哥哄她。但是，畢竟是爸爸，玩過這一次就再見，心一軟，餘曉冉答應去了。

秦驊主動背上餘曉冉的書包，將餘可梅和書包送回她們住的地方，載著餘曉冉離開了。

果然，不是父女二人的游樂時間，秦驊中途去一個公寓裏接上Marry和萱萱，才開車前往游樂場。餘曉冉本來坐在後面，趁她們還沒有下來，她坐到副駕駛上，系好安全帶。秦驊問一句，她答一句，氣氛很尷尬。好在她們很快就下來了。餘曉冉後悔了。

車上除了萱萱和她媽媽Marry說話，前面很安靜。游樂場不是很遠，上高架，再過兩個紅綠燈就到了。秦驊停完車，Marry從後備箱裏拿出一大袋東西背著，四人一起到游樂場的門口，秦驊去買票，留下餘曉冉和這母女二人大眼瞪小眼。

她聽見小女孩用英語跟她媽說：“為什麽這個人要和我們一塊來？”

她媽同樣用英語回答說：“她是你的姐姐，我們一塊來玩。”餘曉冉聽了她說的話，心裏的別扭感稍稍減輕，Marry並不是不好相與。

很快地，他們進了園區。餘曉冉就只跟在他們後面，他們也沒有問餘曉冉想玩什麽。只是邊走邊看，也不知道去哪裏，一直走。別的一家幾口都很開心，小孩子大叫著要去玩哪個，他們四個人簡直在參觀某個遺址。

“去玩旋轉木馬吧，Angel不是最喜歡玩這個嗎？”秦驊看見附近有許多人在排旋轉木馬，打破了詭異的安靜。

“好的，爸爸。你們可以陪我一起嗎？我要做小公主，爸爸當王子，可以嗎？”秦寶萱開心地拍手。

“當然可以了，那我們現在過去排隊。待會給你挑一個南瓜馬車，爸爸在前面駕著馬，你和媽媽坐在馬車裏，好不好？”秦驊低下頭和秦寶萱對視。

“叔叔阿姨，我有點渴，去附近買個水喝，你們去玩吧。”餘曉冉小時候就不喜歡坐旋轉木馬，現在更不喜歡了。

“那給你錢，你不要走遠了。”秦驊拿出錢包，要拿錢給餘曉冉。餘曉冉推掉了，轉頭走去小蘑菇裝扮的飲品店。秦寶萱還拉著秦驊，他也沒追上去。

反正Angel也好，寶貝也好，都不會變，叫這個的人會變而已。餘曉冉不知道自己答應他們出來是為了什麽，出來就出來了，為什麽還要在意這些稱呼？

她搖搖頭，把這些都棄掉。點了一杯熱可可，坐下來捧在手裏喝。手很涼，再不熱熱就要凍僵了。她一邊想事情，一邊看著他們排到哪裏了，她隨時準備跟上去，繼續走路。不管在哪裏，她都不想給人添麻煩。

在游樂場裏，秦寶萱最喜歡玩的是旋轉木馬，還有旋轉秋千。這裏的游樂園沒有旋轉秋千，她也沒有玩的興致。“爸爸，我餓了，要吃漢堡包。”看不見有多少興致，他們找了路邊的石墩坐下來，似乎準備吃晚飯。

餘曉冉見Marry從大包裏取出一個漢堡包來，給她剝好，才拿到女兒的手上。之後，Marry又取出幾個漢堡和飯團讓餘曉冉選，看得出來，是特意為這次出行準備的。可想而知，叫上餘曉冉一起到游樂園玩是他們商量好的事情。

“這是我最愛吃的，果然是你的手藝。”秦驊笑著從Marry手裏選了一個綠色包裝的漢堡，說。

這話怎麽聽怎麽耳熟，小時候，面前這個人也跟她的媽媽說過這樣的話。十幾年過去了，吃慣米飯燒菜的人最愛吃的成了面包夾菜。餘曉冉不準備想，隨便拿一個，說謝謝。她坐在樹蔭下，小口小口吃著飯團。餘曉冉喜歡吃面勝過吃飯，要她自己做飯，絕對不會拿一個飯團來做自己的任何一餐。

也不知道秦寶萱是去追落葉還是怎麽地，不好好坐著，跑出去沒幾步，漢堡掉在地上，整個人也摔在地上。

“媽媽，我流血了。”她很平常地跟她媽講，也不哭，手上一抹，臉上也都是血，紅兮兮的一片。

Marry立馬抱起她，“醫院！我們去醫院！快！”那個大包也不要了，匆忙往游樂園的門口跑。秦驊也跟著跑。

餘曉冉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著急，但她還是拿上大包，向他們追去。等她追上了，秦寶萱已經在秦驊的懷裏。

Marry開車，一路狂飆到C大附院。路上秦驊不停給秦寶萱擦血，止不住。秦寶萱不喜歡仰頭，也不願意在鼻孔裏塞紙。

他們也不掛號，直接去找醫生。三人進了醫生的門診室。餘曉冉站在門外等，不知道是繼續等，還是先回家。醫院裏有點冷，她還覺得餓，手上的飯團已經幹硬，她就這麽餓著肚子，繼續等吧。

等了很久，從午飯時間到下午了，她還在等，也沒見他們出來。

“姑娘，你在這是有什麽事嗎？”終於，來來回回走了許多趟的護士見她一直在這裏，問她了。

“我等裏面的人出來。中午的時候進去的，現在還沒出來。”餘曉冉覺得很奇怪。

“哦，你不知道啊。這辦公室有兩個門，另外一個門連著住院部，可能去住院部了吧。你知道患者的名字嗎？我幫你找找。”護士阿姨很熱心。

餘曉冉換了個姿勢背這大包，“謝謝阿姨。我不太清楚病人的名字，應該有個草頭萱，麻煩您幫忙看看了。”

“姑娘，他們真去了住院部，在八樓呢。802房間。”護士阿姨給餘曉冉指了路就走了。

餘曉冉拎著那包，去找病房，越想越覺得奇怪，什麽病急性發作這麽強？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寫完了論文，但是報告還是沒有動，我該如何拯救我？

今天是海子28周年的忌日，詩歌的無冕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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