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借我執拗如少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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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曉冉把比賽的事情跟餘可梅說了後,餘可梅不知道從哪裏帶回很多英語的碟,竟然讓她看英文電影。自從高三以後,餘可梅就斷絕了餘曉冉一切與學習無關的活動,連醫院都不讓她陪著去,家裏做飯的活也重新回到了她手上。這次竟然拿了英文電影的光盤給她。

也對,她英語的聽、讀、寫的能力都很強,但是始終覺得自己發音不標準,或許多聽聽當地人的讀音說不定潛移默化下就有所改善了。

不知道是彭澤昊的心心念念符合吸引力法則,還是學校老師認為文科第一名和理科第一名強強聯手可以捧回一座獎杯來,餘曉冉和彭澤昊分到了一組,她倒是沒什麽感覺,鐘靜惠有些不滿,她很想餘曉冉和阮俊一組。於是,三組人早上練發音,背句子,晚上寫英語作文,背英文作文,整天就是聽聽聽,讀讀讀,背背背。除此之外,高考總覆習的第一輪覆習即將結束。

做事情要麽不做,既然做了那就要把它做好,做到位。餘曉冉現在說話都有想蹦英文的沖動。

趙老師作為他們的指導老師,真是盡心盡責,他一共總結了十八個話題,每個話題安排五篇不同的範文,讓六個人去背。不知道其他人如何對待,餘曉冉真是一篇一篇背的,仗著記憶力不錯,每篇都拿下。但是有一個弊病,可能還是背得不熟吧,餘曉冉很容易就背竄了。

演講大賽和主持比賽是同一個大賽的兩個環節,演講大賽一個可以提前準備,一個當場抽取,主持比賽的話題也是當場抽取,考驗臨場應變能力。所以死記硬背可以求穩,但是出不了彩。餘曉冉心裏深知這一點,可是,讓她拿到一道英文題,隨手就可以寫一篇,直接口頭表達的話,她就有點為難了。

距離比賽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她除了睡覺,吃飯,寫作業之外,緊鑼密鼓地準備,有時甚至課都允許不用上。老師老早就特許餘曉冉不用寫作業,但是她覺得寫作業可以獲得安全感。全班只有她一個人把老師發下來的各種資料做完。

周一到周五是趙老師集訓時間,周末是她和彭澤昊約好開小竈時間。

他們約在臨市圖書館的大廳裏練習。餘曉冉到的時候,彭澤昊已經占好位置,還很貼心地買了奶茶。

“不好意思,久等了。”餘曉冉明明提早十分鐘了,他居然還要早。

“沒事,我在這邊自習。”彭澤昊把奶茶放到她跟前,同時在自己面前放了一杯“這是你的,這是我的。別跟我客氣。”

“謝謝。”沒必要為一杯奶茶推來推去,餘曉冉戳開奶茶,沒喝,拿出英語資料,掩嘴打了個哈欠,昨天晚上看英文電影看得晚了。

“這樣啊,我來當點讀機,你來給我抽話題。點到哪個,我就背哪個。”餘曉冉向來喜歡速戰速決,背的這些話題用抽的方式檢測,也是可以的。

“好的。”作為餘曉冉的迷弟,當然是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背誦,是最簡單的學習方式。

餘曉冉等著他抽話題,彭澤昊也不含糊,每次餘曉冉還沒有背到一半就被他打斷換下一個話題,竟然還有兩個話題合在一塊的抽法。她貌似覺察出一些什麽,但還很難用語言來概括和總結。

“我們倆換一換,我來給你抽。”餘曉冉覺得自己需要停下來做一些思考。

彭澤昊非常自信地吐出一串又一串和趙老師準備的範文不同的但又合乎話題的英文來,有幾句還是餘曉冉在英文電影裏聽到過的,很是驚艷。發音並不是一口標準的美音,但是很流利。餘曉冉從五歲開始系統學英語學的是英音,雖然後來學的並不系統,但是一直堅持跟讀,從跟讀磁帶到跟讀光盤,再到跟讀MP3,十二年來,也不是一口地道的倫敦腔。

問題不在發音上。

在流利表達之前,發音都是次要的。中國人學英語很喜歡本末倒置,會一點英語的人都會去註意自己人的發音,而不註意其表達的內容。久而久之,中國人就不習慣開口,所以在中國,能夠流利地用英文表達自身想法給外國人聽的人,占其龐大人口數量的比重真的相當於九牛一毛。

餘曉冉意識到了,是靈活豐富的內容。她非常死板地記憶老師給的作文,一字不差,但是表現出來的只是背誦,即便加上預先排練好的手勢動作,也會很生硬。而彭澤昊是調動自己積累到的格言警句和結構,來強調自己的想法和表達,臉上也有思考過後才有的那種神采,以及相信自己的自信。

這就很體現她的生活了,餘曉冉缺乏的就是這種屬於自己的從容。她的行為處事和言談舉止都是從她遇見過的人身上學過來的,如果發生了看到過的事情,ok,她可以模仿著應付;若是沒有遇到過,她會變得很保守而無措。好在她愛看書,書上也可以學到一些。所以,她只有貌似的主見,而沒有真的主見,也就是她還沒有娜拉的那種“那麽我呢?”的覺悟。

“你的內容挺好的,我要向你學習。”她決定要打破一板一眼背誦的文章,而去掌握英文演講文體的形式與句式。“我看你準備挺充分的,我再整理整理,我們來練習對話。你先做作業,我好了就叫你。”

“好的,你慢慢來。我不著急。”彭澤昊開心極了,覺得之前自己一直上補習班的那種無趣和無奈都沒了。

話題還是按照以前的話題分類,她在每一個話題後面,寫自己背到過的英文和中文的格言諺語,也寫事例,演講用事例更容易打動人。也並沒有完整地寫出一篇新的來,就是一個大綱。這也是一個長足的進步了。但是,她在心裏組織語言的過程當中還很結巴,斷斷續續的。

寫好之後,她先試著在腦海裏組織句子,替換用詞,組成一篇有條理、邏輯清晰的文章。大綱這種方式很鍛煉人的臨場應變和自信力。格言是早前積累在心裏的,現在就是調動,也不怕忘記。如果單是積累,不去運用,那真是死讀書。餘曉冉在這一天最大的收獲就是意識到自己之前死讀書了,雖然成績表現出來了,但是她很累。

之前,她給主持比賽的每個話題都寫了完整的稿子,從“Ladies and gentlemen,Wee to……”到“Thank you for youring”。餘曉冉還在想怎麽說服彭澤昊來背她寫的稿子,或者彭澤昊的稿子更好,她來背他的也行。現在看來,這種方法肯定是不明智的,培養默契才是上選。

於是,兩個人就每個話題先來一段臨時的隨意的對話,再對自己的發言替換更好的說法,也會給對方提些建議,練習得很融洽。

就這樣,兩個人互相訓練,互相鼓勵,又一塊做了一會作業,空氣輕松愉快,陽光明朗跳躍。他們也商量著在一般時候搜集各種話題的點子和金句,周末再來整合與吸收、運用,還有磨合。

這樣的季候,秋天的印記到處都是。道路兩旁泛黃的梧桐樹落了葉,花叢裏白色黃色的小雛菊次第開放,還有天氣,秋高氣爽,大概說的就是這個時候,另外還有什麽呢?還有時不時出現在高樓大廈頂樓附近的排成“人”字飛行的群群大雁與太陽西垂時斜斜的影子。

餘曉冉與彭澤昊道別後,直接回了家。可是,除了飯桌上的菜與一碗飯讓她知道媽媽剛剛在家裏,但是家裏全然沒有媽媽的氣息。餘曉冉背著書包去媽媽的臥室看,也沒有人,那回去哪裏呢?餘曉冉沒有手機,家裏也沒有座機,周六又不用去學校,媽媽會去哪呢?很多想法湧上心頭,她強壓下沖上來的淚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照著往常那樣進自己的房間放書包,終於發現媽媽留了紙條在她的書桌上。

“曉冉:媽媽出去一趟,可能會晚點回來。飯菜留在桌上,自己熱熱。別擔心。”餘曉冉看到這個紙條,懷疑媽媽是不是被學校裏千叮嚀萬囑咐不要相信的傳銷組織給騙了,隨即又搖頭否定自己。天氣還熱著,吃冷的飯菜沒什麽大礙。她自己慢慢吃完,洗好碗,繼續做作業。媽媽的朋友她都認識啊。

餘曉冉沒想太多,埋頭在練習冊當中。大約上了一次廁所,寫好了語文試卷和數學試卷,打算填滿歷史試卷的時候,開門聲終於傳來。她放下筆,跑向玄關。她媽媽剛剛換好鞋,手上還提著一個塑料袋。

“媽媽,你回來了!你手上拿的是什麽東西啊?”餘曉冉問,提起的心也放下來了。

“哦,沒什麽。上次住院時的王子醫生你記得嗎?上次去醫院看病的時候,護士說他有胃病,經常不能準時吃飯。護士們說值夜班的時候多半吃不到熱的飯菜。反正我們離得近,舉手之勞,我就送過去了。”餘可梅進去廚房,把飯盒拿出來放好,“咱們幫一點就幫一點,人家這是救人命的活。”

“對,醫生很不容易的,我知道。”餘曉冉表示很讚同,她查過一個醫學生怎樣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醫生。三百六十行,行行都不容易。醫生這一行更不容易,容錯率為零。

“恩,你可以把醫生的辛苦當成一個素材,寫進作文裏。話題有敬業、奉獻、夢想、精神力量等等。”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

“好的,我回頭整理整理。媽媽,那我繼續去寫了,你早點休息。”餘曉冉見媽媽回家,心裏放心,很愉快地與歷史試卷相知相識。

夜還不深,尚有蛙叫與蟬鳴。

似乎餘曉冉和餘可梅的關系回到了餘可梅生病前的狀態。各自有各自的生活,雖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有時一起吃飯,一起買衣服、逛超市,但是除了生活上的關系,兩個人在相處上,更像室友。一個忙著工作,另一個也忙著學習,誰也沒有時間去管誰,只在有時關心一句。到了高三,餘曉冉跟著同班同學上晚自習,只在家裏睡覺,或者熬夜學習,兩個人吃飯都不在一塊。食堂太鹹,餘可梅要少吃鹽,一個人在家裏開夥。距離沒有相隔太遠,兩人卻不像尋常母女那般親密。其實,沒關系,只要我轉身時,你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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