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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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知道噩耗的時候,正在上課。青的電話像往常一樣響起,老師瞪了月亮一眼,月亮朝老師吐了吐舌頭,然後拿起手機走出教室。青在電話那端很久沒有說話,月亮等的有點不耐煩,生氣地說:“青,有事趕緊說,沒事兒我回去上課了。”

青淡淡地說:“是月亮麽?”

月亮一聽青的聲音,雖然平淡,卻冰冷,仿佛換了一個人。月亮的心咯噔一下就感覺到了陣陣寒意。肯定出什麽事情了。月亮默默地告訴自己。

“是我,青。”

月亮極力使自己保持平靜,等待著青告訴自己發生了什麽事情。

“有件事,我想讓你知道。”青停頓了片刻,“但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青,到底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月亮焦急地問到。她的手心已經出了冷汗,握著電話的手也開始顫抖。

“那個……”青拖了很久,才接著說,“勞被車撞了。”

“怎麽會?在哪兒?在哪個醫院?”

月亮似乎要喊了出來。

“已經不在醫院了。”

“那在哪兒啊?”

“月亮,勞死了。”

月亮聽見青說“勞死了”時,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雙手捂住嘴,盡力使自己保持平靜,但依然無法抑制自己的悲痛。

“怎麽可能?你騙我的吧,青。”月亮邊哭著,邊努力笑著,對電話那端的青說道。

“我也希望是騙人的,但事實就是這樣。”

月亮沒有再說話,她靠著墻蹲下來,將手機握在手裏,雙臂環抱著膝蓋,頭深深地埋進去,努力控制自己,不讓自己哭出聲音。電話那端的青,也努力保持著平靜,他等待著月亮的爆發。

沈默。

良久的沈默之後,電話末端傳來的是月亮微弱的抽泣聲。月亮突然言語平靜,悲傷地問到:

“你從誰哪兒知道的?”

“北京那個女孩。”

“他到底還是去了。”

月亮道。

“女孩打電話告訴我,前天晚上勞跟他通過電話,說到了北京,想見她。她答應第二天中午等到上完課之後,一起吃飯。”青停頓了一下,想知道月亮是否還在聽。

“嗯。”月亮微微應了一聲。

“第二天早上,女孩就知道了噩耗。勞在北京的那天夜裏,又跑到酒吧喝酒,期間也給女孩去過電話。勞說,他不知道到底心裏愛的是誰。因為已經半夜了,女孩就隨便應了幾句,將電話掛了。”青將從女孩那得到的信息,覆述給月亮聽,“勞出了酒吧後,就被車撞了。沒能搶救過來。”

“你覺得,勞知道自己愛誰了麽?”

月亮突然問。

“我覺得,他不是因為不知道自己愛誰,而是他愛上了過去的生活,沒能釋懷。女孩,不過是過去的代表,那是他過去生活的一部分。”青咳嗽一聲,“我覺得他是愛你的,只是放不下過去。”

“或許吧。他總是會懷念過去。”

“勞只是放不下曾經心中的那份愛戀,他想給那份感情找一個好的方式去結束,然後才能真正的同你開始。”青嘆息著,“可惜,他沒能等到那個時候。”

“青,你知道麽,其實勞不怎麽讀書,但他跟我講過一本書,是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他說,他初中時候就看過,那時候他不懂,他好奇為什麽渡邊君會有直子、綠子,還有一個玲子。”月亮停頓了一會兒,仿佛是平息了一下自己難以平靜的心情,“你知道為什麽?”

青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他等待著月亮告訴他,既然月亮提這件事情,就一定有她地理由。

“勞說,每個女人都是一種生活,就像他愛著心裏的那個女孩,也是一種生活。

“你說,勞是不是就是因為愛著過去的生活,所以才被留住了呢?”月亮說完開始哭起來,“他早就應該放棄的,可為什麽偏偏那麽執著。”

“或許。”青聽著月亮的哭泣聲,不知如何是好,“他還沒準備好。”

“城市裏,我們都是孤獨的孩子,你也是,我也是,勞也是。我們都在選擇逃避,我逃避我失去父愛的生活,你逃避被人嘲笑,被父母逼迫的生活,而勞逃避的是不知道如何去愛一個女孩。”

“是啊,我們在這個城市裏都是孤獨的孩子。”

“我不想去參加勞的葬禮。”

“沒有必要。”青平靜地說道,“我們國家,對待逝去的人,並沒有那種尊敬的對待。”

“嗯。我還有點東西留在勞住的地方,你明天跟我去取一下吧。”月亮說,“我有他住的房子的鑰匙。”

“恩呢。”

青站在陽臺上,聽著月亮電話那端傳來的嘟嘟聲,心情沈重。從那天勞淩晨打電話開始,青就覺得勞仿佛陷入了泥淖中。或許,如果我不是在酒吧中遇見了勞,家庭的壓力也會讓我瘋掉。青回想起自己剛辭職那段時間的情形,感慨到。

勞是在黎明時分出的車禍,在他剛出酒吧不久,扭扭歪歪地走在馬路上,在拐角處被正在轉向的私家車撞倒。具體的細節那個女孩沒有說,但女孩說,勞曾經跟她提過,他害怕,但自己也不知道在害怕什麽。在去北京前,勞就聯系了女孩,並告訴女孩,他最近的狀態很差勁。

青問北京的女孩,說:“你有沒有覺得勞跟以前有什麽不一樣?”

“沒有,他就是說最近狀態很差,總是忍不住喝酒。我還勸過他,他說會考慮。”女孩平靜地說。

“他有沒有說為什麽要去看你啊?”

“沒有。”女孩停頓片刻,想了想,“沒有,就是說來北京出差了,順道過來看看。”

“這樣啊。”青無奈地回到,“他可能最近工作上煩心事太多了。”

青很詫異為什麽勞突然會說自己的身體狀態很差,因為在他在出差以前,狀態一直不錯。為何突然去北京的時候,對女孩說自己狀態很差。青對此存在疑惑,然後現在勞都已經去世,又能如何。青告訴自己,或許這是勞選擇的最好的歸宿。

翌日傍晚,青在勞住的房子下面等著月亮,一株牽牛花攀在鐵柵欄上,開著紫紅色的花朵。近來的雨水讓花開的更加艷麗。月亮來的時候,穿了一身淡雅的衣服。她看著青,微微一笑,道:“或許,這身衣服比較適合我。”

青平靜地端詳著月亮,沒有說話,幫她拿過箱子,往樓上走去。月亮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或許現在沈默是做好的懷念方式。青在打開房門前,一直在思索該如何安慰月亮。房子裏收拾的很幹凈整潔,月亮環顧四周,說:“他走之前,我幫他收拾的。”

青準備將鑰匙還給月亮,月亮並沒有接。月亮說:“青,你留著吧,過兩天他家裏人好來收拾東西了。我就不方便來了。”

“也好。”青看了看手裏的鑰匙。

月亮在沙發上坐下,蜷曲在上面,默默地發楞。青在凳子上坐下,看著月亮。兩個人沈默不語,誰也不說話。過了一會兒,青轉過身去,打開勞的電腦。電腦界面是月亮的背影,——秀發瀑下,直及腰間。青看著畫面,突然有股想哭的沖動,淚水在眼裏打轉。他輕輕地擡起手擦掉眼淚,不讓月亮看見。

音樂播放器裏,突然傳來披頭士的《挪威的森林》:

I once had a girl

Or should I say she once had me

She showed me her room

Isn't it good Norwegian wood

She asked me to stay

And she told me to sit anywhere

So I looked around

And I noticed there wasn't a chair

I sat on a rug biding my time

drinking her wine

We talked until two and then she said

"it's time for bed"

She told me she worked

in the morning and started to laugh

I told her I didn't

and crawled off to sleep in the bath

And when I awoke I was alone

This bird had flown

So I lit a fire

Isn't it good Norwegian wood

月亮聽著歌聲,突然說:“勞很喜歡這首歌,他說他也遇見過一個女孩。”說這些話的時候,月亮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她知道,勞一定在說她。

“勞跟我說起過。”青看著電腦上翻過的歌詞,悲傷的笑了笑,“我們所經歷的青春是不是就是這個女孩呢?一夢醒來,我們孤身一人。”

“你是個作家,或者是個偽作家,但這都無所謂。”月亮拿起抱枕,倚在沙發上看著青,“如果那天你突然在某個時候,想起我們過往的荒唐歲月,請將我們經歷的故事寫下來吧。”

“我不可能成為作家,我寫的東西,從來沒有人看過。更沒有人讚賞。”青一動不動,失落地說。

“為什麽一定要有人讀,才說明你有才華呢?”月亮語言平穩,聽不出任何的悲喜,“想寫就寫,如果一定要得到別人的認可,那就沒有寫的意思了。”

“或許。”

“寫吧,我想在某個日子裏,能夠回憶起曾經我們一起經歷過的時光,或荒唐,或仿徨,”月亮看著青的背影,似乎看到了勞的影子,“I once had a girl,或者將來我可以將I once had a boy。”

“會的,等我覺得可以寫的時候,到時候一定會告訴你,並先讓你讀。”青擺弄著電腦,回答月亮。

“我想,遇見勞,會是我荒唐的青春中最美的回憶。”月亮眼神幽怨,盯著天花板,嘴角略帶笑意。

“青春歲月,總會美好伴著傷痛。也許這就是對歲月最好的證明,”

“也許吧。”

“你喜歡這首歌麽?”青聽著單曲循環的《挪威的森林》,突然對月亮問到。

“喜歡,會一直喜歡。”

“我想,這首歌裏有勞的青春。”青轉過身,看著月亮微笑。月亮聽他說完,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將來要完成勞的心願,去做流浪者。”月亮堅定地看著青,“他時常說,他被困死了,被生活困死了。雖然他一直說生活取決於他自己。”

“我們都渴望成為流浪者,但我們總是生活在牢籠裏。或者,勞選擇了解脫的方式?”青疑惑地看著月亮。

“生命裏,總需要做幾件自己喜歡的事情。所以,我愛上了勞。”

“I once had a girl……”

月亮隨著播放器裏循環的歌聲,開始慢慢哼唱起來。月亮的歌聲清脆卻感傷,讓青看著她標致的臉,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沖動。青突然想替勞好好去疼愛眼前的月亮,像對待自己所愛的人一樣。但青知道,這不可能,永遠不可能。

月亮越是隨著歌聲吟唱,越是止不住眼中的淚水。青站起身來,取了抽紙,遞給月亮。月亮自顧自地吟唱,並未在意眼角滑落的淚水。青看著陷進沈痛中的月亮,發現沒有任何的言語可以安慰她,便坐在月亮身側,替她擦拭淚水。

看著木呆呆地月亮,青心裏一陣絞痛,他悔恨為什麽不規勸勞,勸他不要去找那個女孩,而是安心的回來。如果勞沒有去,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月亮擡起含著淚水的眼睛,看著青,說:“青,抱抱我。”

青替她擦掉淚水,點點頭,將月亮抱在懷裏,任憑月亮趴在他地肩膀上哭泣。

青安慰著月亮,卻無濟於事。最後青就輕輕地拍著月亮的背,安撫著她。月亮因為哭泣時間太長,已經有些抽搐。青看著她的樣子有些心疼。

夜色已經降臨,屋子裏漆黑一片,空蕩蕩的只有月亮的抽泣聲。天空中掛著一輪滿月,月光皎潔,像瀑布一樣潑灑大地。青看著窗外的夜色,看著天上的月亮,想起了曾經他、月亮,還有勞坐在月光下談天說地,有說有笑的日子。終歸成了過去。青在心裏告訴自己。

月亮因為哭累了,竟無聲無息地在青懷裏睡著了。青靜靜地坐著,聽著月亮細微地喘息聲,看著月光打在她身上,如此安詳,如此安靜。青忍不住悄悄地吻了月亮的額頭。

月亮似醒非醒,呢喃道:“青,跟我那個吧。”

青小心翼翼地解開月亮的衣服。月亮像是在夢中似得,用手撫摸著青的面頰,溫柔如水。月亮起身,讓青幫忙褪掉身上的衣服。她在青耳邊悄聲說道:“勞也希望在一起的是我倆吧。”

“嗯。”

青輕輕地吻上月亮的唇。月亮在那一瞬間打了一個冷戰,仿佛勞正在某個地方看著他們倆。

青親吻著月亮的肌膚,像玉石一般光滑,似乎滴水可破。月亮靜靜地,似乎在享受著這個過程,卻又像是在回憶著什麽。月亮並不像平時的熱情,反而愈發冷靜。

親吻了一會兒,青突然心跳加快。他起身,坐在黑暗裏,靜靜地說:“算了吧,月亮。”

“你害怕了麽?”

月亮的聲音在黑暗裏飄來,悠悠遠遠,似乎離青很近,卻又似乎很遠。

“沒有,我想我不應該這麽做。”

月亮沒有再說話,而是開始在黑暗裏褪掉自己的衣服,像除去了捆縛她已久的枷鎖。青聽著黑暗裏悉悉索索的聲響,有些茫然。月亮主動吻了青。青在黑暗裏回報以熱烈地親吻。淚水順著青的眼角滑落,正好落在他們親吻的嘴間。

“淚總是那麽苦。”月亮停下來說了一句,然後又開始同青親吻。

他們的親吻像是純粹的愛的傳達。沒有任何的占有欲望。月亮和青在黑暗裏互相愛撫,並享有了對方的身體。激情過後,月亮趴在青身上,說:“你想抽煙麽?”

“有點。”

月亮不知從何處給青找了一根煙,並給他點上。月亮在黑暗裏笑了笑。青吐出煙,落進了歡愉之後的孤寂中。

“勞一定是愛你的,月亮。”青吐出煙圈後,說,“沒有人能夠戰友雷聲,沒有人能占有陽光。”

“那都是回憶了。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記今天晚上。”

披頭士的聲音依舊從播放器中傳來,縈繞在他們身側。青摸索著撿了件衣服,蓋住月亮和他身上。或許是該跟過去說再見的時候了。青暗自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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