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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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並不知道,自己生命的長度。很多時候,我們只是孤獨仿徨的行走者,漫無目的,在鱗次櫛比的城市中央,迷失。失落,更多的時候,會占據我們的心靈。

郁青一個人走在路上,兩邊是高俊挺拔的大廈,車流不息。他心情低落,無以覆加,因為他剛剛失業。準確說,是他自己主動辭職,然後現在他就成了無業游民。

他是個年輕人,二十歲出頭,大學畢業剛一年,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但他就成了沒有工作的人,只能在這樣的夜晚,游蕩在城市裏。是個游魂。他感到無助,對於未來有些仿徨,何去何從,成了他該考慮的問題。曾經,身處高等學府的時候,他對未來充滿了力量,認為一切都美好無比。

那個時候,他每日的生活基本就是三點一線,宿舍、食堂以及課堂。青其實是一個非常愛學習的孩子,從小如此,而且成績一直屬於拔尖一類,不論高中、初中,還是大學。宿舍裏住著六個人,其餘五個挑燈夜戰,將精力花費在網絡游戲上的時候,他會花更多的時間在讀書學習上,因此極多時候,他是個孤獨的人。但那種孤獨並不是現在的這種失落導致的孤獨。

他時常因為自己從農村出來,而感到低落,實際上應該是他內心的自卑。他雖然成績很好,但他沒有同齡人的經歷,游戲、KTV、泡吧,甚至是出游,大抵都離他如同遠古時期的生活。許多時候,青喜歡自己一個人抱著書本,在校園裏游蕩,走廊兩側是密密麻麻的法國梧桐,陽光透過枝椏的縫隙投射下來,斑斑駁駁,忽明忽暗。他就喜歡走在這樣的環境裏。曾經有人問他,為什麽喜歡在法國梧桐的陰影中行走。他無言以對,他就是喜歡那種感覺,卻說不出更多的理由。

孤立無援。格格不入。特立獨行。都是宿舍裏其他五個男孩給他的評價,但其實他的人緣還不錯。時常,他用兩個詞,時光荏苒和歲月蹉跎,來形容自己的大學生活,因為他拼命努力,卻總是把握不住任何東西,他歸結於時間的無法把握。

夜色還好,不是特別昏暗,西方的餘暉還搭在山頂,紅彤彤的異常美麗。青信步漫游,沒有去處。他穿著灰白相間的T恤,青色的長褲,面容有點憔悴。他長著一張國字臉,方方正正,許多同學曾經詫異過這張臉如何能夠長的如此精致。

公交車同私家車一輛接著一輛從他身邊經過,燈光也已經打起來,行人道上的行道樹,在車光裏,影影綽綽,像一排士兵,規整敬禮。青撫摸著圍欄,看著遠處的車流,路燈也已經亮起來。夜晚的景色那麽美,如幻如畫。

走了許久之後,青也感覺到疲憊,倦了,想休息。還沒有畢業的時候,很多同學都會去外灘88酒吧,或者純K酒吧,他從來沒有去過。在他心目中,酒吧就是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地方。是一個使人消沈墜落的地方。所以他抵制。

望著遠處鱗次櫛比的房屋,經緯縱橫的寬廣道路,青突然動了去酒吧喝酒的念頭。或者,酒吧會是一個排解郁悶心情的好去處。

不遠處,傳來beyond組合的經典歌曲《海闊天空》的歌聲,飄渺虛幻,似有似無。青聽著飄來的歌曲,向著路口走去。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他需要叫一輛出租車,畢竟已經走了些路程,而離酒吧還很遠,總不能走過去,打車是最好的方式。

青在路邊站了十幾分鐘,方叫停一輛綠色外殼的現代牌的出租車。青拉開後面,一屁股坐進去,瞥了一眼窗外,道:“去酒吧,師傅。”

“哪個?”

師傅說著啟動出租車,開始駛入道路中央。

“最近的就好。”

“那就去海邊的純K酒吧。”師傅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說話的時候呼出煙熏氣息,面容黝黑。

“好。”

青有氣無力的依偎在座椅上,似有似無的回答。

師傅聽後,沒有說什麽,將車內的電臺調到點歌的頻道,又將聲音稍微調小一些,不緊不慢地開著。路上車輛比較少,青兩眼有氣無力、迷離地看著右側車窗外消失的事物,竟有了幾分睡意。他太倦了。

正在青迷糊的時候,從前面傳來出租車師傅的聲音:“兄弟,哎兄弟,到了,到地方啦。”師傅的聲音散漫慵懶,將青從思緒中拉回現實中。青瞅了一眼車窗外路燈昏黃的光芒,活動了一下身子,無力地問道:“多少錢,師傅?”

“十三塊六,給我十三塊五就好。”

青知道現在所謂的燃油費又漲價了,由原來的一塊變成一塊五,而現在竟然莫名其妙的又多出一毛錢。這真是令人無奈的更改,對出租車司機對乘客都是,誰還會時時將一毛一毛的紙幣或者硬幣裝在身上。青擡擡屁股,好方便從左側的褲兜裏掏出錢來。他抓著一把錢,將身子向前探著,借著前面車裏的燈光,找出十三塊錢來。青又找了找別的口袋,死活沒有發現五毛錢。出租車師傅看著,等待著。

青將手裏的錢遞給師傅,聳聳肩,無奈地看了一眼師傅。師傅接過錢,見他的模樣,心知沒有零錢了,便開口道:“算了,那就這些吧。”

“謝謝師傅,謝謝!”

青聞後,一邊開車門往車外走,一面感謝師傅的慷慨。

下車後,青走到人行道上,看著師傅發動出租車開走。海邊風吹涼爽,略帶海腥味,一般這個味道也只是在下過雨後方出現,而且那時候空氣也會倍感清新,沁入心脾,令人心曠神怡。海風吹著青,他站在海堤上,面向大海,迎著風,張開雙臂,像是飛翔,又似乎為了擁抱海洋。海面上反射著海岸上建築物裏投射出的光芒,明暗相隔,隨著微波抖動。遠處山上亮著引航燈,如同啟明星,給人指引方向。青閉著眼,任憑風吹拍打,聽著海水拍打海堤,發出砰砰聲響。

不遠處的海灘上,很多正在享受傍晚美好時光的人們,熙熙攘攘,大有比肩接踵的態勢。洗海澡的人非常多。其實,出租車司機考慮到自己的便利情況,並沒有將青直接送到酒吧建築物處,是在附近停車。此時,吹著海風,青又不太想去酒吧裏待了,外面還是比較清靜,也正適合散步。所以,青就尋思還是散散步,放松一下心情後,再去酒吧消遣。

路上偶爾經過一些車輛,以及三三兩兩的人,或是游魂般散步的老人,也有親昵的情侶,親親我我。青漫步在海邊專門修建為市民提供休閑便利的廣場上,向著不遠處的引航燈所在之處走去。燈下是郁木蔥蔥的松樹林,遠處看去,像黑黝黝的巖石。廣場上,有些石凳上也坐著些人,都在聊天,老人們一般會邊敲打著背,便聊天。而年輕的情侶們,多是抱在一起,嘻嘻鬧著,偶爾也有在大庭廣眾之下熱吻。青看著眼前的百態,臉上微微帶笑,已經不似起先那般郁悶。

世界是燈紅酒綠、萬紫千紅、紛繁妖嬈,高樓聳立、車水馬龍,但青卻越來越覺得自己與這樣的世界格格不入。許多時候,青總是覺得自己是城市裏孤獨的孩子,每次經過路口的時候,他看著車流不息,私家車喇叭響起的時候,他總會小心的躲避著,那聲響讓他覺得是車輛在悲泣。他有些害怕車輛,因為他曾經見過車禍,只是一瞬間,活生生的人就倒在了血泊中。紅色的血流滿柏油路,躺在地上的人痛苦的表情令他夜晚時常做噩夢,並永遠的印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

城市裏,很多人都是孤獨的孩子。每日默默地行走著,看著高樓,看著霓虹,看著車流,卻總是顯的融入不進去。青就是這樣的人,他喜歡山野自由呼吸的空氣,喜歡山間的清泉山間的花草。從根本來講,青更願意將自己歸結於孤獨一類,這個繁華的世界,他小心翼翼地嘗試融入。

那還是讀書的時候,大學期間,有一次早上青急匆匆地趕往圖書館,正是冬季準備階段性檢驗考試的時候,所以學生們都會早早去自習室、圖書館占座覆習。青也屬於早起占座學習隊伍中的一員。他還記得那天早上風挺大,夾雜著雪花。出門的時候,青便察覺出室內室外的溫差之大,他蜷縮著脖子,將衣領立起來擋風,雙手揣進袖子裏,背著包往圖書館走。路上行人挺多,地面因為前段時間下的雪融化,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冰,走起來容易打滑摔倒。於是,青便走的比較慢,也比較小心。

宿舍樓與圖書館的距離並不算遠,但因為路面的情況,加之自己穿的比較厚實,青走了一會兒便開始身上發熱,變的有些煩躁。走到九號教學樓準備爬階梯時,青還低著頭,思索覆習的事情。

突然一聲慘叫,將青從沈思中拉回現實中,風雪中,青看到了被車輛蹭倒的女孩,頭磕到了路邊的石頭上,血流不止,將積雪染紅。只一瞬間,便圍滿了人,女生們已經被景象嚇得驚呼,附近的老師也聞訊趕來。開車的是個年輕的女子,下車的時候顯得驚慌失措,臉色發白,完全失去了理智,站在車門口,扶著車門,一個勁兒跺腳,自言自語,不知該如何是好。

幸好有學醫的同學,可能日常進行解剖實驗較多,膽子也比較大,開始一些緊急的措施。直到後來老師趕到,校醫趕到進行了緊急處理,等待著救護車。

青就楞在原地,被眼前的一幕嚇傻了,那是第一次看到車禍,或者說經歷一場車禍。有人問開車的女子怎麽回事兒。

那女子聲音顫抖,語無倫次。

“我——就是——開著,也不知道怎麽就蹭到了。”

“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我開的很慢的,沒有看到她出來。”

“我錯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

青後來知道,其實也不能完全怪那開車的女子,她是剛來學校報到的老師,對學校的路況不熟悉,加上雨雪冰凍的緣故,路面打滑,車在下坡轉彎的時候,沒有留意從石階上走過來的學生,就發生了青眼前的那一幕。開車的女子也是聽到倒下的女孩痛苦的喊叫聲,方停車。

後來,被撞的女孩再也沒有回過學校。青知道後,還專門去學校的後山上,采了些鮮花,編了一個小小的花環,在山頂上的雪松下放著。他沒有祈禱,只是心情有些沈重。

從那以後,青就開始懼怕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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