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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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的這一世竟是董仲舒!都是你!要不是你的什麽天人感應助長那些帝王霸主的氣焰,後世眾多的農民百姓們又怎麽會被愚弄成為苦主?”宋離推了推剛瞇合眼的顏鐸。

“那時候的生產力沒有辦法,集中權利大一統才有可能把生產發展起來。”顏鐸眼皮也沒擡一下,繼續枕著宋離的肩膀雲淡風輕道。

“既然你都認同他,那你還來這一世做什麽?”宋離嗔道。

“後面你就知道了。”顏鐸說完繼續睡沈了,宋離也沒忍心擾醒他,只好獨自看了。

長大後的董仲舒,性情依然是不冷不熱的,他爹為他定了幾門親事都被他拒絕了,獨自夜夜摟著那幅幾年前堂兄畫的窮苦小女孩像入睡。家裏人都認為那幅畫像是鬼魅化身,他們的小公子被纏上了,都想找機會把畫像燒了,但董仲舒把它護得滴水不漏的,簡直和它形影不離,所以一直都找不到機會。

進宮之後,董仲舒已經沒有機會再在那個直到如今也沒有圍墻的花園裏等待了。畫像自然也隨他進了宮,日日夜夜放在身上。

長大後的宋薇,為了讓她爹娘在農務上減輕負擔,又發明了“播種神器”——耬車。耬車由三只耬腳組成,播種時,用一頭牛拉著耬車,耬腳在平整好的土地上開溝播種,同時進行覆蓋和鎮壓,一舉數得,省時省力,據說其效率可以達到“日種一頃”。

這樣驚人又使用率廣泛的發明自然是一夜之間就使得所有人都爭相沿襲,學著宋薇的樣子做了耬車,而此事也不經不覺傳到景帝的耳邊。

景帝打算傳召這位傑出的民間發明家進宮嘉予賞賜,希望作為榜樣鼓勵更多的人研發出貢獻大眾的發明。

誰知這位女發明家一進宮,景帝居然看上了、心動了,想要把她立為夫人。宋薇抵死不從,因為她不願意過任人主宰一生的生活。拼了她畢生之力氣,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逃過了朝堂上的侍衛,或許是眾人壓根沒有想到這個看來是天大的賞賜,竟然有人會拒絕,並且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這小女子竟然逃掉了。

“眾位聽令,必須把宋薇給朕找到!”景帝下著命令,眾侍衛們忙在皇宮中展開了搜尋大行動。

宋薇誤打誤撞地躲進了石渠閣,因為怕被人認出,就從懷裏掏出了一個臉譜蓋臉上。這個臉譜是她在進宮之前半路上買的,當初只是覺得新奇好玩,沒想到如今卻派上用場了。

這時她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書籍,發出了聲響。

“誰?”一聲冷冷的聲音響起。原來是一直在此書庫裏研習的博士董仲舒。

宋薇自知躲無可躲,只好站出來道:“大人息怒。奴家是宮中一小宮女,因為犯了錯被姑姑責難,故而躲到這兒了,奴家這就離開。”

說完正打算要走,就被董學士挽留了:“不礙事,你就留下來躲藏吧,只要不發出聲響就行。”

宋薇籲了籲氣,感激這位大恩人,繼續頂著臉譜靜靜地待著。

不久後,石渠閣也來了一群侍衛來搜人了,董學士只冷冷地說了一句:“此處除了我並沒他人,要是你們阻礙我研習後果自負。”後,成功震懾了眾人,於是宋薇成功躲開了這次搜尋。

這位董學士性情古怪,似乎一天到晚都躲在石渠閣並不出門,連用膳睡覺都在書庫裏面。於是,有這人護著,宋薇覺得此處是皇宮最安全的地方,於是就留下了。

用膳的時候,董學士也會把飯菜分與她一些,晚上也會主動抱來一床褥子給她。她甚是感激,也一直遵守與他的約定:靜靜待著不要發出聲響打擾到他。

於是,宋薇就如此帶著臉譜,吃喝拉撒都在石渠閣昏暗的書庫裏,呆了整整半個月,而在期間竟一句話,半點聲響也不發出。

半個月日日夜夜的相處裏,宋薇透過臉譜的眼孔,看見一個一臉冷峻嚴肅,沒日沒夜研習學問的公子,不知不覺地,她開始熟悉這種混有他氣息的空氣。他的一個蹙眉,一個動作,她都認為是有趣的事情。這段時間她一直躲在書庫暗處,默默地觀察他,盡管沒半點溝通,不能發出半點聲響,但她突然間覺得,如果這輩子能如此一直看著他,就算不說話,就這麽靜靜待在一起好像也挺不錯。

最後宋薇還是被人揪出來了,是侍衛們趁董學士難得一次“出閣”與其他學士交流之際,進書庫搜人最終把她給搜出來了。

大殿上,景帝責問宋薇為何要逃,她倔著一張小臉道:“陛下可能認為立奴家為夫人那是對奴家天大的恩賜,可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天大的恩賜!”

“大膽!你可知道你如此跟當今聖上說話是大不敬,要殺頭的!”景帝怒斥。

“陛下要是覺得奴家對您不敬了,那就請賜奴家一死吧。”宋薇已經視死如歸了。

“罷了,罷了。你是民間的大英雄、大發明家,要是朕把你賜死了,豈不是對天下的人說,研發出這樣偉大發明的人都得死?”景帝嘆息道。

“既然你不願意為妃,而朕之前又下了令封你為夫人,如今只好跟世人說宋薇進宮為夫人後因為思念家鄉很快就郁郁而終了。”景帝最後退步了。

宋薇意料不到景帝竟如此寬仁,喜形於色,但景帝又道:“可是,如今怎麽辦呢?要是把你放回去,那你那些父老鄉親們都會知道朕說假話了。”

宋薇想了想,覺得景帝說得有理,而她經過半個月來與董學士相處,也有點舍不得離開這皇宮了,於是自動請纓道:“請陛下讓奴家留在宮中當一名小小的宮女吧,這樣,奴家也有俸錢給家人花了,可以美其言說是陛下憐憫奴家的家人,每月給奴家的家裏寄的。”

“好吧,準了。你在宮中不要再用宋薇這個名字了,你自己另改一個吧。還有,你發明了如此奉獻大的東西,朕理應得賞賜你的,這樣吧,你不願當朕的夫人也罷了,以後你要是有心上人了,朕就給你指一門婚吧。”景帝道。

“奴家謝陛下恩賜。嗯,那奴家以後叫···叫···罩···嗯···鍋?”宋薇絞盡腦汁,只想到家裏廚房的飯罩和炒菜用的鍋。

“趙過?嗯,不錯,好名字。”景帝笑道。

從此以後,宋薇就成為石渠閣掃地的女宮,只是,掃了半年的地了,也不曾見過那書庫裏的董學士出來一次。盡管如此,宋薇還是滿懷喜悅一邊掃門前的地,一邊踮腳往書庫內看,她期待再看一遍那張冷峻認真的臉龐。

有一次,正當宋薇微笑著往昏暗的書庫裏張望的時候,突然發現裏面有一火苗,她嚇壞了,忙掉下掃帚沖進書庫。卻發現,董學士正趴在案桌上睡著了,四周的火苗躥躥升起。宋薇忙脫下身上的衣裳把火撲滅,不料火勢越來越大,她想把董學士叫醒,卻怎麽也喚不醒他,似乎是由於吸入濃煙所以暫時昏迷了。於是,宋薇只好用她瘦小的身板把他背出了書庫。

把董學士背出書庫後,她突然想起他那些日子是那麽認真去纂修那些典籍,她不忍心就這樣一把火把他所有的心血都毀掉,於是憑著胸口一個勇字,她又馱著濕棉被沖進火場打算把他的所有典籍救出來。不幸的是,盡然書籍被救出來了,可她的半邊臉也毀了。

原本出色傾城的面容,如今,也只能日日夜夜蓋上那張色彩斑斕的臉譜度日了。在董學士得知把他和他的書籍救下的人就是當天得他收留在書庫裏的“臉譜人”時,他驚訝地說了一句:“謝謝,原來是你。”

宋薇在臉譜後流著眼淚,一邊顫抖著手握住他的手道:“奴家,奴家在宮中叫趙過,但奴家實際名字喚宋薇。”

“宋薇?嗯,好名字。”董學士難得地微笑了下。

宋薇透過臉譜的眼孔看傻了,她希望,他能一直記得她的名字,永永遠遠。

從此之後,常年不出閣的董學士也開始每天到書庫門前走走,拿著一卷書籍,在門前邊踱步邊看。

戴上臉譜前來掃地的宋薇每次看見他出來,都會滿心歡喜地跑到他跟前跟他打招呼。而他每次都會擡起眼梢看一眼,輕輕地回應一句:“嗯。”

有時,宋薇會大膽地纏著他給她看那些書籍,偶爾他會耐心地教她認一些書籍上她不懂的生字,和跟她講解一些深奧的學術理論。每天,她最期待的就是在書庫門前邊掃地邊等他出來,等他出來後和他打招呼,然後,纏著他跟她多說一些話。

漸漸地,宋薇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決意此生若不能和董學士一起,就寧願孤獨終老。雖然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明白自己容顏已毀,實在是沒有資格和他一起。但是,董學士和她一起露出難得的笑容讓她鼓起勇氣,她覺得來世間一遭,要是做什麽都畏首畏尾的,就糟蹋了此行。

這天,董學士剛剛和她討論完一些問題,她覺得此時正是一個好機會,於是鼓起了勇氣問道:“敢問學士,您家中可曾為您婚配?”

董學士淡淡道:“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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