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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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過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長得像是時光停滯了一般。感覺輕飄飄地往前,周圍像死海般靜謐。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突然聚來巨大的吸力,直覺那不是正確的地方,就又卯足了力掙脫了出來,繼續往前飄移。飄著飄著,又不知過了多久,直覺有另外一個存在就在不遠處,感覺,感覺它正在筋疲力盡地戰鬥著,獨自一個戰鬥著。跟隨著感覺飄了過去,共振的感覺愈來愈強烈,周圍的速度開始變快,感覺愈強烈,速度愈快。接著,一個強烈激靈,感覺與感覺碰撞上了,就像,別的外來的物質也融到自己體內,變成共通的了。

那個思維在裏面,告訴她,不是讓你哪都別去,等我回來麽?

要是等著等著就再也看不到了,你讓我如何是好?

即使這輩子見不到,只要世界還在,我總有辦法找回你。

要是回來我已經忘掉了所有,那該如何是好?

只要你還是你,我還是我,沒有記憶,又怎樣?

沒有記憶,要是我不小心愛上了別人,那又該如何是好?

你也不是沒有愛上過別人···

回來吧,丘···夠了···你盡力了···

那個世界···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它很美···

那麽,就讓它一直存在,等我··我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

既然你不願回,請讓我跟你一塊,好嗎?

丘?還在嗎?

還在···嗎?

感覺被挖空了一半,思維又再次孤零零地在無邊無際的宇宙中飄蕩,哪兒都沒有個頭。

“璃笙···宋璃笙··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本來只有靠微弱感覺前行的腦波居然接收到聲音頻率,而且居然不靠肉體能自行解讀。

你是誰?

“我只是上聖星一個普通人。”

你就是···上聖人?你為什麽喚我宋璃笙?

“讓我來喚醒你的靈魂記憶吧···”

什麽?

好刺眼···

是天上的白雲被微風逐走,太陽的光線一下子強烈起來。

用蜷縮的小拳頭揉了揉被刺痛的眼睛,聽著兩旁的沙沙聲,還有頭頂上方女人溫柔綿軟的歌聲,在搖晃中,不知不覺又覺得困倦了。

勉力撐起眼皮,因為四周光艷的色彩讓她眷戀,因為好奇四周沙沙的聲音到底從何處發出,因為想掙脫眼前那團強光看看搖晃著的明明滅滅的天宇。最終,還是不敵倦意,閉合雙眼,頭上的歌聲伴著四周的沙沙聲仿如落入空谷般越來越空靈···

那座脆郁茂盛的竹林,似乎是記憶深處最早的畫面。

記得在天地還是相距得很高,草木也生長得很高的時候,她就時常愛踏著足下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音走進更加脆郁的竹林裏。那時候兩只小手經常是在吃力地搬著那從父親書庫裏的竹簡,來到無人的竹林深處,氣喘籲籲地坐下,臉蛋紅撲撲的,靠著竹幹卷開一條條竹簡認起字來。

“笙兒!笙兒你在哪?”稚氣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五哥,笙兒在這呢!”甜甜嫩嫩的聲音從林子深處傳出,小男孩提著書簡快步朝那跑去。

“笙兒,來,五哥今天教你認這些字。”

“這些嗎?這些笙兒已經認得了,笙兒念給你聽···”

“笙兒,每天看竹簡,會覺得有趣嗎?不如我們到外邊去玩吧?”

“看這些我覺得很有趣呀,裏面就有很多比玩兒更有趣的東西,有機會我也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看看那些有趣的東西到底是怎樣的。”

“笙兒,今天給你帶了一件有趣的東西,也是竹子做的。”

“一排排竹子那是什麽?”

“五哥,好像有首曲子經常在我腦袋裏,我用笙笛把它吹出來你聽。”

“笙兒,為何小弟弟這麽粘你呀。”

“因為我的笛子好聽呀。”

“笙兒,父親說今天有設宴招待群臣,我帶你一起去看。”

“好呀,不過母親她說女孩子不能去,你能幫我想想辦法嗎?”

命運的轉輪就在那一天,把一個女孩的家國變成一團糟。

十二歲的宋國五公子宋櫟帶著六歲的女扮男裝的小璃笙混入宴會中,看席上的笙歌舞蹈。那是小小的璃笙第一次接觸的外面世界,她看呆了,談笑推杯的大人們,琳瑯耀眼的舞衣,此起彼伏的曼妙身姿,很是熱鬧,很是喧嘩。

在她沈浸其中,覺得舒適,覺得快樂的時候,席間的舞娘突然提出耀眼的東西沖向上座,把她父親給殺了。緊接著一隊手持兵器的人馬踩進了大殿,大殿宴席上坐著的人開始驚慌,四散。

宋櫟讓小璃笙躲到一旁,自己拔劍上前殺敵。小璃笙顫著小手捂住嘴,睜大了眼睛驚恐地註視著這一切:父親被順手割下了頭顱,軀體重重地跌落座下,頭顱表情驚恐猙獰。僅滿周歲的小弟弟自母親懷裏被取走,高舉過頭,哭聲不斷,哀求聲不斷,最終啪地一聲,小弟弟摔落地下,還被長劍穿刺了幾下,刀劍串著拖了丈把遠,地上血跡赫赫。母親也跟著哭著跪行了丈把遠,伏在小弟的屍身上嚎啕,被旁一個兵官拽著頭發摔到身後的案幾上,從背後插上一刀,直穿案幾,在母親雙手垂下之後,那兵官更是當場寬衣,把母親的屍身□□了幾番。

小璃笙捂著嘴,卻也捂不住喉嚨裏發出崩潰的聲音,淚珠一滴滴源源不斷地滑落。不知過了多久,她也被發現並抓了起來。

被叔父篡位,哥哥們被貶為奴,遣去修築宋國的城垣。他們每天只有一頓糙米,去那裏是一件有去無回的差事,沒日沒夜地運石砌城,最後只有逃跑和被活活累死兩種可能,還有第三種可能,就是逃跑被抓被活活打死。

小璃笙和宮中一些女眷被送入軍隊中充作奴役,包括洗軍中上下眾士兵的衣服,還有炊事一天三頓,看著那如山一般高的臟衣服,笙原本嬌嫩凝脂的小手被活活糟蹋出累累老繭。三餐的時候基本都窩在爐竈旁,所以滿身上下總是黑黑的,厚厚的煤渣掩蓋了原來的絕色容顏。

同行的一些女眷,其中不乏一些生得姿容艷麗的夫人,由於身子嬌貴,重活不願幹,最後只能靠身子謀事,一雙玉臂千人枕,半片朱唇萬人嘗,長得冠絕一點的可以伺候一些都尉校尉,差一點的只能任千人騎、萬人跨,終日躺破闈下,□□致死的光著身子即棄在荒野,任野獸啃食。

年幼的璃笙幽幽的眼眸已如結上了一層蠟灰,從此就變得寡言冷語,不再落淚。

就在小璃笙以為這輩子就都要這麽勞碌著直到累死的那天為止,她叔父最寵愛的姬妾居然甍斃了,這位得寵的姬妾下葬當天,小璃笙和一眾奴仆都要為其殉葬。

墓坑中滿是驚恐地抓著泥土往上爬的女子,臉上是恐懼到成了猙獰的面容,呼天蓋地的啜泣聲,就連神看了也會惶措而不能夜寐的場面,笙一聲不吭地站著,擡頭仰望著天空,臉上看不清的表情,直到沙土漫過了頭。

在坑內已經感覺不到身體存在的感覺了,這是一片綿延無止境的黑暗和虛無,仿佛時間從來不曾存在,仿佛世界從來不曾開啟。突然,像是隔著幾十張軟褥的頭頂位置的那端隱隱傳來縷縷惺忪的觸覺,充滿實的質,虛的無的寰囊自外而內地發出一陣蓋過一陣的顫動,似乎是聲音的波動,一波蓋一波漣漪般傳入耳蝸末梢神經,盡管微弱,依然能感覺出那是怎樣的哀叫。

人世的紛擾已隨著軀體神經感覺一絲一縷地散盡,待到哪一日光明重現,輪回再渡時,便是那下一世的光景。笙透過蓋合眼瞼的眼皮,隱隱視入一團類似冥火般的幽簇,費力撐開重重的眼皮,果然身處冥界的幽暗。眼前只是一個狹溢的空間,不遠處一炬幽幽的冥火,從書簡裏看來的幽冥鬼火是呈瑩綠漂浮狀的,其實不然。空間內的景設就如人世時的破炊房,地上還滿是柴薪。她不由地嘴角一抽。

“笙兒,你可醒了,嚇死五哥了!”面前拿著毛巾為她擦拭的人見她醒了,聲音有些激動而顫抖。

“五哥,你何以也在此?想不到兩年不見,你我才剛剛重遇,你又隨我進了地府了···”笙表情釋然,讓人猜不透思緒。

“快別說了,我這心才剛剛安下來,你又說胡說!”宋櫟眉頭緊蹙。

“我們···還活著?”宋璃笙不可置信道。

“那是自然了,還記得在進入墓葬前讓你吃的那顆藥丸嗎?吃後半個時辰就會氣息微弱一個時辰就會屏息進入假死狀態,兩時辰後就能恢覆過來,所以我只要在兩時辰內把你掘出來就不礙事。只是此藥還是在試驗階段,我沒有十足把握,想著一搏,想不到還真成功了。”

原來當年宋櫟和一眾公子一起被遣去修築城垣之時,趁看守的士卒不為意,在背後襲擊,成功逃跑出來了。這兩年一直冒死打探著小妹璃笙的下落,途中還結識了一位歧黃之術了得的高人,因為被高人的風采和救人時的風範深深吸引,所以就拜倒在門下,從而一邊跟隨著行醫,一邊打探笙的下落。終於在一個月前,高人機緣巧合救了一位宋國大臣,談話間大臣透露了主上姬妾去世並把舊時的皇室女子為其殉葬的消息。得高人協助研制了這種讓人假死的藥丸,悄悄潛入陵墓內與璃笙相見,並把藥丸交給她,囑她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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