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皇上。”宋離輕聲道著，低首行禮著。

“宋離？快起快起！這是要幹什麽呀，明明知道這當皇帝只是權宜的···”十四撒下書籍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宋離跟前扶起她。

“以後，你就叫我殷臻，知道了嗎？”十四含情地註視她。

“我知道今天是你當皇帝最後一天了，明天你就是殷臻了。”宋離停頓了一下，原來低垂著的眼眸突然擡起和他眼神交接道，“我只是想來問你幾個問題。”

十四如沐春風般的笑意漾起，依然是那副儒雅翩翩的模樣：“是什麽問題呢？”

“先皇的命改變了，他原本還有幾個月的壽命，如今卻早早駕鶴仙歸了···”宋離欲言又止。

十四看了她一眼，收住了笑容，變得嚴肅起來，嘆嘆氣道：“皇阿瑪提前走了，這實在是我們的預料之外，萬幸的是計劃最後還是如願地實行。”

“先皇的遺詔是把皇位傳你？”宋離小心翼翼地問。

聽到這句，十四突然沈默了一下，最後答非所問道：“明日新政頒布之時，你就坐到我身側可好？”

“殷臻，你能如實告訴我嗎？畢竟我是你的隊友呀，都十年了···”宋離目光不移。

“宋離···你能原諒我嗎？”十四目光黯淡，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般垂下頭。

“你···果然是你做的嗎···”宋離雙手捂著嘴，顫抖道。

“宋離···你會失望嗎？”十四苦笑道，他也有點後悔。

“怎麽會···怎麽這樣···怎麽能夠···”宋離一邊喃喃，一邊全身顫抖著往後退，退到圓桌邊的時候，突然抄起桌上的杯盤敲碎了，執起鋒利的一角對準十四質問道：“他是你的親阿瑪，你怎麽下的來手？！”

“宋離你···”十四一臉愕然，頓了一下又道：“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縱然你口口聲聲為了蒼生天下，但你身為人子，沒有你父母澆築血肉，你又怎生為人？你連親生父親都下得了手殺害，又怎麽期盼你是真心為了天下？！”宋離痛心疾首。

“你怎麽會認為先皇是我殺害的？”十四走近宋離，滿臉疑惑。

“你可知道，知悉歷史的人回到過去的時代，即使他再怎麽搗亂，只要沒有親自把人給殺了，那是不大可能會改變一個人的命數的！”宋離繼續舉著那角鋒利的碎片對著十四。

“所以你認為是我幹的？”十四失望道，“在你心中，我就是那樣的人？一個為求目的連親阿瑪也下手殺害的殺人狂魔？”

宋離看著他的表情，漸漸放下利器。

“我只不過···把隆科多的愛妾李四兒抓了，以她的安危要挾隆科多把遺詔···改了。”十四聲音帶點哽咽。

“就這樣嗎？”宋離小聲問。

“後來我就把李四兒放了，並沒有傷害她分毫！至於皇阿瑪，雖然我早就知道他的死期，但他提早駕崩，我也是會難過的，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打擊，我雖然有疑惑，但確實不是我做的！”十四隱忍著，眸裏帶著水光，聲音帶著顫音。

“真的···不是你？”宋離臉帶愧色問。

“要是你已經認定我是那樣的人，那麽我說得再多也是徒然。請回吧。”十四一臉神傷，轉身走了幾步想了一會又轉過頭來說：“我已經還完顏晴自由了，我讓她離開，並告訴她，女子，這一生要是都依附男子而活，就太悲慘了，我讓她盡管去過她喜歡的生活，就算在前半生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也可以用餘生的時間來思考，那也會比以前過得有意義得多。”

“對不起。”宋離扔掉了利器在十四背後愧疚道：“明天你頒布新政之時，我希望能坐到你旁邊見證這盼望已久的時刻。”

十四轉過身望著她，微笑著，這一笑如同和他初相遇時轉身就能望見的溫暖笑意。

翌日午時，新皇讓眾臣守在大殿前，他則和宋離一起坐在大殿上，當他用渾厚的聲音宣讀出新政內容時，全場像油鍋炸開了一般喧鬧起來，眾人嘩然，議論紛紛。大夥兒都認為這是新皇給他們開的一個玩笑，直到宮中妃嬪宮女太監們被遣散，他攜著宋離走到城門之上，對城門之下聚眾的百姓宣讀出聖旨時，眾人才如夢方醒，這，他們的新帝，瘋了。

從古自今，不管是玄黃大戰蚩尤時期還是春秋戰國、三國鼎立時期，就是近代的每朝每代皇帝暮年眾皇子紛紛拉攏群臣競爭，只有群雄爭破頭不惜用累累白骨壘砌皇位的份，哪兒有聽說過皇帝自個兒把帝位給廢了的道理？

剛開始，大家都對新皇所說的有點不適應，朝廷衙府還是按照以往運作，該收稅時收稅，該淩弱時淩弱，一個月後，當新皇···啊不，現在該喚主席的殷臻下令各級各層投票輪選各官員職位時，那些舒服慣了欺壓慣了的佞臣開始害怕，紛紛討好拉攏下級和百姓，可惜都晚了，全都被撤換了下來。

看到這樣的局面宋離和殷臻都很是安慰，不枉費他們蟄伏了十年之長，終於能用先進的政體引領百姓們走向更加自由、和平、共等的國度。城內上下無一人不稱讚那位甘願舍棄帝位，勇敢改革的殷主席，除了那些被撤下來荼毒百姓已深的奸臣。

殷臻預計著，新頒政體暫時還不穩固，還需要人從中鞏固，所以他在新政的頭三年，他的主席之位基本上就不動了，三年後才從下級的投票輪選中產生新的德高望重的主席。到那個時候，他就帶著宋離隱匿在鬧市也好，山村也好，到哪裏都會有一處適合他們棲身的美麗家園。他也這麽跟宋離商量著，但宋離明顯地面露難色，想拒絕卻不知道如何拒絕。

四爺搖搖頭嘆息著攜上秋月的骨灰準備隱匿山林渡過餘生時，卻被顏鐸截住了。他制止道：“四哥，你就此別去，難道就任由那場面繼續下去嗎？”

四爺嘆嘆氣道：“老十四那孩子心性良善，思想倒也挺前衛獨道的，只可惜忽略了縱觀因素，沒有看大環境量度而行，註定會釀造惡果。”

“四哥果然看得通透。”顏鐸佩服四爺驚人的眼界，“可是，你既然能猜出有惡果，緣何又要放棄補救？”

“你認為，現在這樣大局已定的狀況下，我還能插手做些什麽？”四爺背過身道，“雖然之前在新皇還沒登基之時，年將軍曾提出過協助我把那皇位奪到手，但是，我當時衡量錯誤，認為既然阿瑪都如此決定了，我抑或十四弟當皇都並無差異，又何必引起一場戰爭，導致無辜的人受害？”

“四哥，無論如何，現在你是唯一清楚大局的人，我希望你能留下來，這樣興許還有一絲生機。”顏鐸懇求道。

“這···”四爺遲疑。

近日，宋離偶然會在白天的時候感覺突然眼前景象會黑了黑，以很快的速度。就像還沒來到這個時代時，晚上家裏的白熾燈會偶然閃爍一下，眼前黑了黑一樣。剛開始她並沒為意，但當事後靜心想想，似乎有點不正常，光天化日的，又沒有白熾燈，緣何會突然閃爍？難不成是有眼疾了嗎？視眼膜脫落之前的預兆？想著想著，突然又想起那次她去質問顏鐸秋月之死的時候，他曾說過要是她幫助短觸生成，那麽她和他，還有他的那個時空都會消失···

想到這裏，她心生恐懼，又甩甩頭安慰自己，不會的，那個什麽短觸，她是見也沒見過，怎麽會幫助它生成了呢？一定是這段時間操勞過度有點心神不定而已，沒事的。

在此同時，顏鐸也感覺到自己身體發生變化，他明白，短觸已經生成，一旦短觸引領四維蛾子步向五維空間裏過於龐大的能量源時，他和宋離，還有四維蛾子之外的時空會率先消失，一旦四維蛾子攝取了超乎自己所能承受的能量源時，也會導致自己的身軀爆炸，到時候，涉及蛾子蔓延以內的時空也會一並隕滅。也就是說，到頭來，RX-2430維度裏的所有時空都會消失殆盡，無一幸免。

“顏鐸，短觸已經生成了，我們這邊的指數已經飆高，四維蛾子已經跟隨它那短觸角的指示在尋找能量源了。”三維影像中，秦陵芝哀嘆著，語氣低沈落寞，“這邊的世界，很快就會瓦解···已經，沒有辦法了嗎？”

顏鐸緊蹙眉頭，沈思良久，才慢慢吐出幾個字：“找上聖人吧。”

“上聖人？”秦陵芝疑惑。

顏鐸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打算說出來：“接下來我說的話，或許你會覺得匪夷所思，但這也是千真萬確的事。”

顏鐸告訴她，到現在為止，他依然保存著上一世的記憶，這並不是他的幻覺或者是精神上有問題，四維蛾子在三維世界裏的表象存在——那棵萬年古樹，在他上一世的記憶裏也有過。在他很小的時候，也曾經為自己腦海裏的這些記憶疑惑不已，父母也曾經帶他去看精神科醫生，但是各項檢查都很正常，也找不到發病的原因。而自從他那考古的父親一次從資料文獻中找到那棵古樹的照片，拿來一和那頗有繪畫才能的兒子在家整天畫的栩栩如生的木槿樹一對比，無論形態還是樹幹上的圖騰，除了古樹所在的背景不一樣外，基本是一模一樣的。而據說那古樹照片一直是封存在館裏，一直沒人打開過，網路上也不可能有的，基本可以肯定他兒子之前是根本不能從別處看到這棵樹，而據說那棵樹在幾百年前就神秘消失了。打那之後，他父親開始相信他兒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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