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肯特從來沒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當綠巨人浩克從天而降, 失去理智，他的身後是國會的大門, 他的面前是圍聚在國會前的人群。那些支持超人或者反對超人的聲音在看到陷入憤怒情緒的浩克之後，全部轉變成了惶恐。

那一刻的克拉克是有些茫然的。

世人賦予他神的身份，又開始針對這個身份有許許多多不同的質疑。或許他依舊是那個來自堪薩斯州鄉下傻頭傻腦的小子，他沒法真正像一個神一樣超然地淩駕在所有人之上，外界對他褒貶不一的評價也讓他往往覺得沮喪和委屈。

惶恐的尖叫聲在他聽覺裏被放大成無數倍, 足夠清晰, 哪怕他本身還無措著，可聽到人們口中呼喊著超人、需要他的時候，克拉克的身體快於思維, 迅速地阻止了浩克繼續朝人群往前的腳步。

無人能夠匹敵的浩克和外星的神, 這兩者之間的對決似乎很難分出勝負。

而克拉克卻不敢使出他的全力，人類朝向他的質疑聲終究使他的內心動搖了, 哪怕他是為了保護他身後的人們，但他的熱視力和任何一次舉起砸向敵人的巨石，都可能殺死一個普通人。混亂之中到處都是人, 克拉克因此變得束手束腳。

另一個原因，他知道浩克是覆仇者聯盟的一員，這讓他出手的時候有些疑慮。

“你打算幹什麽？！”

克拉克飛到和浩克視線平行的地方，擋住了浩克的拳頭，試圖讓處在混亂狀態下的綠巨人明白他的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來自國會內部某處按鈕的按鍵聲，克拉克·肯特睜大了眼, 放開抵擋浩克拳頭的手立刻想要往國會大門飛去。

就在無數雙盯著現場直播的眼睛下，被攜帶入國會的炸彈爆炸了，沖天的火光和熱浪還有滾滾撲面的塵土瓦礫，讓攝影機顯示出的畫面一片混亂。覆仇者們看到了，布魯斯·韋恩看到了，瑪莎看到了……

在畫面所呈現的那一塊世界裏，所有人都狼狽不堪，唯獨浩克和飄在半空中的超人看起來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布魯斯·韋恩拿起他手頭上的最後一份資料，上頭用紅色塗料寫著的句子刺痛了他的眼睛。

[You let your family die.]

這抹紅色就像超人身上的披風一樣。

讓布魯斯紅了眼眶。

黑煙彌漫的現場，讓克拉克忍不住再一次反思，他的行為錯了嗎？實際上沒有超人對地球來說會更好？

在世人把他推上至高無上的神壇，用一切讚美的修飾詞歌頌他幫助人類的行為，可現在他自己想要放棄這些作為，走下這個神壇。

克拉克想消失在這裏，但現實狀況卻不允許他這麽做。他還必須面對一個不知道為什麽發狂的浩克，如果他現在離開這裏，或許會有更多的人受傷。克拉克緊緊地閉了下眼，重新和浩克纏鬥在一塊。

他得想辦法把浩克帶到遠離市中心的地方。

掌握著空間維度的能力的斯特蘭奇讓覆仇者們比他們所能用的方式更快地趕到了現場。班納博士的情況讓他們感到焦慮，可是也只能幫著超人打自己的隊友，想辦法讓班納博士變回來。

斯塔克迅速地閃避了浩克朝著他盔甲迎面而來的拳頭。他剛剛要是再慢上哪怕一秒，他就要被揍進一片廢墟的議院裏頭了。托尼不禁嘟囔了一句：“看來是個貨真價實的浩克。”

和浩克打架，不會飛的覆仇者們絕對沒有優勢。協助超人“安撫”浩克的只有鋼鐵俠、戰爭機器、獵鷹、幻視和斯特蘭奇，其他的覆仇者則負責保護疏散周圍的民眾。

到了最後，在覆仇者們多多少少掛了彩的情況下，他們幾個與超人合力總算把浩克打得癱在地上。

美國隊長拿著盾牌走近，他面罩下的眼睛堅定地看著佇立在原地微微垂著頭沈默不語的超人。

他們兩個都是在當下美國人的心中占據著非同凡響的意義的英雄。前者把星條旗披在身上，象征著美國精神；後者則是人們心中最接近神的化身。

或許雷神索爾更符合“神”的這個身份，但他來地球的頻率實在太低了，遠不及生活在地球的氪星人卡爾—艾爾。

史蒂夫抿了抿唇。這個時候美國隊長更適合代表整個覆仇者聯盟與對方進行談話，雖然超級英雄們的名氣大得他們彼此更早的時候就知道對方的存在，但兩方第一次面對面的碰上實際上還是第一次。

美國隊長試圖說服對方。

“超人，這是個陰謀。一個針對你和覆仇者的陰謀。”

肯特擡起眼，他的目光已經變得沈寂，曾經那裏面的堅毅和赤誠不覆存在。對於史蒂夫對他所說的，他疲憊地想要扯出一個笑容，但嘴角的弧度卻那樣苦澀。

“我知道。”

“但已經有無數的人死在國會裏了。”

沒有人可以承擔得起這麽多生命的重量，即使是能夠支撐起一艘航母的超人。

史蒂夫啞然，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對的。

斯特蘭奇看著兩個人對話的場面，皺了皺眉。法師大跨步地超過他身邊的盟友們，甚至超過了最前頭的美國隊長和超人。阿戈摩托之眼在他的開啟下釋放出熒綠色柔和的微光，沸騰的人聲和碎石殘垣崩塌的聲音消弭遠去，時間的維度在此靜止，隨著斯特蘭奇使用阿戈摩托之眼，已經發生的事情重來，成為廢墟的建築恢覆原樣，無數受傷和死去的人們重新站了起來，他們的口中還喊著支持或反對超人的聲音。

吶喊著口號的民眾並沒有感覺到時間回溯的力量，而真正有切實經歷過的感觸的，只有驚楞不已的超級英雄們。

巴頓喃喃地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這太不可思議了。”

即使是超人，也對發生在他面前的這一切感到不可置信。來自堪薩斯州本質淳樸的小夥子在那一刻覺得似乎連他內心裏的愁苦與沈悶都沒地方放置了。

時間被撥回到了還沒有哪一個生命死亡的時候。

但時間的流逝又暫停了。

阿戈摩托之眼除了掌控時間前進和倒退的流速外，還能夠重現發生過的歷史的真實影像。

爆炸前國會內所發生的一切在他們的眼前如同快進的電影畫面。議論紛紛的旁聽席和議員們，失去雙腿坐在輪椅上提出要指控超人的那位姓氏是華萊士的前韋恩集團員工，以及攔住了女議員不知道和她說了些什麽的萊克斯·盧瑟。

這位性格怪異的商業巨亨的目光剛剛好與阿戈摩托之眼呈現出來的影像正對，斯特蘭奇看到他對著畫面詭異地笑了笑。

影像最後定格在當超人和浩克混戰的消息傳入國會內，目光閃爍的華萊士突然瘋狂地引爆了他攜帶入場內的炸彈。

在恢覆停滯時間的前一刻，回過身來的斯特蘭奇對後頭的超級英雄們聳了聳肩。

“所以，現在得幹活了，女士們先生們。”

這一次，覆仇者們在炸彈引爆之前成功解決了這個潛藏的隱患。一開始看到跟著超人一起闖進國會大門的覆仇者們，眾議員差點眼前一黑，覺得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這下不僅僅是超人的問題了，連先前處理過一次的麻煩對象覆仇者聯盟也湊到一塊了。

但當鋼鐵俠和超人一個死死禁錮住輪椅上的華萊士，一個在輪椅裏發現了炸彈後，議員們真想要直接昏過去算了。

近距離面對著超人的落魄男人不斷掙紮著，急紅了眼，嘴裏甚至咒罵著針對超人的話。克拉克一言不發地沈默著，哪怕對方的唾沫星子濺在了他的臉上。

事情看似完美地解決了，但覆仇者們和超人所要面臨的後續遠遠還沒有結束。反應過來的國會、媒體的聲音開始向原地的超級英雄們發出一個個敏感而尖銳的問題。

他們只能帶著早已經變回來的班納博士臨時躲回神盾局的總部。

在天上總不會有煩人的聲音了。

而不得不面對來自眾議員質詢的希爾則現在還沒有空教訓這些又需要她來善後的超級英雄們。

克拉克和這些放松下來的覆仇者們站在一起。他們的身上還沾染著火光塵礫彌留的氣味，臉上的傷也還沒有得到處理。克拉克覺得站在他們之中的自己既覺得有些放松，但更多的感受到一種插`入他們團體之間的尷尬。

只卸掉了面部盔甲的托尼頂了張嘴角青紫的臉，湊近到這位氪星人身邊。克拉克所占在的位置能夠清晰地看到外面幾萬裏高空的雲層。

托尼扯了個他自認為最英俊瀟灑的笑容，然後因為牽扯到了嘴角的傷口，冷不防吸了口涼氣。

但他還是拍了拍超人緊實有力的肩膀。

“這是不是和你平常飛在空中看到的天空有點不一樣。”

克拉克偏過頭，看了一眼鋼鐵俠臉上漫不經心的笑容，想要告訴對方，其實沒什麽不一樣。

非要說的話，待在戰艦裏感受不到氣流吹刮臉頰的感覺罷了。

不過超人還是順著鋼鐵俠的話微微點頭。

旺達陪著娜塔莎把昏迷不醒的班納博士送到緊急醫療室。巴頓轉了轉他受了點傷有些不太靈活的胳膊，看了眼在座清一色的男性們，苦中作樂地說道。

“我敢保證，娜塔莎回來都不會給我們好臉色看，一定會嫌棄我們對班納博士下手太狠了。”

托尼聞言，回過頭誇張地挑了挑眉。

“得了，我們不狠心揍，被揍的就得是我們了。”

說著，鋼鐵俠鄙視地看了眼在地面上沒參與戰鬥的鷹眼，當真覺得浩克那是溫柔的小拳拳嗎？！

巴頓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用目光逼問托尼：摸摸你的良心說話啊斯塔克，我難道沒替你們打掩護嗎？

托尼把頭一扭。

巴頓頓時把頭一扭對史蒂夫嚷道：“這個團隊沒有愛了！”

克拉克有些羨慕地旁觀著覆仇者們的相處模式，他們也同樣遭受著和他一樣沒有停歇過的質疑，但他們之間還有彼此，這看起來說多麽令人羨慕的一件事。

沈穩的羅德上校把大家受傷的情況一一看在了眼裏，對好友托尼感嘆了一句：“我多希望這個時候溫妮在這。”

他話音剛落，就惹來斯特蘭奇的目光。

結果，像是回應羅德的話一樣，他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所顯示的通話人恰恰好就是溫妮。

羅德看了看眾人的表情，頓了一下說道：“那我接了？”

在除了超人身份外同樣身為星球時報一名記者的克拉克·肯特頓時用難以言述的目光看向離他最近的鋼鐵俠。

超級英雄即使是戰鬥的時候也帶著手機？

克拉克忍不住瞥了眼自己全身，好吧，超人的緊身衣沒有多餘的地方裝手機了。

“羅迪！你們在哪？！”

羅德聽出電話那頭溫妮語氣裏的焦急，他不由得溫聲先安慰對方：“我們已經安全接回班納博士了，現在正在神盾局的戰艦上。”說著，羅德頓了頓，“不過我們這邊還是受了點傷，溫妮，你能帶點魔藥來嗎？”

羅德剛說完，他就發現斯特蘭奇已經走到他身邊了，不知道為什麽板著一張臉，示意把電話遞給他聽。

電話轉移到了斯特蘭奇的手中。

“溫妮，你在哪？需要我過去接你嗎？”

斯特蘭奇聽到電話那頭瓶瓶罐罐之間發出輕微碰撞的聲音，隨後溫妮的聲音響起：“我在公寓裏，我沒試過幻影移形到天上。方便的話，替我開個接通兩邊的門。”

斯特蘭奇把電話丟還給羅德，果決迅速地施展了連接到溫妮公寓內的跨空間瞬移魔法。在形成的金色光圈的那頭，公寓的布置看得一清二楚。而溫妮則立馬通過這個空間維度的魔法從公寓直接到了母艦內艙。

托尼輕快地笑著，雙手一拍。

“好了，人齊了。”

溫妮沒來得及詢問多出來的超人的存在，把她帶來的魔藥一股腦地全都拿了出來分給受了傷卻不嚴重的覆仇者們。

大概是他們的受傷程度比她預計得要好得多，溫妮看清了他們每個人的情況後，才松了口氣。

魔藥的味道不怎麽好喝，美國隊長喝完後卻開了一句玩笑：“我有點希望每次受傷之後來上一瓶了，起碼好得快。”

斯特蘭奇的那份則是溫妮親手遞給他的。斯特蘭奇看著她手心裏緊緊握著的魔藥瓶子，擡起眼來看了眼溫妮。

這幾天想了一大堆道歉方式的溫妮在面對斯特蘭奇之後腦袋全都糊成了一團。在對方的視線下，溫妮站在原地覺得有些局促，但垂著頭的溫妮堅持地把魔藥往斯特蘭奇的方向推了推。

斯特蘭奇心裏哼了一聲，但心情卻輕快的與之相反。

在接過溫妮手裏的玻璃瓶時，還刻意裝作不經意地蹭了下她的手心。

在一群反映魔藥味道不好喝的超級英雄中，只有斯特蘭奇覺得他手裏這瓶帶了點他曾經喝過溫妮親手泡的英式奶茶的醇香。

旺達跑回來傳消息：“班納醒了，娜塔莎讓我回來說。”

所有的覆仇者們都往醫療室趕，就連超人也隨波逐流了一次。

溫妮和斯特蘭奇走在後頭，和前面的眾人拉開了一小段距離。溫妮瞥了眼身側維持在和她同一步調的男人，見他沒有開口的打算，抿了抿唇忽然說道。

“我有打電話給你，在給羅迪之前……你沒接。”

溫妮還沒打好和他道歉的腹稿，但她又想打破沒有話說的沈默氣氛，一開口卻不怎麽說起了這個。

斯特蘭奇一楞，反射性低頭看了一眼話音還顯得有些委屈的溫妮。

……看樣子還真有點可憐兮兮的委屈呢。

斯特蘭奇掏出自己的手機，發現靜音的手機顯示著十幾通來自對方的未接來電。

作者有話要說： 比起漫威，DC我非常晚才開始補，正義黎明是在電影院看的，但是完全沒有什麽基礎……為了寫這章跳著看了一遍，作為商業電影來說還是有些撲街，不過所謂沈悶的文戲還是挺有意思的，關於“神性”與“人性”的探討。取名正義黎明也很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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