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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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一號, 天雲小區。
米色吊帶睡衣的女孩盤膝坐在畫室裏，手中的鉛筆隨意地揮動著，在雪白的畫紙上留下一條條淩亂的線。
空氣裏屬於顧默風流的聲音還在響著，只是女孩的心思早已不知道飄到了哪裏。
“你嫁衣如火灼傷了天涯……”
悠揚的曲調一下子取代了耳邊熟悉的聲音，阮青青一楞, 回過神來。看了看眼前白紙上雜亂無章的線條，她搖了搖頭拿起了一邊的手機。
寬大的屏幕上, 跳躍著一個名字。
“雲暮修？”阮青青皺了皺眉，回到京華以後, 雲暮修約過她一次, 只不過被她以工作忙為借口推掉了。
“餵？”她按下接聽鍵。
“青青。”明朗輕快的男聲從對面傳來, “明天有空嗎？陪我逛一逛故宮怎麽樣？上次你帶我游覽京華的時候，因為時間的緣故, 正好錯過了。”
“逛故宮？我……”阮青青張了張嘴, 想要拒絕。
“別拒絕我哦！”話還沒出口就被打斷了，雲暮修笑道：“都說再一再二, 不可再三再四。青青你已經拒絕我三次了，這是第四次了。”
第四次？阮青青楞了一下, 心裏算了算, 可不是嘛, 加上在大慶的時候, 她的確已經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正大光明地拒絕他三次了。
“再說，時裝周昨天不是結束了嗎？你現在工作告一段落，正好出來放松一下嘛, 這樣思維才會靈活起來。”
電話裏不斷傳來雲暮修的聲音，阮青青舉著手機卻有些出神。
昨天，時裝周的最後一場時裝秀落下了帷幕，時尚圈對它驚為天人，而她，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
因為，最後一場，是屬於雅威的，屬於……墨風的。
那天的彩排已經過去整整三天了，時裝秀過後，她一直窩在家裏，想要想想清楚，但腦子卻又混沌一片。
其實，被張曉月揭開的事情，她多少是有些感覺的，只是師父對她的好太過於理所應當，有時候她的思緒稍微偏一點，就會被自己強硬地拉回來。
那天，他走到她面前，說出“我喜歡你”的時候，這四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她耳邊炸響，他送她回家，她跟他揮手告別。可最後，她連自己是怎麽爬上樓梯的都不知道。
這兩天，她努力認真地考慮這件事，可越努力地想，就越想不清楚。記憶混雜在一起，心裏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卻一直被掩埋在一片混沌裏，看不清，也想不明白。
難道，她真的應該出去走走？可是跟雲暮修單獨出去，她還是覺得別扭，不如……
“青青？”耳邊傳來雲暮修疑惑的聲音，“你還在嗎？”
“我在。”阮青青心底做了決定，勾唇笑了笑，“我沒有拒絕。只是……”
“只是什麽？”聽筒裏雲暮修的聲音很明顯激動起來。
“你介意我叫阿音一起嗎？我很久沒見她了，還可以叫上潘琰。”
“潘琰和莫音？”雲暮修楞了一下，隨後答到，“好，那你聯系莫音，我明天早晨八點鐘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鐵過去就好。”阮青青急忙拒絕，“從我家到故宮要一個多小時，我會暈車的。”
“這樣啊，好吧。”聽阮青青這麽說，他也不再堅持，直接說道：“那你照顧好自己。”
聞言，阮青青皺皺眉忽略了心底突然出現的別扭，答到：“好，那九點鐘故宮門口見。”
掛掉電話，她抱著手機楞了半晌，這才撥通了莫音的電話。
“青青。”輕柔軟糯的女聲從電話裏傳來。
“阿音，雲暮修約我明天陪他逛故宮，我這不好拒絕，跟他單獨出去又別扭，你帶上你家潘琰一起來玩唄。”
接到電話的莫音轉了轉眼珠，眼中閃過一絲狡點的笑意。
“故宮？我都逛了八百遍了……”
“好阿音，你就當舍命陪君子嘛。”阮青青軟了聲音撒嬌，“說起來，你和潘琰確定關系之後，我還沒見過你們呢！”
“恩……”莫音收斂了眼中的笑意，做出妥協的模樣，“那好吧。”
“太好了！”阮青青輕呼一聲，緊接著道：“那明天九點鐘故宮門口見，就這樣，拜拜！”
聽著聽筒裏傳來嘟嘟的聲音，莫音楞了一下笑著念叨道：“掛得這麽快，我又不會反悔。”
是呀，她可不會反悔，也不能反悔。
這樣想著，莫音勾了勾唇，柔美的五官一下子生動起來，杏仁狀的眸子裏流淌過一絲絲光澤。
步入十一月，京華的天氣越發冷了起來，雖然太陽高高懸掛在天上，絲毫不加掩飾地釋放著熱度，但空氣裏依舊彌漫著一股輕微的寒意。
阮青青穿著深藍色短款毛衣，下身格子短裙，外罩著淺卡其色的中長款風衣出現在故宮門前的時候，其他三人已經到了，看到她來，莫音沖她招了招手，將雲暮修買好的票塞進了她手中，順便頗有意味地沖她笑了笑。
十一月是故宮的淡季，這個舉世聞名的旅游景點，如今沒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便顯得更加靜謐了幾分。
原本並肩而行的四人，走著走著莫音就拉著潘琰跑到了前面去拍照，剩下阮青青和雲暮修並肩走在宮道上，氣氛突然沈滯起來。
秋風吹過落葉，掀起一片輕微的沙沙聲。
在他們不遠處的樹下，一男一女正靠在一起，舉著自拍桿，親昵地留下影像。
兩人眉宇間的甜蜜笑意都如此相似，讓人忍不住微微笑起來，沈浸在他們身周美好安逸的氛圍裏。
阮青青勾勾唇角，看著笑得甜膩的閨密，微微有些出神。
手邊突然出現一抹熱意，似乎，先是試探著碰了碰，然後，整個包裹了上來。
阮青青一怔，還未回過神來，就猛地抽出了被握住的手掌，整個人都向著邊上退了幾步。
一陣強風吹過，幾片葉子打著旋劃過她的頰側，這下，阮青青徹底回過神來。
“我……”想到剛剛的反應，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對不起。”看著女孩子為難的樣子，雲暮修苦笑著道歉：“是我唐突了。”
“沒關系。”阮青青低低應了一聲，眼角的餘光看到莫音正拍完了照片沖她招手，急忙道：“阿音在叫我們呢。”
說著快步向著樹下走去。
手中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自己的體溫，雲暮修看著匆匆向前走去的女孩子，眼中劃過一抹苦澀，頓了頓，也跟著走過去。
“青青來，你跟暮修合個影吧。”莫音舉著手機沖著兩人道。
阮青青點頭笑了笑，跟雲暮修並肩站在了樹下，兩人中間，隔著差不多兩拳的距離。
忽然感覺到一只手觸及了自己肩膀，阮青青退後一步，皺眉看向了身邊的男人。
被阮青青的反應嚇了一跳，雲暮修楞了一下，看清了女孩眼裏的戒備，苦笑著擡手指了指她的肩膀，“有一片樹葉。”
阮青青低頭朝著自己的肩頭看去，一片淺黃色的樹葉安靜地停留在她的肩上，在微微的風裏輕輕抖動著身子。
明白自己搞了烏龍，她有些尷尬地眨了眨眼睛，低聲道，“不好意思，我不太習慣別人碰我。”
這回輪到了雲暮修說沒關系。
他嘆了口氣，不習慣別人碰你，還是不習慣我碰你？明明……他可以親昵地揉你的發頂……
站在莫音身後的潘琰看著兩人的樣子，皺眉搖了搖頭，襄王有夢，神女卻無心，看來自己的兄弟是沒什麽希望了。
接下來，阮青青也不在意自己成為電燈泡了，一直賴在莫音身邊，挽著她的手臂不肯撒手。
時間兜兜轉轉到了中午。
找了家飯店選了小包廂坐下來，點好了菜，莫音借著上衛生間把阮青青拽了出來。
靠在樓梯拐角處，莫音伸手捏了捏阮青青的臉頰，出聲道：“青青，你今天不對勁呦。”
阮青青咬了咬唇，看著自己唯一一個交心的朋友，終於開口道：“前幾天，師父跟我表白了。”
“師父？”莫音眼中閃過笑意，面上卻震驚起來，“墨風？”
“恩。”阮青青點了點頭。
“那你呢？”莫音出聲問道。
“我……”小姑娘的眼裏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阿音，喜歡，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恩……”莫音微微歪了歪頭，張口卻說了另一個話題，“雲暮修也喜歡你。”
“我知道。”阮青青點頭。
如果之前她還牽強地以為是他礙著兩家老爺子的約定的話，那今天之後，她就肯定了他喜歡她的事實。
“你抗拒他的牽手，他的擁抱，甚至是，他的碰觸。”莫音笑了笑，“所以，你不喜歡他。”
阮青青再次點頭。
跟他單獨待在一起，她都覺得別扭。
“那墨風呢？”
“什麽？”阮青青一驚，開口問道。
“他觸碰過你嗎？他牽過你的手嗎？他，抱過你嗎？”
莫音的聲音輕柔，聽在阮青青耳中，卻如同奔雷。
觸碰過。
牽手過。
擁抱過。
她在他懷裏哭泣過，他親昵地觸碰過她的長發和鼻尖。
從一開始，他因為一幅畫拽住她的手腕的時候，她就不抗拒他的接觸。
從一開始，他就是不同的。
只是，一切都發生得如此自然。
而她，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莫音伸手摸了摸她的長發，“傻丫頭，以你的性子，既然這一切都不抵觸，那麽不是喜歡又是什麽？”
喜歡……嗎？
阮青青神色有些呆滯，黑白分明的眸子卻越發清亮起來。
發現自己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呢？
在你心底默念出喜歡的那一刻，似乎，記憶裏所有關於他的東西都變得鮮活起來，如同一副素描的畫裏，一切都是黑白，唯有他，一瞬間染上了濃烈明亮的色彩。
無論是多麽遙遠的記憶，只要有他的身影存在，就都在那一刻清晰起來。
清晰得，她記得起初見他從駕駛座上扭過頭來看她時，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深藍色條紋的領帶；她記得起孤兒院時陽光落在他筆挺的白色襯衫上泛起的紋路；她記得起他答應收她做徒弟，為她畫下一張大餅時的黑色水晶袖扣；她記得起他替她系上那條紅裙的腰帶時眼角泛起的柔光……
記憶，從沒有一刻如此清晰。
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強烈的念頭。
見他，去見他。
不知道是怎樣跟莫音道別的，也不知道是怎樣度過了出租車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只是，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R.M的十九樓。
看著面前熟悉的門，她深吸了口氣，屈指輕輕敲了敲，指尖有些微微的顫抖。
門內很快傳來熟悉的聲音。
“請進。”
清朗如同山間的微風，溫暖如同古城的陽光。
阮青青的心突然動了一下，心底蠢蠢欲動的東西在一瞬間破土而出，打破了無盡的混沌，舒展著身子沐浴在陽光裏。
霎那間。
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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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色吊帶睡衣的女孩盤膝坐在畫室裏，手中的鉛筆隨意地揮動著，在雪白的畫紙上留下一條條淩亂的線。
空氣裏屬於顧默風流的聲音還在響著，只是女孩的心思早已不知道飄到了哪裏。
“你嫁衣如火灼傷了天涯……”
悠揚的曲調一下子取代了耳邊熟悉的聲音，阮青青一楞, 回過神來。看了看眼前白紙上雜亂無章的線條，她搖了搖頭拿起了一邊的手機。
寬大的屏幕上, 跳躍著一個名字。
“雲暮修？”阮青青皺了皺眉，回到京華以後, 雲暮修約過她一次, 只不過被她以工作忙為借口推掉了。
“餵？”她按下接聽鍵。
“青青。”明朗輕快的男聲從對面傳來, “明天有空嗎？陪我逛一逛故宮怎麽樣？上次你帶我游覽京華的時候，因為時間的緣故, 正好錯過了。”
“逛故宮？我……”阮青青張了張嘴, 想要拒絕。
“別拒絕我哦！”話還沒出口就被打斷了，雲暮修笑道：“都說再一再二, 不可再三再四。青青你已經拒絕我三次了，這是第四次了。”
第四次？阮青青楞了一下, 心裏算了算, 可不是嘛, 加上在大慶的時候, 她的確已經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正大光明地拒絕他三次了。
“再說，時裝周昨天不是結束了嗎？你現在工作告一段落，正好出來放松一下嘛, 這樣思維才會靈活起來。”
電話裏不斷傳來雲暮修的聲音，阮青青舉著手機卻有些出神。
昨天，時裝周的最後一場時裝秀落下了帷幕，時尚圈對它驚為天人，而她，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
因為，最後一場，是屬於雅威的，屬於……墨風的。
那天的彩排已經過去整整三天了，時裝秀過後，她一直窩在家裏，想要想想清楚，但腦子卻又混沌一片。
其實，被張曉月揭開的事情，她多少是有些感覺的，只是師父對她的好太過於理所應當，有時候她的思緒稍微偏一點，就會被自己強硬地拉回來。
那天，他走到她面前，說出“我喜歡你”的時候，這四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她耳邊炸響，他送她回家，她跟他揮手告別。可最後，她連自己是怎麽爬上樓梯的都不知道。
這兩天，她努力認真地考慮這件事，可越努力地想，就越想不清楚。記憶混雜在一起，心裏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卻一直被掩埋在一片混沌裏，看不清，也想不明白。
難道，她真的應該出去走走？可是跟雲暮修單獨出去，她還是覺得別扭，不如……
“青青？”耳邊傳來雲暮修疑惑的聲音，“你還在嗎？”
“我在。”阮青青心底做了決定，勾唇笑了笑，“我沒有拒絕。只是……”
“只是什麽？”聽筒裏雲暮修的聲音很明顯激動起來。
“你介意我叫阿音一起嗎？我很久沒見她了，還可以叫上潘琰。”
“潘琰和莫音？”雲暮修楞了一下，隨後答到，“好，那你聯系莫音，我明天早晨八點鐘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鐵過去就好。”阮青青急忙拒絕，“從我家到故宮要一個多小時，我會暈車的。”
“這樣啊，好吧。”聽阮青青這麽說，他也不再堅持，直接說道：“那你照顧好自己。”
聞言，阮青青皺皺眉忽略了心底突然出現的別扭，答到：“好，那九點鐘故宮門口見。”
掛掉電話，她抱著手機楞了半晌，這才撥通了莫音的電話。
“青青。”輕柔軟糯的女聲從電話裏傳來。
“阿音，雲暮修約我明天陪他逛故宮，我這不好拒絕，跟他單獨出去又別扭，你帶上你家潘琰一起來玩唄。”
接到電話的莫音轉了轉眼珠，眼中閃過一絲狡點的笑意。
“故宮？我都逛了八百遍了……”
“好阿音，你就當舍命陪君子嘛。”阮青青軟了聲音撒嬌，“說起來，你和潘琰確定關系之後，我還沒見過你們呢！”
“恩……”莫音收斂了眼中的笑意，做出妥協的模樣，“那好吧。”
“太好了！”阮青青輕呼一聲，緊接著道：“那明天九點鐘故宮門口見，就這樣，拜拜！”
聽著聽筒裏傳來嘟嘟的聲音，莫音楞了一下笑著念叨道：“掛得這麽快，我又不會反悔。”
是呀，她可不會反悔，也不能反悔。
這樣想著，莫音勾了勾唇，柔美的五官一下子生動起來，杏仁狀的眸子裏流淌過一絲絲光澤。
步入十一月，京華的天氣越發冷了起來，雖然太陽高高懸掛在天上，絲毫不加掩飾地釋放著熱度，但空氣裏依舊彌漫著一股輕微的寒意。
阮青青穿著深藍色短款毛衣，下身格子短裙，外罩著淺卡其色的中長款風衣出現在故宮門前的時候，其他三人已經到了，看到她來，莫音沖她招了招手，將雲暮修買好的票塞進了她手中，順便頗有意味地沖她笑了笑。
十一月是故宮的淡季，這個舉世聞名的旅游景點，如今沒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便顯得更加靜謐了幾分。
原本並肩而行的四人，走著走著莫音就拉著潘琰跑到了前面去拍照，剩下阮青青和雲暮修並肩走在宮道上，氣氛突然沈滯起來。
秋風吹過落葉，掀起一片輕微的沙沙聲。
在他們不遠處的樹下，一男一女正靠在一起，舉著自拍桿，親昵地留下影像。
兩人眉宇間的甜蜜笑意都如此相似，讓人忍不住微微笑起來，沈浸在他們身周美好安逸的氛圍裏。
阮青青勾勾唇角，看著笑得甜膩的閨密，微微有些出神。
手邊突然出現一抹熱意，似乎，先是試探著碰了碰，然後，整個包裹了上來。
阮青青一怔，還未回過神來，就猛地抽出了被握住的手掌，整個人都向著邊上退了幾步。
一陣強風吹過，幾片葉子打著旋劃過她的頰側，這下，阮青青徹底回過神來。
“我……”想到剛剛的反應，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對不起。”看著女孩子為難的樣子，雲暮修苦笑著道歉：“是我唐突了。”
“沒關系。”阮青青低低應了一聲，眼角的餘光看到莫音正拍完了照片沖她招手，急忙道：“阿音在叫我們呢。”
說著快步向著樹下走去。
手中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自己的體溫，雲暮修看著匆匆向前走去的女孩子，眼中劃過一抹苦澀，頓了頓，也跟著走過去。
“青青來，你跟暮修合個影吧。”莫音舉著手機沖著兩人道。
阮青青點頭笑了笑，跟雲暮修並肩站在了樹下，兩人中間，隔著差不多兩拳的距離。
忽然感覺到一只手觸及了自己肩膀，阮青青退後一步，皺眉看向了身邊的男人。
被阮青青的反應嚇了一跳，雲暮修楞了一下，看清了女孩眼裏的戒備，苦笑著擡手指了指她的肩膀，“有一片樹葉。”
阮青青低頭朝著自己的肩頭看去，一片淺黃色的樹葉安靜地停留在她的肩上，在微微的風裏輕輕抖動著身子。
明白自己搞了烏龍，她有些尷尬地眨了眨眼睛，低聲道，“不好意思，我不太習慣別人碰我。”
這回輪到了雲暮修說沒關系。
他嘆了口氣，不習慣別人碰你，還是不習慣我碰你？明明……他可以親昵地揉你的發頂……
站在莫音身後的潘琰看著兩人的樣子，皺眉搖了搖頭，襄王有夢，神女卻無心，看來自己的兄弟是沒什麽希望了。
接下來，阮青青也不在意自己成為電燈泡了，一直賴在莫音身邊，挽著她的手臂不肯撒手。
時間兜兜轉轉到了中午。
找了家飯店選了小包廂坐下來，點好了菜，莫音借著上衛生間把阮青青拽了出來。
靠在樓梯拐角處，莫音伸手捏了捏阮青青的臉頰，出聲道：“青青，你今天不對勁呦。”
阮青青咬了咬唇，看著自己唯一一個交心的朋友，終於開口道：“前幾天，師父跟我表白了。”
“師父？”莫音眼中閃過笑意，面上卻震驚起來，“墨風？”
“恩。”阮青青點了點頭。
“那你呢？”莫音出聲問道。
“我……”小姑娘的眼裏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阿音，喜歡，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恩……”莫音微微歪了歪頭，張口卻說了另一個話題，“雲暮修也喜歡你。”
“我知道。”阮青青點頭。
如果之前她還牽強地以為是他礙著兩家老爺子的約定的話，那今天之後，她就肯定了他喜歡她的事實。
“你抗拒他的牽手，他的擁抱，甚至是，他的碰觸。”莫音笑了笑，“所以，你不喜歡他。”
阮青青再次點頭。
跟他單獨待在一起，她都覺得別扭。
“那墨風呢？”
“什麽？”阮青青一驚，開口問道。
“他觸碰過你嗎？他牽過你的手嗎？他，抱過你嗎？”
莫音的聲音輕柔，聽在阮青青耳中，卻如同奔雷。
觸碰過。
牽手過。
擁抱過。
她在他懷裏哭泣過，他親昵地觸碰過她的長發和鼻尖。
從一開始，他因為一幅畫拽住她的手腕的時候，她就不抗拒他的接觸。
從一開始，他就是不同的。
只是，一切都發生得如此自然。
而她，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莫音伸手摸了摸她的長發，“傻丫頭，以你的性子，既然這一切都不抵觸，那麽不是喜歡又是什麽？”
喜歡……嗎？
阮青青神色有些呆滯，黑白分明的眸子卻越發清亮起來。
發現自己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呢？
在你心底默念出喜歡的那一刻，似乎，記憶裏所有關於他的東西都變得鮮活起來，如同一副素描的畫裏，一切都是黑白，唯有他，一瞬間染上了濃烈明亮的色彩。
無論是多麽遙遠的記憶，只要有他的身影存在，就都在那一刻清晰起來。
清晰得，她記得起初見他從駕駛座上扭過頭來看她時，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深藍色條紋的領帶；她記得起孤兒院時陽光落在他筆挺的白色襯衫上泛起的紋路；她記得起他答應收她做徒弟，為她畫下一張大餅時的黑色水晶袖扣；她記得起他替她系上那條紅裙的腰帶時眼角泛起的柔光……
記憶，從沒有一刻如此清晰。
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強烈的念頭。
見他，去見他。
不知道是怎樣跟莫音道別的，也不知道是怎樣度過了出租車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只是，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R.M的十九樓。
看著面前熟悉的門，她深吸了口氣，屈指輕輕敲了敲，指尖有些微微的顫抖。
門內很快傳來熟悉的聲音。
“請進。”
清朗如同山間的微風，溫暖如同古城的陽光。
阮青青的心突然動了一下，心底蠢蠢欲動的東西在一瞬間破土而出，打破了無盡的混沌，舒展著身子沐浴在陽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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