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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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吊椅上, 突然傳出了小小的啜泣聲。

坐在畫架面前的男人微微楞了一下,扭頭向右側隔壁的陽臺看去。

原本坐在吊椅上,面對著畫架的女孩子,此時已經完全縮進了吊椅裏。

長發隨意紮在腦後,被淺灰色休閑褲包裹的雙腿曲起, 雙手抱著膝蓋,蝙蝠衫的寬袖滑到了肩頭, 白皙的雙臂在下午溫和的陽光裏越發顯得光潔如玉。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見腋下微微露出一抹淺粉, 隨著輕輕的抽泣聲, 胸前小巧的起伏更加明顯起來。

墨風的眸子暗了暗, 向上看去。

小丫頭眼睛鼻頭都紅彤彤的,正對著他的頰側還掛著一小滴淚珠, 但眉目間顯露的神色偏偏又極為認真, 一雙黛眉微微皺著,貝齒在紅唇間若隱若現。

白色的耳機線一路從耳邊延伸到了一旁小幾上的手機處。

見此, 墨風明白過來,他嘆了口氣, 無奈地笑了笑。

昨夜, 他將鳳千他們做好的廣播劇放在了顧默風流的微博上。

《君臨》, 帝國九皇子容淵和同他一起長大的暗衛統領, 暗影。

九皇子風流人物,游戲人間,是有心引誘, 耿直的暗衛統領卻是越陷越深,萬劫不覆。

這樣一個悲劇中的悲劇,也不怪小丫頭哭得這樣淒慘了。

臨水的房屋,白墻黛瓦,隔壁房間的陽臺連接在一起,中間只隔了一道一米多高的矮墻,墻上擺放著幾盆花卉。

墨風看了看盆中盛開的淺紫色花朵,挑了挑眉,從藤椅上站起來,助跑了幾步,手臂撐著墻邊空隙的地方,身子淩空飛起,穩穩地落在了隔壁的陽臺上。

他拍了拍手,向著吊椅走去。

身後的墻上,紫色花瓣微微動了動身子,開放得依舊肆意張揚。

阮青青正抱著膝蓋,耳機裏傳來自己喜歡了多年的聲音。

[這天下,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孤家寡人。

暗衛有了新的統領,他叫暗一。

從此之後,所有的暗衛當只有代號。

暗影,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的……暗影。]

曾經華麗風流的公子音裏,摻入了刻入骨髓的寂寞。

沒有悲傷,沒有痛苦,只有寂寞。

心尖仿佛被什麽重物擊中,酸意一下子沖上了眼睛,一串淚珠兒直接滑了下來。

阮青青吸吸鼻子,有些模糊的眼前突然出現一張紙巾,執著紙巾的手,指節修長,溫暖的陽光落下來,展現出一種與手中紙巾完全不同的白皙光澤。

阮青青楞了楞,順著手向上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件白色T恤,再向上,是一張熟悉的臉,眉目溫和,清俊如玉。

見她楞神,墨風無奈地勾了勾唇角,拿著紙巾的手向上,輕輕擦了擦她頰側滑落的淚珠,開口問道:“怎麽哭成這個樣子?”

阮青青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臉色微微紅了紅,隨即伸手接過了墨風手裏的紙巾,一邊胡亂擦了擦眼淚,一邊嘟囔道:“默大發新作品了,容淵這個渣男!居然這麽欺負暗影!”

墨風眨了眨眼睛,默默在心裏算賬。

墨風=容淵=渣男?

“不過默大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好聽。”阮青青咬了咬唇,“而且容淵最後一個人,也好可憐……”

墨風=容淵=渣男=可憐?

嘆了口氣,墨風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頭,安慰道:“好了好了,只是一個故事而已。你呀,還是趕快畫完這副設計圖,明天我們就要出發去美國了。”

出發去美國……

想到這裏,阮青青眼睛亮了亮,點了點頭。

墨風笑了笑,又揉了她的頭頂一把,轉身向著陽臺連接處走去。

“哎,師父。”阮青青扭頭看了看依舊嚴絲合縫的房門,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對,“你怎麽進來的?”

墨風聞言,並未回答,只是回頭笑了笑。

阮青青有些疑惑,還不待問出口,就見墨風突然向前跑了幾步,右手一撐陽臺間隔著的矮墻,身子淩空躍起,眨眼間就落在了隔壁的陽臺上。

拍了拍手,還不忘回頭沖身後目瞪口呆的女孩挑了挑眉。

阮青青收回驚訝的表情,低頭畫畫,只是紅唇抿了抿,微微露出一個笑意來。

說起來,她已經在這裏住了小半個月了。

每天睡覺睡到自然醒,游客少了就拽著墨風出去轉轉,看看古鎮的清麗柔和,多了就窩在屋子裏或者陽臺上畫畫,沒靈感了就去宋家,無聊了就找安晴或者宋佳聊聊自家師父的“年少輕狂史”。

日子過得當真是快活似神仙。

一轉眼就到了三十號,昨天由博瑞大師主辦的時裝周已經開幕了,他們明天出發,後天到美國,修整兩天,調一下時差,正好去看時裝周最後一天博瑞大師的秀場。

七月二日,美國,洛杉磯國際機場。

一男一女拎著行李從通道口走出來。

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黑色西褲,女人長發隨意紮著,身上是一件白色雪紡長裙,外面套了一件牛仔的小外褂。

洛杉磯是個混居城市,華人雖不多但也不少,而且正值時裝周之際,機場出現兩個陌生面孔並不惹眼。

倒是有敬業的記者,看著墨風那張招人的臉和挺拔的身材,一邊嘀咕著難道是新來的模特一邊隨意拍了幾張照片。

墨風耳朵動了動,撇了一眼輕微的哢嚓聲傳來的方向,並沒有理會。

阮青青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擦去了眼角溢出的淚珠,環視了周圍一圈,挑了挑眉沖著墨風道:“師父,沒人來接你?”

不應該啊,雅威可是手持請帖的人。

“沒有。”墨風搖了搖頭,“我沒告訴他們我們今天來,原本打算帶你去好萊塢轉轉的,可看你這個樣子……”

“好萊塢!”阮青青眼睛一亮,猛然想到,好萊塢可不就是在洛杉磯!

“我們還是先去酒店,你睡一會兒倒倒時差。”墨風低頭看了看出發前剛剛戴在左腕上的手表,“下午三點半,正好是國內晚上的時候。”

“好吧。”阮青青又打了個哈欠。

鑒於阮青青的暈車體質,兩人並沒有入住主辦方定好的酒店,而是在機場附近找了一家。

依舊是隔壁的兩間,兩人都不是挑剔的人,所以選擇的是標準間,但到底是四星級酒店,標準間的配置也很不錯。

強撐著沖了個澡,阮青青直接倒在了柔軟的大床上,立刻睡死過去,連後來墨風打電話來叫她吃晚飯都沒有聽到。

阮青青是餓醒的。

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白色的天花板,還沒來得及反應,肚子就咕嚕咕嚕地叫起來。

她從被子裏伸出手,摸到了手機,揉了揉眼睛看去。

七月三日,九點二十七分……

原本還有些迷蒙的眸子瞬間睜大。

三號?

所以……她從昨天下午四點半睡到了現在?

原本還打算起來吃晚飯的阮青青,摸了摸鬧騰的肚子,郁卒地嘆了口氣。

“是你生而為龍的狷狂……”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阮青青眨了眨眼睛,接通了電話。

“餵,師父。”

小丫頭的聲音還帶著點剛剛蘇醒的迷蒙。

電話裏傳來男人低沈溫柔的嗓音。

“青青,醒了就收拾好下來吃早飯。”

“哦。”阮青青應了一聲,笑道:“師父你這電話打的真是時候,正好我醒來。”

對面的人突然沈默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問道:“小餛燉可以嗎?難得這家酒店裏有。”

“餛燉?什麽餡兒的?”阮青青眨了眨眼睛。

“三鮮。”墨風補充道:“現做的,蔥姜蒜都沒加。”

“好。”阮青青脆生生地應了一句,掛了電話,扔在了床上。

慢吞吞地爬起來正準備換衣服的時候,又看到了手機右上角閃爍的綠點。

阮青青眨了眨眼睛,新消息?

打開手機,頂部小小的電話標志出現在眼前。點開,阮青青瞪大了眼睛。

屏幕上,赫然出現一大串的未接來電。

慢慢拉下去,最早的是昨晚七點鐘,從七點鐘到八點鐘,每十分鐘一個,看來是想叫她吃晚飯失敗了。

緊接著,是今天早晨的。

從七點半開始,到剛剛,還是雷打不動的每十分鐘一個。

想到剛剛電話裏那人一瞬間的沈默,阮青青臉色微微紅了紅,慢吞吞的動作立刻快了起來。

穿著休閑的運動裝下到一樓,遠遠地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男人。

倒不是阮青青眼睛好,而是在一眾的金發碧眼中,一頭黑發,身姿俊逸的男子實在惹眼。

聽到接近的腳步聲,墨風微微轉頭,正好看到了一身淺藍色運動裝的女孩,頭發紮了馬尾,連額前的碎發也紮了起來,露出了光潔如玉的額頭,巴掌大的小臉上未施粉黛,笑意清淺,腳步極輕快地向著他走來。

真漂亮。

墨風勾了勾唇角,俊朗的五官在清晨的陽光下勾勒出淺淺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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