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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最終決戰(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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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阿拉!阿拉!阿——拉————!”

盡管阿裏不哥的諸多忠實走狗和阿裏不哥本人把嗓子都叫啞了。可蒙古士兵呼應的吶喊聲卻比蚊子大不到那裏,向宋軍大營沖鋒時的腳步速度也很容易讓人想起八天沒吃飯的餓殍,搖搖晃晃,有氣無力,士氣之低落,可見一斑。看到這情景,阿裏不哥和劉整不免都急得腦門冒汗,只好高聲大叫督戰隊沖上去,用皮鞭和鋼刀催促軍隊加快腳步。

“大宋——!”就在蒙古軍即將沖進神臂弓二百七十步的射程之內時,宋軍營中忽然爆發出山崩地裂一般的口號聲,大營柵欄背後和防馬墻背後的宋軍弩手萬弩齊發,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箭鏃如同狂風暴雨一般、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鋪天蓋地的籠罩到蒙古軍隊頭上,打頭的幾百個偽宋士兵甚至連躲閃和揮舞盾牌格擋的機會都沒有,馬上就被冰雹般落下的箭鏃射得千瘡百孔,慘叫哀嚎著渾身插滿箭矢的倒在這金屬風暴之下。被蒙古軍督戰隊驅趕在前面充當炮灰的偽宋軍隊士兵見勢不妙,丟下武器抱著腦袋撒腿就跑,指揮他們的張弘範和蒙古軍的督戰隊無論用馬鞭還是用刀子都無法,阿裏不哥用偽宋士兵填平宋軍陷馬溝為騎兵打開沖鋒道路的企圖也隨之化為烏有。

“廢物!一群沒用的廢物,蠢貨!”雖說對偽宋軍隊從來不抱什麽期望,可是看到偽宋軍隊的第一次沖鋒竟然敗得比閃電,阿裏不哥還是氣得七竅生煙。大喊大叫著要怯薛去把帶頭逃跑的偽宋將領士兵統統抓來砍掉。在連續殺掉三十多顆人頭後,偽宋軍隊終於鼓起勇氣,再一次向宋軍大營正門沖鋒起來。

“阿拉!殺啊!真宋萬歲!大汗萬歲!”大概是知道末日即將臨近的緣故,一向惜命如金的張弘範難得拿出勇氣身先士卒,率領偽宋軍隊向宋軍大營發動新的一波沖鋒。為了抵擋宋軍的神臂弓和火槍,張弘範又讓前隊的每一個偽宋士兵都帶上了兩面長盾,武器插在腰上,雙手各舉一面長盾護住要害整齊推進,一個被射倒另一個立即補上,始終保持著隊伍完整推進。這個辦法雖笨,但是對於神臂弓和火槍這樣的平射武器卻極有效果,推進速度雖然慢些,傷亡卻相對較小。

“呼——!呼——!呼——!”張弘範的辦法只奏效了不到半柱香時間,親自指揮這場防禦戰的賈老賊下令回回炮和投石機加入戰鬥,一枚接一枚的震天雷被拋上半空,帶著裊裊青煙落到沖鋒的偽宋軍隊隊伍中。重達六十斤的硝化棉震天雷劇烈炸開,將附近的偽宋士兵炸得粉身碎骨,強大的沖擊波更是將無數偽宋士兵拋上半空,繼而生生震死。硝煙彌漫中,列隊沖鋒的偽宋軍隊頓時一片大亂,無數偽宋士兵再一次抱頭鼠竄,威力受到限制的宋軍神臂弓和火槍乘機發威,立時又射死幾百個偽宋士兵,宋軍大營門前偽宋士兵屍積如山,占據地利的宋軍卻幾乎沒有什麽傷亡。

“擂鼓,全軍總攻!”事情到了這步,阿裏不哥也不敢指望偽宋士兵能正面攻破宋軍大營正門了。無奈之下,阿裏不哥只好咬著牙齒讓蒙古騎兵也加入戰鬥,同時從四面八方向宋軍大營發動進攻,妄圖讓宋軍在四面受敵的情況下顧此失彼,露出破綻。而宋軍前些日子苦心構造的臨時工事在這一刻也起到了難以想象的有利效果,又深又寬的陷馬溝讓蒙古騎兵根本無法沖到宋軍大營的柵欄旁,陷馬溝內側麻袋裝土壘成的防馬墻又高又厚,既可以讓宋軍士兵使用平射武器時得到保護,又可以在蒙古騎兵填平陷馬溝後起到阻攔作用,讓宋軍大量裝備的手雷發揮全部威力,加上宋軍有內線調兵優勢,所以蒙古騎兵沖鋒雖猛,短時間內卻絲毫奈何不了宋軍大營分毫。

從天空鳥俯大地,藍白旗幟的十五萬蒙古軍隊就象一片海洋,叫朱紫旗幟的宋軍大營團團包圍,沖鋒的蒙古軍隊就象一波又一波拍向海岸的浪頭,宋軍大營則象一座巨大的礁石,海浪拍來,不僅無法撼動這座礁石絲毫,自身卻被反震得粉碎,化為無數水滴。覆歸大海。幾如圓形的宋軍大營外圍的天空中箭矢來往如蝗,地面上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在阿裏不哥軍不惜血本的反覆沖鋒強攻下,靠著工事和遠程武器的優勢,宋軍大營的防線雖然暫時不可動搖,但宋軍士兵的傷亡數字也不可避免的迅速向上爬升——沒辦法,蒙古騎兵的騎射實在太厲害了,一個騎兵可以在一分種內連續射出十支以上的箭矢,而宋軍的神臂弓和火槍威力和射程雖然占據優勢,連續發射的速度卻遠遠不如。見此情景,楊晨煥和阿術等騎兵將領紛紛沖到賈老賊的指揮臺下,要求出戰。

“太師,讓我們出營沖一沖吧。”楊晨煥大叫道。阿術也叫道:“阿裏不哥攻得太猛,死守不出太被動了,讓我們出去沖一沖,可以打擊阿裏不哥的勢頭,減少我軍傷亡。”

“別急,再等一小會。”賈老賊微笑搖頭,轉向文天祥命令道:“履善,把我們剩下的神火飛鴉放一半出去,壓一壓韃子沖鋒的勢頭。記住,要四面八方一起放,給韃子造成心理壓力。”文天祥答應,迅速下去安排布置。

又過片刻,文天祥指揮的火器營布置完畢,文天祥親自揮動令旗,超過四千只的神火飛鴉幾乎是同時噴出火焰,帶著火焰濃煙呼嘯著飛出大營,四散落入蒙古軍隊伍中。眨眼之間,蒙古軍隊伍中就連續響起了激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絡繹不絕,炸得蒙古騎兵哭爹喊娘,戰馬更是受驚飛奔,撞死踩死無數同伴。

要換平時,宋軍的四千多只神火飛鴉數量再多一倍,也未必能炸退蒙古軍隊的沖鋒,可惜因為恐怖馬瘟肆虐的緣故,阿裏不哥軍的士氣正處於谷底狀態,被從天而降的神火飛鴉一炸,剛才因為對賈老賊背信棄義產生的一點憤怒鬥志立即化為烏有,士氣隨之徹底崩潰,無數士兵掉頭就跑,混亂中自相踐踏,死者無數。再加上從戰鬥開始就不斷有戰馬口鼻噴吐白沫倒下,所以阿裏不哥軍無論是前線作戰的部隊,還是後面的預備部隊,軍心士氣都飽受打擊,根本沒有往日那種爭先恐後、一馬當先的勢頭。

“是時候了。”賈老賊敏銳的察覺到蒙古軍隊的士氣變化,馬上向指揮臺下侯命的阿術和楊晨煥喝道:“你們倆,各率五千騎兵從正門出擊!記住。攆著偽宋軍隊的步兵屁股打,讓他們給我們打免費前鋒!”

“得令!”阿術和楊晨煥二將大喜答應,立即翻身上馬,率領早已集結侯命的大宋騎兵殺出大營。營門外正在磨磨蹭蹭等待收兵銅鑼的偽宋軍隊沒想到宋軍騎兵竟然會出動反擊,大驚下立即掉頭就跑,還真給宋軍騎兵當起前鋒來,一下子就把後隊的蒙古騎兵沖得大亂。阿術和楊晨煥二將乘勢追擊,攆著戰鬥力最弱偽宋軍隊的屁股緊追不舍,象趕鴨子一樣趕著偽宋軍隊充當免費前鋒,很快就把蒙古軍後隊整齊的預備隊攪得大亂。

宋軍騎兵主動出擊,開始時很是讓阿裏不哥興奮了一把。可是就在阿裏不哥調兵遣準備將剿滅這支脫離工事保護的宋軍騎兵時,阿裏不哥才發現事情的不妙,宋軍的神火飛鴉已經炸亂了他的軍隊編制,戰鬥力最弱逃命功夫卻超強的偽宋軍隊到處亂跑,更是徹底攪亂了蒙古軍隊的組織,混亂的戰場上人仰馬翻,塵土沖天,步兵騎兵擁擠得互相踐踏,阿裏不哥派出去的軍隊不僅無法接近宋軍騎兵交戰,反而被自家敗兵沖得大亂。

見此情景,阿裏不哥氣得是暴跳如雷,連吼帶叫的命令軍隊砍殺敗兵打開道路。可惜賈老賊的奸滑遠在阿裏不哥之上,劉整親自率領的精銳連劈帶砍殺死無數自家敗兵,好不容易沖到宋軍騎兵附近時,賈老賊忽然又下令敲響收兵銅鑼,聽到這鑼聲,正殺得起勁的阿術和楊晨煥雖然心有不甘,還是立即掉轉馬頭撤回大營——為了討好內定的小舅子,阿術還主動抗起殿後工作,率領一批由蒙古人和色目人組成宋軍騎兵且戰且退,最終順利撤回大營。

老實說,宋軍騎兵主動出擊,一進一出間殺敵其實並不多——甚至還沒有蒙古軍隊混亂相互踐踏致死的自己人多,可是對蒙古軍隊萎靡到極點的士氣來說,卻是一個無比沈重的打擊。偽宋士兵就不用說了,逃兵出現無數,張弘範和他的幾個兄弟就是用刀子砍,也沒辦法再把這些膽破的偽宋士兵逼回戰場;戰馬正在接連不斷病死的蒙古騎兵也好不到那裏,宋軍騎兵早就撤回大營了,他們還在原地磨磨蹭蹭的晃悠,根本沒有重新集結組織進攻的跡象,倒是隊伍中出現了不少抱著患病愛馬嚎啕大哭的士兵,士氣完全沮喪到不堪一擊的地步。

看到這樣的情景,宋軍營中的嘲笑聲和口哨聲此起彼伏,阿裏不哥軍的幾個高級將領則臉色鐵青又無可奈何,阿裏不哥更是親自率領督戰隊四處殺人,逼迫軍隊重新組織進攻。無奈人心惶惶。軍心不穩,阿裏不哥和一幫子將領王爺足足用了一個多時辰才把軍隊重新整理組織起來,重新開始針對宋軍大營的進攻。

“傳令下去,再有退後一步者,立斬!”阿裏不哥拔出沾滿自軍逃兵鮮血的鋼刀,指著遠出賈老賊的帥旗瘋狂大吼,“阿拉!阿拉!阿拉——!給老子殺!”

“阿拉!”有氣無力的吶喊聲中,進攻的蒙古軍隊就象步行慢騰騰的一步步向前挪,士兵時而膽戰心驚的看看宋軍大營柵欄背後閃亮的金屬箭頭,時而心驚膽戰的看看胯下的戰馬,膽氣全無,看似龐大的軍隊實際上隨時可能崩潰。

“轟隆!”讓蒙古軍隊徹底崩潰的信號是宋軍大營中的一聲號炮,幾乎是在瞬間,宋軍大營飛出射出無數的箭鏃、弩箭、子彈、震天雷、開花炮彈和神火飛鴉,鋪天蓋地的落到蒙古軍隊頭上。震天動地的爆炸聲中,蒙古軍隊的前隊士兵象割麥子一樣的成片成片倒下,士兵無比密集的中隊和後隊中則象一塊塊石頭投入湖面,飛濺起無數鮮血水花。

隆隆爆炸聲和箭矢破空聲中,僥幸沒被炸死的蒙古士兵徹底失去鬥志,撒腿就跑,剎那間就沖跨了後續部隊,將後方沒有遭到攻擊友軍沖得大亂,迫使同樣士氣低落的友軍也加入逃亡隊伍,一時間,戰場上前面敗兵如潮水退卻,後面被士兵丟棄的武器和旗幟堆積如山。阿裏不哥軍雖然親自指揮精銳軍隊阻攔自家敗兵,無奈自家敗軍成千上萬的湧來,阿裏不哥的隊伍再精銳也是螳臂當車,三下兩下就被敗兵沖亂陣腳,徹底淹沒在敗兵人海之中。賈老賊乘機把手裏的將近兩萬騎兵全部派出,威風凜凜的攆著阿裏不哥軍敗兵追殺,生生驅趕著敗兵沖跨阿裏不哥軍的本陣,就連阿裏不哥本人的九旌白毛大纛都被楊晨煥砍倒,成為宋軍騎兵最大的戰利品。

象征著蒙古大汗的九旌白毛大纛都被宋軍砍倒,戰事到了這步,阿裏不哥就是神仙也休想挽狂瀾於將倒,無奈之下,阿裏不哥只能一邊瘋狂大罵著士兵的無能和賈老賊的奸詐,一邊在怯薛的保護下狼狽逃回大營。還好,宋軍騎兵僅僅只是追殺到蒙古軍隊營前便鳴金收兵,並沒有乘勢沖營。驚魂未定的阿裏不哥軍這才得以站穩跟腳。

……

勉強將軍隊重新收攏,氣得牙齒都把嘴唇咬破的阿裏不哥接連宰了五十多個作戰不力的千戶和下萬戶,雖然這些將領都口口聲聲大叫冤枉,稱自己並沒有臨陣逃脫,更沒有約束軍隊不力,而是因為自己前方的友軍不戰自敗,沖亂了自己的隊伍——可阿裏不哥還是叫行刑隊用馬把他們拖了六十多裏,末了再裝在麻袋裏用上千匹戰馬來回踐踏,活活踩成肉醬。

“傳令下去,今天晚上整編軍隊,明天早上重新進攻,一定要踏平大營。”看著那五十多個血淋淋的麻袋,兩只眼睛比鮮血還紅的阿裏不哥嘶啞著嗓子瘋狂咆哮,“明天要是再誰臨陣逃脫,不管是誰,一律都是這個下場!”

“遵命。”蒙古眾將汗出如漿,一起跪下抱拳答應。劉整又小心翼翼的補充道:“大汗,我們怕是撐不到明天了,今天白天,我們又病死了八千多匹戰馬,到了晚上,恐怕病死的戰馬……”

“老子不管那麽多!”阿裏不哥一腳把面前的桌子踢出兩丈多遠,聲嘶力竭的大吼道:“老子拼著所有戰馬病死,明天又要殺光蠻子,一個不留!全部殺光——!”

“完了,這回又要輸給賈老賊了。”看到阿裏不哥那垂死掙紮般的瘋狂,已經在襄陽見識過同樣情景的劉整心知肚明——蒙古軍隊和宋軍的這次會戰肯定又要以失敗而告終了。所以劉整心裏已經開始琢磨,“下一個去投靠誰呢?海都?還是阿魯忽?或者幹脆去高麗?”

劉整的算盤打得雖好,可他還是嚴重低估了賈老賊的狠毒和奸詐——阿裏不哥沒機會再進攻了,他也沒機會再逃往其他國家了。就在當天夜裏,當蒙古軍還沈浸在慘敗的頹喪和馬瘟的恐懼中時,軍糧已經接近告罄的賈老賊忽然出擊,親自率領大軍偷襲蒙古大營,徹底打破了阿裏不哥垂死掙紮的夢想,也打亂了劉整逃亡的算盤……

宋軍劫營的時間是在二更,也就是鹹淳八年六月二十二的深夜醜時,赤膊上陣的賈老賊帶著騎兵沖破了蒙古的中軍大營,後續的李庭芝率領步兵從缺口處蜂擁而入,在蒙古軍營裏四處殺人放火,蒙古軍隊本來就士氣低落,猝不及防下完全崩潰,毫無還手之力。差不多是象羔羊一樣四散奔逃,任由宋軍屠殺,死者降者難以計數。就連阿裏不哥本人也沒了勇氣作戰,僅是在一群怯薛的保護下逃往其他營寨,士氣高昂的宋軍乘熱打鐵,一夜之間連破蒙古東南西北四營,殺敵俘敵無數,同時從蒙古軍營搶得無數糧草輜重,徹底消弭了糧草將盡帶來的威脅。

黑夜的混亂中,偽宋皇帝趙孟頫被敵我雙方的亂軍活活踩死,他的皇後唐笑因為正在相對安全阿裏不哥的被窩中,所以僥幸沒被亂軍所殺,但是阿裏不哥逃亡時根本就沒帶上她,還把她一腳踹下戰馬,唐笑無奈,只好又逃進阿裏不哥的寢帳,藏進床底,最後被宋軍士兵生擒。

事先根本沒想到宋軍會劫營的劉整也措手不及,只能帶著幾個親兵和幹兒子沙全單獨逃亡,不曾想戰馬又患病倒地,將劉整摔下戰馬,劉整要求義子沙全讓馬時,早就對劉整心懷不滿的沙全卻倒轉刀柄,狠狠砸在他的頭頂上,將他生生砸昏過去。劉整的親兵大吼驚叫時,沙全卻惡狠狠的說道:“不想死的話,就把這個老東西捆上去獻給賈太師,否則的話,我們的戰馬一旦病死,就別想擺脫大宋軍隊的追殺!到那時候,我們一個都別想活命!”仆如其主,劉整的親兵也個個都是歪瓜裂棗的貨,被沙全這麽一說立即讚成,當即將劉整全身綁縛,押到宋軍面前投降獻俘。

兵荒馬亂中,還有一個宿命的對決——張弘範率領自家死黨向北逃竄,恰好撞見堂哥張世傑的軍隊。兄弟見面,窮途末路的張弘範下馬跪地大哭,懇求堂哥看在親戚的份上放自己一條生路,“大哥!大哥!九弟我錯了,我不該當漢奸,我該死,我罪該萬死!可我是你的親堂弟啊!你的父親早亡,是我父親把你撫養長大,求你看在我父親的份上,放兄弟我一條生路吧!”

“呸!”張世傑一口濃痰吐在張弘範臉上,怒道:“狗漢奸,虧你還有臉求饒?你自己說說,這些年你為韃子殺了我們多少漢人?漢人有什麽地方對不起你,你就算是給韃子當狗,也用不著這麽賣命的殺漢人同胞吧?”

“我該死!我該死!”張弘範不斷猛抽自己的耳光,大哭哀求,“大哥,饒了你九弟這一次吧,賈似道蠻子……賈太師的軍隊就要殺過來了,你要是再不讓路,九弟我就活不了了。”

“少廢話。”張世傑又往張弘範臉上吐了一口濃痰,喝道:“聰明的話,放下武器投降,看在你父親我二叔的份上,我還可以在賈太師面前為你求一具全屍!否則……”

“將軍,小心!”張世傑的話還沒說完,他的親兵就一起驚叫起來。張弘範則忽然從地上跳起,一把抱住張世傑的右腿,生生把張世傑從馬上拽下來,右手中匕首寒光閃現,往張世傑面門猛然插下,野獸一般嚎叫道:“你不讓我活,我就和你同歸於盡!”

“啪!”張弘範的匕首即將刺進張世傑眼睛時,張世傑的手終於抓住匕首,兄弟倆開始在地上角力,一個緊握匕首拼命往下刺,一個握住刀刃拼命往上推,匕首刀鋒劃破皮膚,鮮血一點點流到張世傑剛毅的臉龐上……

“砰!”一聲悶響,張世傑親兵倒轉刀柄,狠狠砸在張弘範的後腦勺上,張弘範身體一震,張世傑乘機單拳擊出命中張弘範面門,把張弘範打得是鼻梁斷折,牙齒橫飛,人也被兩下重擊打暈過去。張世傑踢開騎在身上的張弘範,跳起來吼道:“捆起來,押去交給賈太師處置!”

最終卷 漢家江山 最終章 父子河蟹

鹹淳八年六月二十三。賈老賊親自率軍偷襲阿裏不哥軍大營,以少勝多大破敵軍,士氣崩潰的阿裏不哥軍一觸擊潰,宋軍生擒偽宋皇後唐笑、偽宋左右丞相張弘範和劉整,阿裏不哥率領敗軍逃往益都。途中,非洲馬瘟在蒙古騎兵隊伍中繼續大規模爆發,超過一半的戰馬病死在半路,宋軍從容追擊,大肆屠殺失去戰馬的蒙古騎兵。

六月二十九日,宋軍兵臨益都城下,而城中馬瘟疫情愈演愈烈,超過九成的蒙古戰馬病死,剩下的也大半病倒,無法騎乘。無路可逃的阿裏不哥大為恐慌,遣使至宋軍求和,自願退出長城以北,永世不犯中原。賈老賊平靜的拒絕了阿裏不哥的請求,並於次日開始攻城。阿裏不哥被逼無奈,只得扔下失去戰馬的軍隊,帶著少量戰馬沒有病倒的騎兵突圍,對非洲馬瘟具有免疫力的宋軍騎兵全力追擊。

七月初一。宋將阿術斬阿裏不哥於景州,當阿術將阿裏不哥人頭獻至賈老賊帳下時,楊晨煥紅著臉叫了阿術一聲姐夫。同日,賈老賊在益都城下公開審判劉整和張弘範,將這兩個雙手沾滿漢人鮮血的鐵桿漢奸放進大鐵鍋,活活煮死!遭到相同命運的還有賈老賊的堂舅子、李妴堂兄、黨項奸李恒,而煮死李恒的執行人則是賈老賊指定的文天祥部將趙時賞——歷史上,李恒就是這麽處死趙時賞的。其後,賈老賊將張弘範的屍體交給子聰和張世傑收葬,劉整則被挫骨揚灰,其義子沙全也被賈老賊以不義罪斬首。而唐笑則被押上木驢,繞城一周後淩遲處死。

七月初三,在宋軍的火炮淫威肆虐下,蒙古諸王和阿裏不哥軍殘部在得到賈老賊保證生命安全的承諾下開城投降,張弘範之兄張弘保拒絕投降,帶著少量軍隊向北突圍,後被宋軍包圍,張弘保及其死黨一起被殺,無一逃脫。其後,賈老賊又將解除武裝的阿裏不哥軍八萬俘虜收編,使之成為宋軍北伐之前鋒炮灰。

七月十九,宋軍兵鋒直指偽宋大本營涿州,涿州守將也速察兄妹懼怕馬瘟威脅,搶先棄城而逃。五日後,宋軍攻破涿州,張弘範家族被滅族。同月,北伐宋軍中路軍又在阿魯忽軍中散播非洲馬瘟。阿魯忽軍戰馬病死大半,再無力量在中原流竄作戰,不得不逃出中原,退回潼關。

八月初一,在親兄弟劉長平的勸說下,真定守將劉太平開城投降。阿裏不哥軍在中原的五大據點全部宋軍被拔除。八月十五,宋軍兵臨大都城下,也速察兄妹率領大都城下的少量阿裏不哥軍繼續北逃,城中被圍四年之久的忽必烈餘黨開城投降——而城中的忽必烈守軍,已經只剩下七百餘人。至此,長城以南、潼關以西的中原大地,已盡歸大宋疆界。

其後的數年時間裏,宋軍兩路出擊,一路在阿術的率領下北上深入蒙古草原,一邊散播馬瘟,一邊殲滅蒙古各部落的有生力量,最終於鹹淳九年七月攻破和林,阿術志得意滿,在和林城中豎於石碑,上書七個大字——阿術滅蒙古於此!另一路則是由曹世雄領銜,與史天澤聯手攻破潼關。阿魯忽敗往天山,中途遭張鈺伏兵劫殺,阿魯忽死於亂軍之中,兀魯忽乃被生擒。其後,宋將楊亮節和楊晨煥率領三萬騎兵繼續西進,以非洲馬瘟為殺手鐧,開始了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二楊西征……

……

十年後。

賈老賊從踏進皇宮那一刻起,就沒打算活著出來。這有很多原因,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在頭一天,先皇趙禥的皇後、同時也是當朝太後的全玖在宮中病逝。賈老賊想哭,卻沒有辦法當著旁人的面哭。賈老賊唯一能做的,只是上一道致哀的奏表而已。

福寧殿還是那麽的莊嚴肅穆,十八年前,賈老賊就是這裏送走的他的姐夫宋理宗。八年前,還是在這裏,賈老賊送走了他名譽上的外甥宋度宗。第三次踏入這座皇帝寢宮,賈老賊的心情是真正的五味雜陳,覆雜萬端。

自作主張,在禦宴旁的座位旁坐下,賈老賊微閉雙眼,慢悠悠的向殿旁的禦前侍衛吩咐道:“都出去吧,這裏沒有你們的事了。”在場一百多名禦前侍衛面面相窺,遲疑不定,可不知道是誰發了一個信號,一百多個禦前侍衛便規規矩矩的退出了福寧殿,關閉殿門屏息靜氣一言不發,一語不聽。

緩慢而又穩重的腳步聲從後殿傳來,賈老賊仿若不聞,僅是敲起了二郎腿。左手端杯,右手提筷,一邊悠哉悠哉的品嘗美酒,一邊悠哉悠哉的享受美食。直到腳步聲在不遠處停止,賈老賊才淡淡的說道:“這菜好象還是二十年前那個廚師做的,二十年了,陛下不打算換一個禦廚?”

“朕對這些東西興趣不大,能將就就將就了。”趙顯微笑,一邊坐到賈老賊的對面,一邊提壺為賈老賊和自己分別斟上一杯酒,平靜問道:“平章,人人都說你比泥鰍還滑,比狐貍還奸,還蝮蛇還毒——可今天咋這麽大意,你就不怕酒中有毒嗎?”

“陛下如果要殺我,八個月前就可以動手了。”賈老賊微笑答道:“八個月前,王堅、曹世雄和呂文煥先後病逝,李庭芝去了呂宋省巡查,高達和邛應去了新疆鎮壓色目狗騷亂,楊亮節和楊晨煥二楊還在巴格達和伊斯坦布爾放火殺人,陸秀夫去了黃河上游督促植樹造林,文天祥在裏海岸邊建立火器營,張世傑正在天竺殺得那邊的阿三哭爹喊娘。王安節也還在莫斯科,就連楊鎮都被外放了福建制置使——陛下如果在那時候動手,老臣可是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那麽平章的老部下呢?”趙顯笑著問道:“比如象廖瑩中、王熵、宋京、韓震和翁應龍這些人,他們對平章的忠心,可不在前面幾個人之下。”

“他們的能力一般,頂天算是能各有一長,讓他們獨擋一面,難。”賈老賊笑得非常開心,答道:“所以老臣早早就給了他們暗示,叫他們別摻和進這件事情,自善其身就行了。當然了。廖瑩中和王熵兩個不太肯死心,給陛下造成了一些麻煩——希望陛下看在老臣的薄面上,將來放他們一條生路,讓他們不再開口就行。”(註:歷史上賈老賊敗亡時,廖瑩中和王熵都自殺相隨。)

趙顯微微一笑,反問道:“那太師呢?太師不打算求朕看在你往日的功勞上,放你一條生路?”

“有用的話,老臣的早就開口了。”賈老賊微笑,非常坦然的說道:“上個月,老臣請旨辭官,到臺灣日月潭去隱居退隱,皇上不許,老臣就已經知道皇上不想放過老臣了。”說到這,賈老賊眼神中終於出現一點情緒波動,平靜的向趙顯說道:“只是我沒想到,陛下竟然狠毒向親生母親下手。”

“母後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趙顯輕描淡寫的說道:“和你又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她如果不死,朕坐不穩這江山。”

賈老賊凝視趙顯雙眼,趙顯不躲不閃,同樣的凝視賈老賊雙目,銳利的目光沒有半點愧疚和動搖。君臣倆對視良久,賈老賊才慢慢端起酒杯,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趙顯又為賈老賊斟滿,平靜問道:“太師,事到如今,你可後悔當初的選擇?記得你與第十一位夫人成親的時候,不光是你的眾多心腹黨羽,就連朕的母親都勸你選擇三弟,可你卻力排眾議,將朕扶上皇位。現在作繭自縛,朕很好奇你心裏的感受。”

“從華夏子孫的角度來說,我不後悔。”賈老賊搖搖頭,道:“只是感覺很對不起你母親,當初我如果聽她的,她也不會死在親生兒子手裏。”

趙顯沈默,半晌才問道:“那平章可還有什麽交代?”

“希望皇上能放過李庭芝、陸秀夫和文天祥那些人。”賈老賊誠懇的說道:“他們對我們的事不知情。我也一直沒讓他們參與進我們之間的事。這一點,想必陛下也是心知肚明。”

“朕當然知道這點。”趙顯答道:“平章大可放心,李庭芝和文天祥那些人都是國之棟梁,朕不會幹出自毀長城的事。”

賈老賊點點頭,知道趙顯這些話乃是發自真心。賈老賊又端起酒杯,緩緩說道:“老臣還有一個心願,希望皇上能讓老臣見太後遺體的最後一面。”

趙顯搖頭,說道:“這個不行,朕不想讓母後在身後背負汙名。換一個要求吧,除了這條,朕什麽都答應你。”

賈老賊甚是灑脫,將手中酒杯飲盡,平靜說道:“不見也好,老臣也不想在陛下面前流露軟弱的一面。動手吧,老臣沒別的要求了。”

趙顯楞了一下,笑道:“太師何必如此焦急,朕已經說了,可以再答應太師一個要求,太師就不打算為你的家人求些什麽?”

“沒必要為她們求什麽了。”賈老賊搖頭,微笑道:“在進宮之前,老臣已經交代好了後事,老臣走後,她們不會沒人照顧,也不會生活窘迫。”

“太師果然是聰明人,猜到了朕不會對你的家人下手。”趙顯笑道:“不錯,朕的皇後就是太師的女兒,說起來她們也是朕的親戚,朕是不會向她們下手的。”說到這,趙顯狡黠一笑,又問道:“不過朕怎麽聽說,朕那個皇後好象不是太師親生,而是太師在她出生時掉了包,太師真正的女兒,現在還隱藏在民間?”

“這個消息,是子聰大師告訴陛下的吧?”賈老賊微笑反問道。趙顯點頭承認,又笑道:“說起子聰大師,朕還真要感謝太師,多謝太師為朕挑選了這麽一個帝師,不僅替朕出謀劃策建功頗多,還把太師在紅梅閣中的一舉一動全部稟報給了朕,所以朕才會在與太師爭奪中占盡上風。”

賈老賊苦笑,不再開口。趙顯則繼續問道:“不過朕很奇怪的是,太師似乎從頭到尾都知道子聰大師是朕在半閑堂的內線,對此卻不理不睬,反而事事處處都讓子聰大師知道,也讓朕知道。太師你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

賈老賊繼續苦笑,沒有回答。趙顯也不在意,只是自言自語般說道:“其實你讓朕看不明白的地方遠不止這一點,朕從小頑劣,喜歡出宮游玩,你知道後不但不阻止,還派人暗中保護於朕。朕對你敵意重重,你明明知道這點,卻從不在打壓於朕,反而把朕推上太子的位置,事後又處處忍讓,朕進一步,你就退一步,即便朕想要動手殺你,把你逼上死路,你也從沒有過半點怨言和反擊。你這麽做,到底是因為什麽?”

說到這裏,趙顯意味深長的瞟了賈老賊一眼,補充道:“太師,你如果真把朕當成危險敵人,要除掉朕,那你隨時隨地都有機會。甚至就連朕這次宣你單獨入宮詔對時,你只要隨便說一句話,以你在朝廷上和軍隊裏的分量,朕都未必能夠得逞。可你為什麽還要自尋死路,坦然赴死?”

賈老賊仍然沈默,趙顯又催問了一次後,賈老賊才勉強說道:“大宋雖然已經消滅了忽必烈、阿裏不哥和阿魯忽這三個強敵,但韃子幾個汗國仍然盤踞在中亞一帶,時刻威脅著大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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