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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綿州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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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劉安鳳那個小娘們死了?你確定沒有?”熊耳滿臉的驚喜之色,激動得一把揪住剛從涪江北岸回來的蒲魯渾衣領,追問道:“你有沒有見到我的妻舅李德輝,他怎麽說?”

“熊將軍,小人敢用腦袋向你擔保,劉安鳳那個小娘們千真萬確是死了。”蒲魯渾笑瞇瞇的答道:“小人見到田雄的時候,田雄那個老小子正趴在劉安鳳旁邊大哭,姓張那個書生也被綁到了田雄的帥旗底下,隨時可能被砍頭祭旗。還有李大人,小人也見到了他,他叫我們放心,田雄很快就會出兵攻打綿州,和我們聯手除掉賈似道老賊,給劉黑馬報仇。”

“哈!哈!哈!哈!”熊耳大笑四聲,狂喜之下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言語表達心中的喜悅,最後竟然冒出一句心裏話,“可惜,其實劉黑馬那個小女兒長得還不錯,死得太可惜了。”

“你說什麽?”唐笑勃然大怒——別看唐笑自己成天在外面勾三搭四,可要是熊耳敢提到其他女人,唐笑同樣會倒豎柳眉的。不過大理丞相王鶚可沒心情去管熊耳夫妻的閑事,只是一把將蒲魯渾拉到面前,向他厲聲喝道:“既然劉安鳳死了,那李德輝和張通的話應該沒人能證明誰真誰假,田雄為什麽會突然轉向我們這邊?還有,李德輝為什麽不回來?”

“關於這點,李德輝大人做過解釋。”蒲魯渾解釋道:“李德輝大人說,劉安鳳死了以後,田雄是沒辦法再辨別真假,不過田雄懷疑賈似道老賊在劉安鳳身上做了手腳,劉安鳳那個小娘們才會昏迷不醒又突然死去,再加上田雄是我們蒙古人,當然想要殺掉賈似道老賊給忽必烈報仇,所以田雄才會選擇相信我們,與我們聯手攻打綿州。至於李德輝李大人,田雄還要留他當人質,免得我們突然向他發難。”

“原來是這樣,這點倒是說得通。”王鶚點點頭,勉強相信蒲魯渾的解釋,畢竟蒙古軍和宋軍的仇恨放在那裏,田雄在無法判斷的情況下選擇相信蒙古友軍,倒也算是合情合理。這時候,熊耳為了避免唐笑糾纏,趕緊轉移話題道:“既然如此,那我們趕快把監視田雄的五千軍隊調上前線,那支軍隊一直沒動過算是生力軍,這個時候讓他們派上戰場,說不定一下子就能攻破城墻。”

“好主意,是該換生力軍上場了。”汪惟正可是太讚同熊耳的主意了——那五千軍隊全是熊耳的嫡系,沒有一兵一卒的傷亡,而汪惟正的嫡系卻在前面的戰鬥中傷亡慘重,汪惟正要是還不讚同這個主意,那汪惟正就真是傻瓜了。熊耳見唐笑和汪惟正都不沒意見,正準備下令時,王鶚卻叫道:“等等,我再問蒲魯渾一個問題。”說罷,王鶚轉向蒲魯渾問道:“田雄願意和我們聯手打綿州城,那他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動手?”

“他正在安排給劉安鳳入殮,還有搶搭劉黑馬的靈臺,率領軍隊祭奠了劉黑馬父女和安葬了劉安鳳的屍體後,他就過來和賈似道老賊還有宋蠻子的軍隊拼命。”蒲魯渾一聳肩膀,如實答道。王鶚倒抽了一口涼氣,又笑道:“這麽說來,田雄一會是打算和宋蠻子同歸於盡了,不過也好,起碼咱們又多了一個替死鬼。熊將軍,你可以下令了。”

“又多了一個替死鬼?”熊耳夫妻和汪惟正等人發現這句話有點別扭,不過眼下顯然不是去考慮其他替死鬼是誰的時候,熊耳當即威風凜凜的大吼道:“傳令下去,所有軍隊,向綿州發動總攻!”

“咚咚咚咚咚!”熊耳叛軍隊伍中的戰鼓瘋狂敲響,一直在涪江渡口監視田雄軍的五千生力軍掉轉方向,殺氣騰騰的撲向已經血流成河的綿州西門,替換下那些已經在攻城戰中傷亡慘重的先頭部隊。敵方多了這支生力軍的加入,更加疲倦不堪的綿州宋軍壓力立即倍增,差點被一下子打垮,戰局陷入危險萬分的階段。可同樣的,熊耳叛軍空虛的側翼和後方,也完全暴露在了田雄軍刀下……

……

“太師,敵人又增兵了,快撤吧,現在從水路撤退還有希望。”子聰沖到賈老賊面前大吼,“只要從水路撤退到我們的主力隊伍裏,你就安全了。現在已經不是守衛綿州一座城池那麽簡單,而是發展到了我們和熊耳叛軍的決戰,只要你指揮我們贏得這場會戰,我們就算丟了綿州也可以再拿回來。”說到這,子聰又補充一句,“小僧不知道你是否擔心蒙古軍破城後的報覆,但戰爭就是這樣,要舍得放棄。”

“子聰大師,不要急,不要急。”盡管羽箭不斷從身旁嗾嗾嗾嗾飛過,可賈老賊還是面不改色,不慌不忙的說道:“如果本官現在撤離綿州。綿州城立時必破,那麽不光綿州百姓會遭到屠戮,本官就算指揮主力在龍安河南岸贏得會戰,熊耳叛軍也可以渡過涪江,到摩天嶺和阿裏不哥夾擊張世傑的部隊。到那時候,我們即便贏得了這場局部會戰,整個成都平原的戰略也會陷入被動。所以說,只要本官留在綿州城裏,熊耳叛軍就不會急著向北,我們的主力也可以獲得時間調整,堵住熊耳叛軍的北上之路。”

“話雖然有道理,可王堅並不擅長打進攻戰,他能及時辦到這點嗎?”子聰哭喪著臉問道。賈老賊輕描淡寫的答道:“王堅只是不擅長打攻堅戰,野戰他未必不行。”可賈老賊的話音未落,親兵隊長龔丹就沖了上來,大喊大叫道:“太師,我們的傳令兵回來了,他在船上中了三箭,只說一句‘我軍主力是由咎萬壽咎大人率領’,馬上就咽了氣。”

“主帥是咎萬壽?”饒是賈老賊素來臨事冷靜,此刻也臉色蒼白,心說王堅瘋了?竟然把主力指揮權移交給轉運使咎萬壽?咎萬壽好象從沒有上過戰場吧?不過剛才還慌慌張張的子聰此刻反而冷靜下來,向賈老賊說道:“太師請快看,我們的主力隊伍動了,正在向龍安河渡口推進。”

賈老賊一躍而去,舉起望遠鏡向東一看,果然看到宋軍的主力放棄了預設陣地,打著火把正在向西面推進,速度還頗為迅速。賈老賊又驚又怕,脫口道:“咎萬壽到底弄清楚韃子援軍虛實沒有?竟然敢這麽冒險?如果韃子兵力充足,我們的主力側翼豈不是危險?”

“天這麽黑,應該沒那麽快吧?”子聰心裏咯噔一下,心說宋軍主力騎兵不足又敵情不明,竟然還敢貿然放棄預設陣地,咎萬壽莫非真是個紙上談兵的趙括,準備把宋軍主力坑死在綿州?

……

“咎大人,你再考慮考慮,我們還沒摸清楚韃子援軍的虛實,貿然行動恐怕會吃大虧吧?”與此同時的宋軍主力隊伍中,宋軍大將先坤鵬也這麽向咎萬壽質疑道。咎萬壽則往西南面的王安節部隊一指,沈聲說道:“別擔心,註意到沒有?王安節已經被韃子騎兵纏住了,如果韃子兵力充足,就應該放王安節靠近陣地,然後把他們包圍吃掉,可韃子根本不給王安節任何靠近機會,證明韃子在害怕暴露兵力,也證明他們的兵力其實不多!”

……

在賈老賊提心吊膽的等待中,兀良哈臺率領的蒙古軍援軍果然也動了起來,分兵五千由大將大納率領,繞過正在激戰的宋軍王安節部隊,直接殺向宋軍主力側翼——軍隊其實不多的兀良哈臺為了不暴露兵力,特意讓留守原地的軍隊在空地中插滿火把旗幟,並讓軍隊多打火把來回奔跑,使宋軍斥候無法判斷他的真實兵力。而初出茅廬的咎萬壽也果斷命令文天祥部出陣,分兵五千去守側翼,同時又命令文天祥部附近的軍隊熄滅火把,示敵以弱,隨時侯命。

“大宋!大宋!”“阿拉!阿拉!”文天祥軍和大納軍撞在一起的時候,宋蒙兩軍隊伍中立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按咎萬壽的命令,文天祥果斷指揮軍隊前進,與敵人完全攪在一起近身肉搏,肩負騷擾宋軍左翼任務的大納當然不願與文天祥軍糾纏,呼嘯一聲令旗指向宋軍火把稀少的西面,想要甩脫文天祥軍。可大納的五千軍隊在黑暗中沖到西面才發現上當——西面的宋軍王立部隊兵力依然充足,只是幾乎沒打火把而已。

就在大納發楞不知所措的時候,同樣沒打火把的宋軍張桂部隊已經不聲響的包抄到他左翼,與文天祥和王立三面包圍了大納部隊。饒是大納率領的大理軍左沖右突,始終也沒辦法沖出宋軍三支部隊的包圍,反而被宋軍的神臂弓和手雷射得炸得屍橫編野。消息傳到兀良哈臺處,暗暗叫苦的兀良哈臺被逼無奈,只得命令騎兵放棄糾纏王安節軍,掉頭去打宋軍張桂部隊的後方,想要把大納的軍隊接應出來。

“好,韃子的援軍兵力果然不足——如果我沒料錯的話,韃子的援軍兵力連我們的一半都不到!”聽完斥候送來的兀良哈臺軍調動情況,咎萬壽大喜過望。陪著旁邊的先坤鵬則滿頭霧水,問道:“咎大人,你肯定?”

“那是當然。”咎萬壽哈哈一笑,解釋道:“韃子的兵力如果充足,就應該另派一支軍隊接應他們被包圍的軍隊,現在韃子騎兵放下王安節不管去抄張桂的背後,不就恰好證明了他們的兵力不足了嗎?”

“有道理,搞了半天,咎大人你是一直在試探敵人啊。”先坤鵬恍然大悟,又歡喜問道:“那現在該怎麽辦呢?”

“韃子的分兵交給文天祥他們就行了,傳令張桂,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頂住韃子的騎兵沖擊和組織被包圍的韃子突圍!文天祥軍和王立軍以殲滅被圍敵軍為主,不必救援張桂。”既然試探出了敵軍的虛實,兵力充足的咎萬壽就輕松得多了,命令道:“我們的主力全速西進,搶占龍安河渡口。再傳令王安節部,折頭向西面官道挺進,韃子主力如果向北與我軍主力爭奪渡口,放過其先頭部隊,擊其腰!”

一連串命令發出後,宋軍主力完全動作起來,屯達和先坤鵬二將率軍與咎萬壽全速西進,目標直指龍安河渡口。文天祥和王立兩支軍隊則留在原地狂攻被包圍的蒙古大納部隊,而張桂軍不惜代價的兩面作戰,一邊堵住被包圍大納部隊,一邊死死攔住蒙古軍騎兵的瘋狂沖擊,不使他們有機會接應大納軍的機會。一時間,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空下,綿州平原上火把翻滾,殺聲爆炸聲震天,箭飛如雨,血流成河,好一副殘酷廝殺的畫面。

仗打到這地步,不僅兀良哈臺知道遇上對手了,賈老賊和子聰這對狼狽為奸的搭檔用望遠鏡觀察一通戰場後,也是又驚又喜的異口同聲道:“想不到這個咎萬壽還真有一套,第一次指揮這麽大規模的決戰,軍隊調動和戰術運用竟然有板有眼,難得,難得。”

“沒辦法,只好總攻了。”倒黴的兀良哈臺可沒賈老賊和子聰這麽好的心情——要是龍安河渡口被宋軍搶占,兀良哈臺軍和熊耳叛軍也將失去聯系。本來熊耳叛軍就算全軍覆也不關兀良哈臺大王鳥事,但問題是龍安河以北還有兀良哈臺的八千精兵和丞相王鶚,那些都是不得不救的人。無奈之下,兀良哈臺只好硬著頭皮發出總攻命令,“擂鼓,全軍前進,搶占龍安河渡口。”

震耳欲聾的戰鼓聲中,兀良哈臺親自率領主力向北進軍,殺氣騰騰的撲向龍安河渡口——這麽一來,兀良哈臺剩下的真實兵力也暴露無遺,除去四千騎兵和被宋軍包圍的五千步兵,兀良哈臺已經只剩下七千步騎兵,而咎萬壽親自率領的宋軍部隊還有萬餘人,兵力上占了很大優勢。但兀良哈臺顯然低估了咎萬壽的心狠手辣,宋軍張桂部隊在兩面受敵的情況下,咎萬壽竟然坐視張桂部隊死傷慘重於不顧,把附近的王安節軍調到西面,攔腰攻擊兀良哈臺軍的步騎兵結合部,遲滯了兀良哈臺主力的前進速度,咎萬壽親自率領的宋軍主力也乘機成功搶占了龍安河渡口。龍安河以南的勝利天平,迅速在向宋軍一方傾斜。

……

宋軍在龍安河以南占據的優勢,不僅牢牢控制了戰場的局勢,也對正在瘋狂攻打綿州城墻的熊耳叛軍造成了沈重心理壓力,尤其是宋軍主力成功控制了龍安河渡口後,包括老狐貍王鶚在內的熊耳叛軍幾個指揮官都開始慌亂了。熊耳向王鶚驚叫道:“王丞相,兀良哈臺大王是什麽意思?怎麽沒搶先控制渡口?”

“沒聽到大王的軍隊正在和宋蠻子交手嗎?”王鶚向喊殺聲震天的南面一努嘴,沒好氣的說道:“大王的兵力不足,蠻子的指揮官又太狡猾,幾次分兵試出了我們的虛實,也打亂了大王的部署。”

“那現在該怎麽辦?”汪惟正膽戰心驚的問道。王鶚惱怒的一指已經搖搖欲墜的綿州城墻,吼道:“南面拜托大王,分出一支軍隊去防宋蠻子過河,剩下的軍隊,全力攻打綿州,只要除掉賈似道老賊這個禍害,我們就算輸了局部戰場,四川戰場照樣穩操勝券!”

“也只好這麽辦了。”汪惟正垂頭喪氣的說道:“要不,讓我剛換下來的軍隊去守龍安河渡口,如何?”熊耳和唐笑夫妻見汪惟正主動去擋宋軍的槍眼,自然滿口答應。可就在這時候,一個全身濕漉漉的斥候連滾帶爬的沖過來,大聲叫道:“熊將軍,熊將軍,大事不好了!宋蠻子搭好涪江浮橋了!”

“慌什麽?沒出息!”熊耳咆哮道:“宋蠻子搭好浮橋又怎麽樣?田雄不是有軍隊盯著他們嗎?”

“可問題是,田雄那兩千人沒有阻止宋蠻子過河,已經撤到西面來了。”那斥候哭喊道:“田雄的人還向我們放箭,和我在一起的幾個弟兄都被他們射死了,我是會水,及時跳進河裏游過來,這才保住性命。如果你不信,你可以看我身上的箭傷。”

“什麽?”熊耳夫妻、王鶚和汪惟正四人一起臉上變色——準確來說是臉色變成了死人顏色。不等熊耳怒吼唐笑尖叫,涪水北岸已經響起了雷霆般的怒吼聲,“為大帥報仇!”熊耳等人心驚膽戰的扭頭看向北面時,田雄軍的隊伍已經潮水一般湧到涪水南岸,留守在那裏的少量蒙古叛軍甚至還沒來得及請示是否阻止,就已經被田雄軍士兵亂箭射倒,繼而亂刀分屍。

“難道,我們中計了?”王鶚臉色慘白,已經不敢想象田雄突然向自軍發動偷襲會有什麽後果。但王鶚很明顯也是一個說什麽來什麽的烏鴉嘴,密集的火把照耀中,田雄躍馬而出,舉刀怒吼道:“熊耳狗賊,還大帥命來!弟兄們,跟老子上,給大帥報仇!”

“完蛋,真上當了!”熊耳夫妻、王鶚和汪惟正四人一起叫苦,也全都差點沒哭出來——熊耳叛軍和大理軍已經在綿州城下累得筋疲力盡,養足了田雄軍又忽然來偷襲,熊耳叛軍會有什麽下場,已經用腳指頭都能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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