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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傷口撒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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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妹,大哥還有一個不幸的消息告訴你,你可千萬要鎮定。”盡管劉安鳳已經是珠淚滾滾,只是強咬著牙齒才沒有放聲大哭出來,可那個美男子還是不識趣的繼續往劉安鳳傷口上撒鹽。那美男子滿臉沮喪的說道:“就在今天白天,我們收到簡州戰報,賈似道老賊指使其黨羽高達和邛應從普州出兵,攻打簡州城,你哥率領簡州軍隊出城迎擊,結果……”

“結果?結果怎麽樣了?”劉安鳳心中一緊,緊張得連哭泣都忘記了,只是抓住那美男子的手追問。那美男子用力握握劉安鳳的小手,安慰道:“鳳妹別怕,我們只是吃了一個敗仗,死了一些人,主力部隊還是撤回了城裏的。至於你三哥,只是聽說他在戰鬥中受了些傷……”

“我三哥受傷了?傷到那裏?傷得重不重?”劉安鳳聲音無比嘶啞,不斷追問劉元興的傷勢情況,那美男子卻不斷搖頭,說什麽都不肯吐露實情。最後劉安鳳逼得急了,那美男子才將目光轉開,低聲答道:“進城,等進了城大哥再告訴你。鳳妹你先別急,進了城後大哥什麽都告訴你。”

“何大哥,你為什麽一定要進了城才告訴我?是不是我三哥傷得太重,你怕我受不了打擊?”劉安鳳急得眼淚直流,拉著那美男子的手緊張得全身顫抖。那美男子似乎感受到了劉安鳳內心的焦急和悲痛,輕輕拍拍劉安鳳的手背,卻不肯再說一句話。劉安鳳正要再問時,綿州城墻上忽然傳來聲音,“大家快站好,李將軍來了!”還有一個焦急的叫喊聲,“大帥在千金在那裏?快指給我看!”

“李大哥,我在這裏。”劉安鳳聽出是綿州守將李進的聲音,趕緊大叫答應。劉安鳳身邊的蒙古騎兵也將火把全部舉起,讓城墻上的李進能更進一步看清劉安鳳。片刻後,城墻上也打出一片火把,一名身材高大的蒙古將領披著蓑衣站了出來,才往劉安鳳看得一眼,那將領就大叫起來,“劉姑娘,真的是你!聽說成都出事了,大帥究竟怎麽樣了?”

“李大哥——!”劉安鳳認出那將領正是以前常去自己家的李進,故人相見,劉安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哀傷,沖上前幾步,放聲大哭道:“李大哥,熊耳和汪良臣幾個狗賊在成都發動兵變,我爹他……他……嗚……被那幾個狗賊害死了!嗚……!”

“大帥被害了!不可能!”李進一把甩開蓑衣,沖到城墻旁手扶箭垛大吼,“劉姑娘,到底是怎麽回事?大帥他勇貫三軍,怎麽可能被人害死?你又是怎麽到的這裏?”

“汪良臣和熊耳幾個狗賊要投降阿裏不哥,我爹不肯,他們就害了我爹。”劉安鳳大哭著回答道:“我得人幫助逃出了成都城,我爹臨死的時候說,叛軍可能封鎖了成都通往簡州的道路,就讓我向北來綿州來找你。後來熊耳和汪良臣幾個狗賊又派人追殺我,我跑錯了方向,在路上遇到了夾谷龍將軍的突圍部隊,得他們保護,這才到了綿州,否則的話,汪良臣和熊耳幾個狗賊連我都想殺!”

“汪良臣,熊耳,狗賊!”李進氣得雙目噴火,錘墻怒吼,“我李進如果不把你們碎屍萬段,誓不為人!”咆哮著,李進又大吼道:“快開城門,讓大帥的千金進城。”

“遵命。”城門官答應正要照辦,一名副將馬上出列,向李進抱拳說道:“李將軍請冷靜,深夜之中貿然開門,只怕不妥,還請將軍三思。”李進遲疑了一下,再回頭去看劉安鳳時,卻見劉安鳳全身被夜雨淋得精濕,倚在馬背上哭得死去活來——簡直讓人看了就心生憐惜。而在劉安鳳的身邊,全部都是穿著蒙古軍服的蒙古軍將士,也全部被淋得象一群落湯雞一般。

“到底開不開門?”李進又遲疑了一下。這時候,幾乎哭昏過去的劉安鳳忽然身體一歪,險些摔下戰馬,好在旁邊一個打著火把的蒙古軍百夫長及時將劉安鳳扶住。那蒙古軍百夫長操著純熟的蒙古語大叫道:“李將軍,劉姑娘身體太弱,只怕會被淋出病來,請你快城門讓她進城。”

“蒙古語?是我們自己人。”李進心中暗一點頭,重覆命令道:“是自己人,開城讓他們進來。”這回沒人再敢阻攔,城門官迅速發出命令,吊橋緩緩放下,厚重而堅固的城門也緩緩推開,十幾名蒙古將領簇擁著劉安鳳首先進城,後面的蒙古騎兵不緊不慢的列隊而入——這個動作讓城墻上的蒙古守軍緊懸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裏。

“隨我下去迎接大帥千金。”見這隊友軍騎兵並沒有乘開門之機沖城,李進完全放下心來,趕緊領著部將一起下城去迎接劉安鳳。下得城來,劉安鳳已經在城門旁邊的避雨處站定,東張西望的尋找李進,李進趕緊迎上前去,大聲說道:“劉姑娘,我在這裏。”

“李大哥……”看到李進,劉安鳳的眼淚又不爭氣的奪眶而出。可不等劉安鳳再說什麽,她身邊那名蒙古話無比熟練的蒙古百戶忽然雙腿一夾,戰馬立即沖向李進,李進大吃一驚,措手不及間正要大叫,那百戶的鋼刀已經出鞘,刀光一閃,李進的人頭便飛上了半空,脖腔中的鮮血激射起三丈多高!

“劉黑馬大帥有令,誅殺李進,餘者不究!”那殺了李進的蒙古百戶舔了一口血淋淋的鋼刀,用漢語大吼道:“李進逆賊背叛大汗,暗中勾結阿裏不哥,本將奉大帥之命將其誅殺!爾等不知內情,投降可不追究!”

“李進背叛大汗!大帥有令,殺李進,保綿州!”十幾名蒙古將領異口同聲的大吼起來。這些話仿佛是一個信號,正在緩緩入城的蒙古騎兵一起拔出腰刀,整齊大吼,“奉命誅殺逆賊李進,餘者不究!”

事起突然,綿州城的蒙古守軍都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是好。開始那美男子已經接過部下揀來的李進頭顱,舉頭大吼道:“綿州蒙古將士聽著,李進逆賊背叛大汗,暗中勾結阿裏不哥企圖獻城,劉黑馬大帥設計將其誅殺!從現在起,由大帥千金接管綿州!爾等快快放下武器,接受改編,可免爾等一死,若有頑抗,李進就是你們的榜樣!”

“何大哥……”劉安鳳暈了腦袋,話才叫到一半,那美男子就回頭大叫道:“鳳妹,你不要怕!勾結阿裏不哥陰謀叛逆的李進狗賊已經伏誅,這裏交給我,你趕快退下,我們會保護你!”

“你說什麽……”劉安鳳更是糊塗,可她身邊的四名蒙古將領已經圍上來,把她拉到後面前後左右包圍,擺出用人肉盾牌保護她的架勢。那美男子又轉向已經驚呆了的蒙古眾將吼道:“你們幾個,也想和李進一樣背叛忽必烈大汗嗎?趕快命令你們的軍隊放下武器,若有違抗,定斬不饒!”

“放下武器!放下武器!”一隊已經入城的蒙古騎兵沖上前來,用刀槍指著綿州的蒙古軍將領大吼。李進的幾個副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那美男子又扯開喉嚨大吼道:“沒聽見嗎?劉大帥的千金從現在開始接管綿州城,你們如果還認為自己是忽必烈大汗的臣子,就趕快放下武器投降,否則一律當做李進同謀誅殺!”說罷,那美男子將手臂一揮,旁邊的蒙古騎兵立即將武器一挺,數十柄刀槍指住幾名李進副將的全身要害,蓄勢待發。

“既然是劉大帥的命令,那我投降。”一名副將誤以為真是劉黑馬的軍隊接管綿州以制止李進叛亂,便第一個舉起雙手投降。有了人帶頭,其他的副將也紛紛舉起雙手大叫投降——畢竟貨真價實的劉黑馬女兒放在這裏,怎麽也不可能是阿裏不哥或者賈似道老賊派人改扮的。開始那美男子稍微松了口氣,忙喝道:“大帥有交代,都是自己人,只要投降就不追究,快叫你們的軍隊放下武器,如有頑抗,定斬不饒!”

“弟兄們,都是自己人,放下武器,向劉黑馬大帥的軍隊投降。”幾個蒙古將領都大叫起來,聽到這些命令,城墻上那些張弓支弩的蒙古士兵紛紛放下武器,停止反抗,向‘自己人’移交城防……

……

不是沒有人看出端倪,至少保護劉安鳳逃出成都的張通就看出情況不對,可他當時並不在城裏——他被蒙古騎兵簇擁著最後一批入城,當蒙古士兵高喊奉劉黑馬之命誅殺李進時,張通立即大吃一驚,但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旁邊的蒙古騎兵就已經用十幾柄鋼刀架在他的身上。其中一名蒙古士兵用漢語說道:“張公子,我們大人說了,只要你不反抗,我們就決不傷害你和劉姑娘,否則的話……”

“你們大人到底是誰?”張通一邊淡淡反問,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四周,尋找機會逃脫。可就在這時候,蒙古騎兵中忽然又走出一騎,向張通說道:“師弟,不要頑抗了,聽師兄一句話——投降!師兄可以向你保證,你絕對不會辜負劉黑馬大帥對你囑托。”說著,那人將頭上鬥笠扯去,露出一顆埕亮的光頭……

“師兄?你這麽在這裏?”張通張大了嘴,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光頭禿驢……(註2)

……

張通不再搗亂,剩下的麻煩人物就是劉安鳳了,還好這一隊蒙古騎兵已經大部分入城,那美男子一邊下令接管城池扣押守將,一邊退回劉安鳳身邊,向被部下纏住的劉安鳳說道:“鳳妹,你別怕,聽大哥的,大哥一定會把你安全送到簡州。”

“何大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一直被纏住的劉安鳳這才得以開口,滿頭霧水的向那美男子問道:“你為什麽要殺李大哥?你到底奉了誰的命令?”

“當然是奉夾谷將軍的命令。”那美男子低聲答道:“夾谷將軍發現李進和阿裏不哥勾結,企圖把綿州城獻給阿裏不哥——而且現在看來,李進搞不好和害死你爹的汪良臣、熊耳這些狗賊也有勾結。為了你的安全,還有為大帥報仇,大哥沒有辦法,只好殺了李進。”

那美男子把話說得很快,根本不給劉安鳳半點思考的時間,使得劉安鳳只能憑著直覺反問,“李進勾結阿裏不哥?不可能吧?我爹說李進將軍對忽必烈大汗很忠心的……”劉安鳳話還沒有說完,那美男子已經在馬上一把將她抱住,劉安鳳又羞又怕,忙掙紮道:“別,大哥,這裏人太多。”

“鳳妹,你聽大哥說。”那美男子湊在劉安鳳耳邊,低聲說道:“俗話說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初你爹還不是認為汪良臣叔侄和熊耳都忠心耿耿,可結果如何呢?別怕,大哥一定會為你爹報仇!大哥也會照顧你,一輩子!”說到這,那美男子竟然用嘴堵住劉安鳳的櫻桃小嘴,深情熱吻,這下子劉安鳳的驚疑之心完全被害羞所代替了,想要掙紮反抗,卻覺得那美男子的懷抱既溫暖又安全,讓劉安鳳說什麽都使不出力氣……

因為李進已經被殺,剩下的幾員副將又下令停止反抗,所以綿州城裏的四千多守軍竟然幾乎沒有一點反抗,全部乖乖的交出武器,被押到城外的曠野之中,將城防交給那隊劉黑馬派來的蒙古騎兵接管,城中已經不多的居民也不敢亂來,只是按吩咐躲在家裏,等待天明後的安民告示。待到天色微明之時,下了一夜的秋雨終於收住,東方的天際也出現了一線朝陽的曙光,可就在陽光明媚的清晨,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宋人軍旗!宋人的軍旗!”綿州城樓上,一面朱紅色的宋軍大旗首先豎立,迎風飄展。片刻之後,又一面宋軍帥旗豎立起來,帥旗上有一個巨大的漢字——賈!看到那兩面大旗,集中在綿州城外那些已經被解除了武裝的蒙古士兵目瞪口呆。城裏的劉安鳳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轉向正在遠處與部將交談的美男子兼心上人大叫道:“何大哥,這是怎麽回事?城上怎麽會有宋蠻子的軍旗?還有賈似道老賊的帥旗?賈似道老賊進城了?”

“賈平章當然進城了。”那美男子笑瞇瞇的往自己一指,微笑道:“而且就在這裏。”

“什麽?!”劉安鳳從椅子上一躍而起,但不等她再有其他動作,剛才一直服侍在她周圍的幾名蒙古士兵已經一起拔出鋼刀,全部架在劉安鳳身上。賈老賊帶著眾將走到劉安鳳身邊,微笑道:“劉姑娘,說起來還要多謝你了,如果不是你幫忙,本官還真沒完全把握能騙開綿州城門——更別說兵不血刃的奪取綿州城了!多虧了你啊,這次綿州之戰,你應該記首功!”

“哈哈哈哈哈哈!”旁邊的楊晨煥和高鳴等宋軍將領一起哄笑起來。而劉安鳳的反應卻大大出乎賈老賊的意料,劉安鳳先是一陣臉色蒼白,然後又臉色發青,下意識的握緊拳頭卻又迅速松開,兩滴晶瑩的淚水也無聲無息的從劉安鳳嬌美的臉頰上滑落,摔入泥濘的地面……

“劉姑娘,對不起。”看到劉安鳳痛苦欲絕的表情,賈老賊所剩不多的良心竟然有些發疼。賈老賊收起微笑,很嚴肅的對劉安鳳說道:“劉姑娘,本官利用了你,所以必須要向你道歉——但這是戰場,本官為了減少大宋士兵的傷亡,不得不這麽做。”

“你……”劉安鳳艱難的張開口,本想說些什麽,忽然卻身體一晃,摔倒在地面上昏厥過去。子聰走近了仔細檢查,向賈老賊合掌說道:“太師,她是氣急攻心,受不了打擊被氣暈了。”

“可憐的丫頭。”賈老賊搖搖頭,長嘆一聲——那悲切同情的模樣,仿佛劉安鳳被氣暈不是他幹的一樣。稍一盤算後,賈老賊命令道:“子聰大師,乘現在讓你的師弟帶著這個丫頭走吧。順便讓你的師弟告訴這個丫頭,本官等她來報仇——否則這個小丫頭受不了打擊,恐怕連尋死的心都有。”

註:張三豐其實是子聰的師弟!這點恐怕很多朋友想都不敢想,可這並不是純潔狼瞎吹,而是出自正史記載——見於《明史》列傳第一百八十七!《明史》載:‘三豐金時人,元初與劉秉忠同師,後學道於鹿邑之太清宮。’而且張三豐曾經著有數首關於敘述他與子聰來往的詩詞,分別是《廉平章以書薦餘名於劉仲晦太保感而詠此》、《答劉相公書》、《博陵上仲晦相公》和《遙挽劉仲晦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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