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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中原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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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糧食!我的軍隊這四天來就吃了一頓飯,還是跑到六十多裏外的樂安搶來的,要是再不給我們糧食,軍隊士氣非全散了不可!”

“鄭鼎,你就別吵了,這四天裏你的部隊還吃了一頓飽飯,我的部隊可是連一個饅頭都沒看到,下面餓得都有偷宰戰馬的了。就算有糧食,怎麽也要先供應我的軍隊。”

“媽的!誰他媽的不是四天四夜沒吃飯?我的部隊主力在明水把厲曼成剁成肉醬,追著李璮逆賊的敗軍尾巴跑了一百多裏,有看見一顆米嗎?”

“都他娘的別吵了,有糧食得先給老子!老子的軍隊正抗著雲梯沖益都城,沒糧食誰他娘的也別想進益都!”

“慫娃!抗雲梯沖城的只有你嗎?老子的弟兄還又是挖地道又是造鵝車,出的力比你還大,弟兄們餓得吃樹皮嚼草根,早知道老子就留在山西吃刀削面了,起碼不用聽弟兄們的抱怨。”

“媽個屄!你小子夠膽就別來,你的地盤緊挨著太原,上面早就有風聲說你和李毅、戴曲薛關系不錯!你他娘的要是敢不來,押到大都砍腦袋的就不是李家和戴家了。”

益都城外的蒙古軍中軍大帳前,蒙古軍十七路諸侯有十五路到齊,在大帳外吵吵嚷嚷全是要求糧食供應,大夥都是軍人又是平級,吵嚷抱怨間難免有些口角,雖不至於動手卻也是臟話連天。不堪入耳之至。——也許有朋友要問了,蒙古十七路諸侯怎麽只有十五路在吵架,還有兩路跑那去了?難道他們不缺糧嗎?這話還真問對了,靠著長久以來的‘忠心’表現,張弘範和史天澤地部隊還真不缺糧——合必赤把火場裏搶救出來的剩餘糧食全分給了他們,讓他們吃飽了有力氣好打李璮和大宋騎兵。只是這兩位世侯都是在忽必烈面前得寵的大紅人,其他蒙古世侯不敢招惹他們而已。

“都別吵了。”十五路世侯正吵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大帳的簾子忽然被人掀開,容貌俊美的張弘範微笑著從大帳中出來。向眾人抱拳道:“各位大人,請不要吵了,合必赤王爺、史將軍和郭將軍請你們進去議事。”蒙古眾世侯這才收住吵鬧漫罵,氣呼呼的隨張弘範一起進帳,準備到合必赤這個全軍主帥面前直接討糧。

很是出乎蒙古諸路世侯地預料,進帳後合必赤並沒有說眼下最重要的軍糧問題,而是拿出了一道忽必烈地所謂聖旨。舉著聖旨沈著臉說道:“各位將軍,你們可看清楚了,這是大汗今天早上派人送來的聖旨——要我們在七月底之前務必拿到李璮逆賊的人頭,送到大都交旨,與張邦直、李毅、戴曲薛三員逆賊的人頭一起傳首九邊,借以警戒漢人中那些心懷不軌的逆賊叛臣。若是能生擒李璮逆賊,那麽人人皆有嘉獎;若是讓李璮逆賊跑了或者是不能按時辦好大汗的差使,那麽……哼哼。”

“那麽。王爺要被削王爵,我這個江淮大都督要下獄問罪。”郭侃淡淡的補充道。史天澤也補充道:“還有我,上次我讓宋人曹世雄進了汴梁,結果南京路行路總管地官帽丟了,這次要是再讓他和李璮逆賊跑了,我這十世侯的爵位也甭想要了。還要牽連子孫,八個兒子全部逃不了。”

“當然了,我們三個正副主帥在受罰前。”合必赤用一句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話結束開場,“一定回拉足了墊背的!”十五路世侯全部黯然無語,丟失了蒙古軍糧倉的嚴忠濟更是全身顫抖,面如土色。合必赤欣賞的環視一圈眾世侯臉色,冷笑道:“算日程,大汗應該是在不知道李璮已經突圍到了益都時發出的聖旨,那時候大汗口氣就這麽嚴厲,咱們要是再讓李璮逆賊繼續向南溜了。將有什麽後果你們自己想吧。”

“末將等定然盡職用命。擒拿李璮逆賊。”眾世候汗如雨下,齊聲回答。在忽必烈的積威面前立即忘記眼下地軍糧短缺。合必赤冷哼一聲,大聲說道:“在爾等進帳之前,本王已經與史、郭、張三位將軍商議破城之策良久,本王決定繼續采取圍城聚殲之策,爾等務必日夜死守益都諸門,不使李璮逆賊與宋蠻騎兵有絲毫脫逃之機。還有,抓緊時間多挖深溝建築土壘,不要再給宋人騎兵沖刺突圍的機會。”

大名府世侯梁仲問道:“王爺,圍城聚殲之策我們已經在濟南用過一次,雖不使李璮逆賊有脫逃之機,但也破城乏術,益都乃是李璮老巢,城池堅固更勝濟南,又如何能在月底之前攻破益都?”

“這個你們放心。”合必赤從桌案上拿起一封書信,冷笑道:“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水軍大元帥劉整得波斯學者納速拉丁相助,為大汗造出了一種號稱‘回回炮’的新型投石機,能夠將三百斤重的巨石投出超過一百五十步,七月初十之前將有五臺送到前線參與作戰,有了這個回回炮,咱們攻取益都易如反掌。”

“把三百斤重的巨石拋出一百五十步?”蒙古眾世侯目瞪口呆,難以想象世上能有如此強大的武器,繼而愁眉苦臉——今天才六月二十四,回回炮要七月初十才能運抵前線,也就是說,自己們還得挨半個月地餓。互相對視幾眼後,由鄭鼎小心翼翼的說道:“王爺,如果回回炮真有傳說中那麽厲害,那麽我們攻破益都絕對沒有問題。只是,我們的軍糧問題如何解決?我們已經斷糧數日,益都距離中原又路途遙遠,下一批糧草不知何時才能運到,沒有糧食,我們能困住李璮逆賊半個月嗎?”

“這個你們不用擔心。今天把你們叫來中軍議事,就是給你們解決辦法。”合必赤微笑道:“我們在濟南和路上抓獲的李璮逆賊俘虜有將近萬人,加上張弘範和史天澤地軍隊昨天又把附近的百姓抓了一些過來,每十個人士兵分一個人,你們領回去宰了吃吧。”

“什麽?讓我們吃人肉?”雖說在場的蒙古世侯沒有一個不是殺人不眨眼的屠夫,但還是驚得紛紛叫嚷起來,個別人甚至還有露出想要嘔吐的表情。合必赤薄怒道:“吃人肉怎麽了?當年我們蒙古攻打大都。同樣是圍城戰曠日持久軍糧斷絕,先是把周圍的百姓吃完。後來讓士兵用抽簽十個吃一個,自己人吃自己人,最終才打破大都。現在讓你們吃俘虜和附近地漢人,還有什麽不滿意?”

“可那是在非常時期,而且我們……我們漢人是……是禮儀之邦……”鄭鼎結結巴巴地試圖勸告合必赤收回成命,只差沒說漢人和蒙古人這些化外蠻夷不同。合必赤卻搶先冷冷的打斷他地話,“現在也是非常時期。如果不把李璮逆賊消滅,只會讓那些心懷不軌的漢人覺得我們蒙古人好欺負,即便造反殺害高貴的蒙古人也可以不用死。”

“本王最後再說一遍。”合必赤盯著蒙古的漢人世侯們緩緩說道:“如果誰不服從軍令,不盡全力協助大蒙古軍隊剿滅李璮逆賊,本王就有權利懷疑他和李璮逆賊勾結,將奏請大汗將他也一起拿下,與李璮逆賊共同定罪。而叫你們以人肉為軍糧,也是軍令!”

諸路漢人眾世侯膽尖打顫。無可奈何的答道:“末將等謹遵王爺軍令!”

……

不用說,對以儒家倫理道德為信仰理念的漢人士兵來說,合必赤的吃人命令對他們來說無異於是晴天霹靂。所以在各路世侯將抓來地百姓和俘虜帶回去充當軍糧後,大部分蒙古漢人士兵立即炸了窩,不僅許多士兵當即表示寧願餓死也不吃人肉,就連大部分的軍隊火夫廚子也拒絕烹飪人肉。鄭鼎、玉文幹、王綧和商鋌等世侯的部隊中甚至還爆發流血事件——漢人士兵拒絕吃人肉而被殺或者嘩變。導致合必赤不得不急派蒙古監軍到各路世侯軍中監督執行,一口氣殺了上百名反對得最激烈的漢人,這才勉強把事件鎮壓下去。但饒是如此,當人肉煮好開始供應軍隊的時候,仍然有大批饑腸轆轆的漢人士兵寧死不吃,摔掉鐵鍋飯碗以做抗議,蒙古軍隊的士氣大受影響。

蒙古軍的巨大變動,自然不會逃過益都守軍地眼睛,對正在準備突圍行動的李璮軍和曹世雄來說,蒙古軍隊的士氣低落無異於天賜良機。李璮、王文統和曹世雄稍一商議。立即決定在當夜突圍。一路東進一路南下,分兵而行——宋代的海運技術還不是十分發達。倉促之間想用海路把總數兩萬多的李璮軍與宋軍送回兩淮,這個難度還是大了點。

走海路的人選很快定了下來,李璮地妻兒老小和重要將領的家眷當然都在其中,還有王文統等一幹文官,也將由大宋騎兵保護著向東趕往膠州灣登船。但是在率領李璮軍主力與志願歸宋的益都漢人百姓走陸路南下的人選上,主帥人選卻出現了爭執,雖然李璮的二伯李祿已經志願擔當這個責任並獲得了王文統和曹世雄的支持,但李璮卻死活不肯舍棄自己最後的主力,表示就算要死也要和軍隊死在一起,並向李祿說道:“伯父,你隨曹將軍他們走海路吧,我們李家老一輩就你一位碩果僅存了,要是你再在走陸路南下的路上遇到不測,侄兒還有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走陸路太危險,要是你出了意外,老夫才是無顏去見列祖列宗。”七十多歲的李祿一口拒絕,並動情道:“大都督,還是你走海路的好,二伯已經七十多歲了,就算死在路上也夠了。你還年輕,這樣危險地事還是讓二伯去做吧。”

“不行,正因為二伯年紀大了,才需要頤養天年。”李璮搖頭,“走陸路餐風露宿,還要隨時隨地遭遇韃子追擊阻擊,二伯七十多歲地年紀。如何能吃得消?”

“父親,二爺爺,讓我去吧,我年輕抗得住。”李璮地兒子李彥簡也跳出來湊趣。但他地話音未落,李璮和李祿就異口同聲的喝道:“屁大的孩子連毛都沒長,滾一邊去。”

“大都督,請讓我說一句公道話。”曹世雄站出來說道:“大都督。就象賈少傅在信裏說的一樣,你這一次舉事歸宋在軍事上雖然遭到失敗。但是在政治意義上來說卻不亞於我軍當年重返汴梁舊都,現在只要你活著返回大宋,對大宋來說就是不亞於鄂州大捷的重大勝利,對中原漢人民心也將產生無可估量的影響。如果換成了老將軍順利撤回大宋——恕我直言,效果就差得不只一點半點。”

“大都督,曹將軍言之理。”王文統也附和道:“只要你活著,就是中原漢人叛蒙歸宋地旗幟。就是對蒙古韃子士氣的沈重打擊,對忽必烈地威信打擊也將是難以想象!所以說,為了我們光覆漢家江山的大業,你應該把走陸路南下重任的老將軍。”

“我是中原漢人的旗幟?”李璮若有所思,盤算良久後,李璮終於咬牙道:“好,我走海路!”

……

是夜,烏雲密布。星月無光,李璮軍與大宋騎兵悄悄打開城門,兵分兩路分別突圍,士氣低落的蒙古軍雖然在合必赤、史天澤和張弘範等將領的率領下全力阻攔,無奈蒙古軍隊在李璮軍的突圍方向上嚴重判斷錯誤,把主力精銳都調到了南面阻擊李祿率領地李璮軍大部隊。李璮、李彥簡和王文統等真正重要的人物卻在李璮軍最精銳騎兵和大宋的騎兵向東突圍成功,殺入了仍然處在李璮軍餘黨控制的濰州境內。

“奇怪,李璮逆賊為什麽分兩路突圍?”接到東路急報後,蒙古軍主帥合必赤不由大惑不解。這時候,旁邊的史天澤最先反應過來,跳起來大叫道:“不好,海路!李璮逆賊用主力做虛兵,真正的重要人物去走海路撤退!”

“走海路?怪不得宋人騎兵沒出現在南面戰場上。”合必赤臉都白了,趕緊下令道:“快!史天澤你和張弘範率領精銳騎兵去追,本王在這邊率領主力阻擊李璮逆賊的主力。”

“張弘範。快。快調集你的騎兵,我也去調我地騎兵。”史天澤也知道事情緊急。連向合必赤行禮都忘了,風急火燎的沖下指揮臺調集軍隊,與張弘範聯手追擊李璮和曹世雄的騎兵。無奈蒙古軍這個時候調集騎兵追擊實在晚了那麽一點,待到史天澤和張弘範好不容易調集起騎兵開始追擊時,大宋騎兵早已跑出二三十裏地,這一次突圍走東路的沒有一個步兵,就連婦童老人都是乘座馬車,史天澤和張弘範一時間又如何追得上?

話雖如此,對忽必烈忠心耿耿的史天澤和張弘範卻不肯死心,硬是咬住宋軍騎兵的尾巴緊追不放,從益都追到北海,又從北海追到高密,兩邊都是輕車從簡,不眠不休地趕路,餓了在馬上啃兩口幹糧,困了抱住馬脖子打片刻的盹,捧著草料在奔馳中餵馬,掉隊的也硬著心腸不理不問,從益都到膠州一百五十裏,宋軍騎兵和蒙古騎兵都只跑了一個晚上加一個上午,都是在第二天正午剛過便抵達膠州灣外圍。

“再往前面跑七八裏路,就是膠州灣了。”李璮指著東面大叫道:“不知道賈少傅派來接應我們的船隊到沒有?是誰率領的軍隊?”

“大都督放心,賈少傅下了死命令,六月二十五以前船隊一定要抵達膠州,今天正好是六月二十五。”曹世雄喘著粗氣答道。李璮點點頭,回頭去看自己的隊伍時,卻見自軍騎兵與大宋騎兵都是滿臉倦容,滿身風塵,馬車裏不時還傳出嬰兒的啼哭之聲,個個狼狽不堪,而在後方的遠處塵土飛揚,顯然蒙古騎兵仍然在緊追不舍。李璮不由擔心道:“韃子追得太緊了,要是我們的船隊沒能按時趕到,那我們就危險了。”

“那就聽天由命吧。”曹世雄也知道宋軍水軍不能按時抵達的危險後果,但事到如今別無選擇,曹世雄只能安慰道:“大都督放心,賈少傅對軍隊地行動紀律管得最嚴,我們要相信友軍,相信賈少傅。”李璮點點頭,咬牙道:“是死是活,我們趕到海邊就知道了。”

……

“前面就是膠州灣了。”與此同時地蒙古騎兵隊伍中,張弘範向史天澤大叫道:“我們得加快速度,要是讓李璮逆賊上了船,那我們就前功盡棄了。也不知道是宋人調動水軍到膠州灣接應,還是李璮逆賊早就在這裏安排好了逃生用的船只?”

“追到海邊就知道了。”史天澤舉槍大吼,“弟兄們,刺馬臀,一定要在李璮逆賊上船前追上他!”說罷,史天澤拔劍往馬臀上猛刺一下,戰馬吃疼跑得更快,其他蒙古騎兵有樣學樣,也是以刀箭刺馬,沿著官道狂奔起來。

“看到了!”靠著飲鴆止渴地催促戰馬,史天澤和張弘範終於在距離膠州灣海岸僅有三四裏地的地方,追到了距離李璮軍騎兵僅有一箭之地的地方,為了鼓舞士氣,史天澤拿出了弓箭瞄準了一名李璮軍騎兵後備瞄準——現在史天澤瞄準可是連閉一只眼都不用了。可就在史天澤剛剛將弓弦拉滿之時,蒙古軍騎兵隊伍密集處的道路兩旁忽然塵土飛舞,一根根細繩忽然飛了出來,不等蒙古騎兵弄明白為什麽路邊會有繩子冒出來拉直,一聲接一聲的巨響就已經在道路兩旁響起,硝煙彌漫,彈片四飛,炸得蒙古騎兵雞飛狗跳,哭爹喊娘,戰馬嘶叫間亂竄互相沖撞踐踏,踩死踩傷自軍無數。前面的史天澤也驚得手一松,已經瞄準的羽箭亂飛出去。

“大宋——!”路旁的山頭上響起一句聲嘶力竭的怒吼,一面箭痕累累的大旗樹了起來,旗上上書四個大字——精忠報國!

“虎銳軍?賈老賊最精銳的步兵?他們天上掉下來的嗎?”史天澤失聲驚叫。不等蒙古騎兵從原始手拉式地雷的震撼中恢覆過來,一排又一排黑壓壓的宋軍步兵已經出現在道路兩旁,這些宋軍步兵全都披著重六十餘斤的柳葉鋼甲,象一堵一堵城墻一樣向蒙古騎兵擠壓過來,一排接一排神臂弓弩箭也破空而至,將清一色的輕騎兵蒙古騎兵射得血肉飛濺,屍橫遍野。

重裝步兵加神臂弓本就是宋軍在野戰中克制游牧騎兵的絕招,蒙古軍騎兵也在野戰中吃夠了這些箭矢難傷的重裝步兵苦頭,前面曹世雄的大宋騎兵折頭殺回,立時便彌補了重裝步兵機動力不足的弱點,蒙古騎兵還能討到什麽好去?一場惡戰下來,已經筋疲力盡的蒙古騎兵扔下上千具屍體狼狽逃走,伍隆起和淩震率領的宋軍重步兵也乘機掩護李璮軍和大宋騎兵登船入海,大搖大擺的駛出膠州灣撤回大宋。

“我這面中原漢人的旗幟保住了。”迎著清新的海風,李璮笑容滿面的自言自語道:“等到我這面旗幟逃回了大宋的消息傳開,真不知道忽必烈會怎麽想?中原的漢人會怎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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