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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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婠心想著既然都出糗了,何不幹脆大大方方地示人。她輕咳一聲,說道:「王爺火眼金睛,我無地自容。」

裴明澤捧起茶杯,杯蓋輕輕地碰了下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喝了口普洱,笑道:「我只是與你說笑,你不必放在心裏。」

沈婠勉強一笑。

此時,裴明澤又道:「前幾個月我曾出了一回府,隱隱約約記得那一日是年初六,天氣雖冷,但陽光遍地,蘭華寺開了滿山的紅梅,」他微微一笑,「那天我在半山腰裏的五角涼亭裏看到一出有趣的戲。」

沈婠心中倏然有了不好的預感,她鎮定地笑道:「是什麽戲?」

裴明澤目光微深,看得沈婠渾身不自在。

良久,他輕吐二字。

「忘了。」

在沈婠松了口氣時,他又道:「不過若是哪一日你得閑時,不妨去蘭華寺裏的涼亭坐坐,不僅僅能賞梅,還能將梅林裏的所有景色一覽無餘。」

沈婠的背脊瞬間起毛。

「多謝王爺,若有機會,我定好好地去看看。」她僵著身子說道。

裴明澤擱下茶杯,「我們再來一盤,如何?」

「……好。」

待沈婠與容銘離開閑王府後,覽古按照容銘所說的那般在鎏金銅爐裏燒了艾草,又侍候裴明澤用了藥。裴明澤一如往常地在偏閣裏用飯,窗子半開,外面正對著一株桃花。

覽古給裴明澤添飯時,他說道:「王爺今日似乎特別高興。」

裴明澤說道:「嗯,見到一個很有趣的人。」

覽古聽明白了,笑道:「王爺是說今日和容大夫一起過來的沈姑娘?」今日,王爺的表現,他可都是看在眼底的。眼見一個小姑娘被王爺嚇得冷汗直冒,可偏偏又要故作鎮定。他可沒錯過容大夫過來時,那個小姑娘簡直像是見到菩薩一般,就差直接在臉上刻下「王爺是惡煞」五字了。

裴明澤感慨道:「看見她,我就總想起以前的我。明明是個該歡笑的年紀,可卻要無比老氣橫秋。常年累月下來,有時候我都忘了我的性子到底如何。」

覽古嘆道:「王爺都過去了。」

裴明澤說:「所以我就想著逗逗她,看著她惱得臉蛋紅通通的,我便覺得腿上也不疼了。」

覽古說道:「以後讓容大夫多帶沈姑娘過來。」

裴明澤大笑,「她不會再來了。」

事實上,此刻在馬車裏的沈婠心裏正恨恨地想著,以後寧願留在府裏和夏氏鬥一鬥,也堅決不要去閑王府。先生還說閑王容易相處,為人隨和,依她所見,閑王此人委實難以看透,說出來的話句句讓人驚心。

她今日在閑王府待了兩個時辰,她只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被嚇出來了。

她揣摩不出閑王到底是什麽意思。

容銘問:「你今日和王爺相處得如何?王爺性子隨和,與他相處起來如沐春風。我聽王爺說,你還與他下了好幾盤棋,想來是收獲良多。」

沈婠咧嘴一笑,「……王爺很隨和,很好相處,是個大善人!只不過比我想象中年輕多了。」

容銘說道:「王爺年紀比我還小,唔,若我沒有記錯的話,王爺今年應該是剛好十八。」

沈婠道:「果真年輕。」

沈婠又問道:「王爺的腿……」

容銘可惜地道:「宮中險惡,王爺剛出生時,正逢皇位之爭……」仿佛想到了什麽,容銘笑著道:「小姑娘家的,不必知道這麽多。聽了你晚上恐怕要做噩夢了。」

容銘雖是不說,可沈婠心底卻是明白了。

區區一個沈府就已是如此明爭暗鬥,更何況是皇宮。

沈州自從擡了青蘭當姨娘後,便待夏氏格外好,一方面是心裏有愧,另一方面是最近上朝時夏丞相對他頗有微詞。夏丞相明面上是說公事,可沈州知道這和他納妾脫離不了關系。

只不過青蘭懷了他沈州的孩子,不給個名分也不行,更何況他也舍不得青蘭的身段。再說他堂堂一個大男人,家中只有一妻,傳出去了指不定還會有人笑他懼內。

且納了妾之後,沈州也再沒有做那個美人兒的夢。

沈州空虛的心得以填滿,看向夏氏的目光也沒了之前的不耐,他甚至饒有興致地撫摸著夏氏的一頭不再烏黑的長發,含情脈脈地喚一聲「菁如」。

夏氏被喊得心花怒放,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貼了上去,嘴裏柔柔地喊了聲,「老爺。」

正好夜色正濃,兩人水到渠成地行起巫山雲雨之事。

許是想起夏氏以往的好,沈州今夜格外溫柔,讓夏氏的心都醉成了一團,這些日子以來受的委屈通通都煙消雲散了。

夏氏心裏滿足,也睡得很沈,就連翌日沈州離開了也不曉得。

她醒過來時,身邊的沈州已是不見了人影。

她喚了紅胭進來。

「老爺什麽時候離開的?」

「老爺兩刻鐘前剛出了府,」紅胭笑吟吟地道:「夫人,老爺見您睡得沈,特地不讓奴婢叫醒您的。老爺這是體貼夫人呢。」

實際上,沈州出府前還去蘭姨娘那兒坐了好一會,聽蘭香苑的丫環說,老爺離去前還與蘭姨娘百般溫存,那眼底裏的柔情簡直可以溺死人了。

當然這些事情紅胭是打死也不會跟夏氏說出口的。

夏氏聽得臉上笑容多了幾分,昨夜的歡好讓夏氏覺得重獲了新生一般。她下了榻,走到梳妝臺前,凝目而望,銅鏡裏的婦人眉眼間似有鮮花綻放。

可她知道,再美的鮮花總有雕謝的那一日。

她對紅胭道:「藥可煎好了?」

紅胭點頭,回道:「已是煎好了,在竈房裏溫著。」

「端來吧,」微微一頓,夏氏道:「若是有人問起,你便說我最近心神不寧,這是安神藥。」

紅胭說:「奴婢明白。」

紅胭又擔憂地道:「可夫人,那人不過是個江湖郎中,這藥可信嗎?」

夏氏道:「你去把藥端來便是,這麽多話作甚。」

紅胭低低地應了聲。

夏氏本來也是半信半疑的,也拿藥方子去問了熟悉的大夫,大夫也說這藥方子沒有問題,的確是用來催孕的,雖說方法略微有些傷身子,但卻相當有效。

夏氏認識多年的閨中好友王氏,也正是用了這方子才懷了孕。

紅胭端來了藥,夏氏眉頭也不皺,直接一鼓作氣喝完了一整碗。

夏氏擱下藥碗時,紅胭遞上一枚蜜餞。

夏氏搖頭,「不必,這樣的藥效才是最佳的。」

四月一過,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這幾個月來,蘭姨娘小心翼翼地保著胎,生怕會有什麽差錯。起初她也頗是擔心夏氏會做什麽手腳,可幾個月一過,夏氏不僅沒有對她做什麽,反而常常對她噓寒問暖的,給她院子裏的份額更是府裏規定的一倍,甚至有什麽補品送來了,夏氏也是第一時間送來她的院裏。

此舉贏得了老夫人的歡心,前些日子蘭姨娘去給老夫人請安時,親耳聽見老夫人誇夏氏賢惠有加。

夏氏雖是沒有什麽舉動,但蘭姨娘心裏卻愈發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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