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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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戎在泊水中學上一周課,最後一節,又嵐旁聽。

學校唯一一間階梯教室,在圖書館裏,但幸好,兩個模塊,誰也不擾誰。

坐在最後一排,看著修戎戴一副金絲眼鏡,著白襯衫,黑色西褲,又嵐實在沒忍住,拿手機偷拍一張照,存進手機。

旁邊一個馬尾姑娘伸過腦袋來,小聲說:“你跟修戎是什麽關系?”

又嵐覺得這個問題很有意思,反問:“你覺得呢?”

馬尾用質疑口吻,“總不至於是女朋友吧?”

又嵐聽這語氣,不高興了,“怎麽就不可能是女朋友了?我不好看嗎?”

馬尾打量她兩眼,“好看是好看,就是毫無特點,修戎老師怎麽能找個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女人,那太不符合他的氣質了。”

又嵐把手機往桌上一撂,擼起袖子,“怎麽就毫無特點了?妹妹你上網嗎?”

馬尾捂住嘴,“你都多大了啊?還叫我妹妹?”

又嵐只覺得粉筆劃在黑板上那樣刺耳,“我這個暴脾氣!”

馬尾退回去,雙臂比叉擋在胸前,“你要幹什麽?我告訴你,全初一,就沒人敢惹我,你別逼我叫我老大來!”

又嵐故作驚訝,“謔!還有老大呢?你老大多大了?”

馬尾伸著脖子,“反正沒你大!老女人!”

又嵐聽到老女人,反倒不氣了,把袖子挽下來,“等你長大就會明白,女人,必須得到我這個歲數,才能把自身魅力最大限度釋放出來。”

馬尾撇嘴,“你騙人!”

又嵐給她細細解釋,“女人如酒,大女人如葡萄酒,小女人如果酒。就這兩種就而言,那種比較暢銷,我不說你也知道。”

馬尾一琢磨,覺得挺靠譜,又問:“為什麽呢?”

又嵐:“因為醇啊,有韻味兒啊,有品嘗價值啊。”

馬尾覺得又嵐話不夠通俗,她聽不懂。

又嵐又說:“女人青春短如曇花,歲月打磨,時光雕刻,一路走一路在她身上烙下痕跡,這些痕跡叫閱歷,它本身就是一件令人著迷的事,所以並不難理解,為什麽女人越大越有魅力,越值得品味。”

馬尾長長‘嘁’一聲,“還不是要說你最吸引人。”

又嵐笑,“還有一點,一般男人都有或多或少戀母情節,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與你一同上課的男同學,總盯著我看。”

馬尾瞥向四周,還真是!一點出息沒有!對這麽一個老女人流口水!

又嵐又說:“這跟你們這幫小女生,喜歡修戎,是一個道理。”

馬尾並不認同,卻沒有否認,突然,眉梢挑起一抹淘氣,她杏眼微轉,看向講臺上的修戎,舉起手,“修戎老師!我有問題!”

修戎看過去,看到她身旁的又嵐,猜到了問題的方向。

果然,馬尾問:“修戎老師!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又嵐聞言,目眩然而不瞚,舌橋然而不下。

修戎淡淡一笑,背著的手拿到面前,擱在講臺上,“你覺得我喜歡你嗎?”

馬尾得意歪歪腦袋,“你會喜歡我的!”

堂內響起哄笑。

修戎笑容未減,“以前我給一個人解釋過‘烏比岡湖效應’,也可以叫‘平均數之上效應’。她跟你一樣,異常自信,心理學上稱這種現象為‘自我增強’。”

又嵐知道修戎在說自己,雖然別人不知道,但她還是覺得臉發燙。

馬尾不管那一套,“我漂亮,有氣質,家裏條件也不錯,以後我會在斯坦福讀本科,在哈佛讀MBA,然後把大批量人才吸引到中國,讓他們為我賣命,到時候我只會選擇跟你在一起,你一定會同意的,因為沒人比我更優秀了。”

堂內又是一陣哄笑。

修戎依然沒有接茬,“戴夫·巴裏說,無論年齡、性別、信仰、經濟地位或種族有多不同,有一件東西所有人都有,那就是所有人內心深處都相信,自己比普通人要強,也相信自己在多數主觀,和令人向往的特質上強於一般人。”

馬尾聽不懂,“我就是喜歡你!我很多同學都喜歡你!我們不想上課,就想看著你!要怪就怪你實在太帥了!我們看著你,都不想上課了!”

修戎:“我以為,喜歡一個人,是以尊重他為前提,你打斷我上課,首先就是不尊重我,也沒有尊重你的同學,那依我看,你的喜歡好像很淺薄。”

馬尾這話聽懂了,臉一紅,坐下了。

修戎面上依舊帶有微笑,“過分自信也是一種不健康的心理狀態,是誇大妄想的多發群體。”

有人問:“修戎老師,什麽是誇大妄想?”

修戎解釋,“誇大妄想常見於躁狂癥、偏執型精神分裂癥,是一種盲目自信的體現,這類患者,對自己判斷深信不疑,即便你拿出證據反駁,他們也只會以為,是你嫉妒他。”

又有人問:“那剛才表白的同學,是有潛在誇大妄想嗎?”

馬尾聽見這話,脊梁一挺,豎起耳朵。

又嵐笑,“別太緊張,修戎對你們說話還是很溫柔的。”說完又覺得心酸,怎麽對上自己,嘴就那麽賤了呢?

馬尾‘哎呀’一聲,挺不耐煩,“你別搗亂,我要聽不到了!”

又嵐心情覆雜。

修戎笑道:“不是,她是一種健康的狀態,她講話時眼神有飄向左邊,透著得意,那是一種向對方證明自己的神色,所以剛才那番話,有玩味在其中。”

馬尾五體投地,這回真愛上修戎了。

又嵐是真不想修戎再講下去了,再講下去,全校都成他迷弟妹了。

修戎繼續下一個課題,關於精神病。

他走下臺,在過道游走,大家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俊臉,一個個,全神貫註。

又嵐瞥一眼她們冒著桃心的雙眼,心裏苦啊。

修戎開講:“精神病這個表述,是指,帶有確定性,或者至少是隱藏器官原因引起的精神方面疾病,比如精神分裂癥,急性短暫性精神病,器質性精神病,癔癥,人格障礙。神經官能癥,是指,由精神原因所引發的病態性質的障礙,比如,神經衰弱、強迫癥、焦慮癥、恐怖癥、軀體形式障礙。”

大家紛紛表示長見識了。又嵐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些病癥不全是精神科。

“對於這方面內容,你們認識就好,非專科不用了解太詳細。”修戎往後走,邊走邊說:“其實我並不喜歡喜歡診斷,一個個鮮活的人從我的科室出來,就被扣上各種病癥的帽子,他們不好受,我也不好受。卡爾·克勞斯就曾說:最常見的疾病就是診斷。一針見血。但為什麽還會我們的存在,是因為大家需要知道,自己怎麽了,為什麽不太‘正常’了,又怎麽才能恢覆。”

有人問:“精神病都能治好嗎?”

修戎停住,轉過身來,看向提問的同學,“有些能,有些不能,有些開始能後來不能,有些開始不能後來能。”

他皺起眉,沒聽太懂。

修戎又說:“不管能不能,這個過程都是極其痛苦的。”

又嵐憶起自認識修戎以來接觸到的精神病患者,親歷他們的苦痛,再聽修戎這話,幾乎能感同身受。

大多數學生都聽不懂,也正是他們不懂,才體現出修戎的價值。

修戎告訴他們:“所以,一定要盡力保持精神愉快,心情舒暢,心態平和,用一種泰然處之的方式應對工作、生活中的矛盾。對於他人,要寬容對待,要知道,你所有的苦痛都源於你自己的選擇,與別人無關。”

又嵐對這個觀點表示認同,有些人,心眼兒真的太小了,為人太狹隘了。

修戎接著說:“對於他人的苦痛,你做不到雪中送炭,也不要落井下石,你不知道,你哪一句話會成為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說句不該從我嘴裏出來的話,就當為自己積點德,你不知道你能活多久。”

此話一出,堂內人無一不噤若寒蟬,修戎陡然轉變的態度,令人心驚。

修戎繞到另一條過道,“再聊聊霸淩。”

又嵐坐直了身子,這是她比較感興趣的板塊,她提醒馬尾,“你好好聽著,回去轉述給你那牛逼哄哄的老大。”

馬尾眼神在修戎身上,一點也不想挪開,她心不在焉回又嵐,“老大讓給你了,現在我眼裏只有修戎老師。”

又嵐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想揍她。

修戎說:“這個現象影射當下社會對弱體群體的態度。往深說,你們聽不懂,往淺說,說了等於沒說。所以我只會告訴你們,每個人都是受害者,每個人也都是侵害者。要避免被人欺負,就要強大自己,不是說武力上有一定強大,是說各方面至少不能太平庸。如果於你來說很難,就要采取對你有力的方式反抗,默默承受不是一個好辦法,也不叫辦法,只會使他們變本加厲。”

有人問:“什麽樣的方式才算是對自己有力?”

修戎答:“盡量不要一個人,要多交朋友,學校也是社會,不能只顧學習,你得學會與人相處,學會利用別人來保護自己。”

又有人問了,“這不是拉幫結派嗎?學校禁止的。”

修戎:“學校也不允許你們上課吃東西,說話,下課搞對象,打架,也沒見你們聽話。不要指望老師、家長可以幫你解決霸淩問題,老師是大家的老師,她必須得站在所有學生角度考慮問題,她會盡量公正,但她看不到全部,她所了解都是靠你們轉述,然這過程中有多少真料,多少水貨都是她所不知道,她既要當警察,又要當法官,在這種證據不多的‘案子’上,她很難看清全部真相。”

還是那位同學:“不是還有父母嗎?”

修戎:“你父母會時時刻刻守著你嗎?不能,也不現實,所以唯一辦法,就是不要讓自己孤立,一旦你是一個人,或者有意識成為一個人,就會成為施暴者的目標。”

又嵐突然有問題想問,她舉起手。

修戎看過去,“說。”

又嵐:“如果已經被盯上了,或者已經被欺負了,那該怎麽辦?”

修戎:“還是要向老師說明,盡可能的向所有人說明。可能在你們這個年齡階段會覺得比較丟人,但沒辦法,你不想挨揍,就只能丟人。公開之後,看向你們的眼睛會多起來,一般還想繼續讀書的會有所收斂,不想讀書的可能會有加無已,如果你還是被欺負,那就報警。”

堂內一雙雙大眼瞪得圓。

修戎:“警方會通知對方家長,用法律手段解決問題。”

話說說這份兒上,大家對於解決辦法系列,都沒有更多問題了。

但還是有人想知道,“修戎老師,為什麽霸淩不能被扼殺,只能應對和預防?”

修戎答:“因為霸淩沒有邏輯可言,你問他為什麽欺負你,他可能會答很多種原因,但都不靠譜,也有人會很坦白,就想欺負你。人性是極其覆雜的東西,霸淩受人性承載,永遠也杜絕不了。”

課堂最後,修戎又補充一句,“一定要讓自己變強大,保護好自己,保護好你身邊的人,社會很覆雜,很荒謬,很無情,它不能也不會給你任何交待,只有自己變強大,才能在惡勢力面前擡頭挺胸。”

又嵐瞅瞅這幫孩子,他們一個個看起來受益匪淺,也不知道能堅持幾天。

有幾個女生跑向講臺,把修戎圍起來,“修戎老師,如果我被欺負了,你會不會來保護我?”

修戎笑,“不會。”

女生很受傷:“為什麽?我不漂亮嗎?”

修戎:“我比較喜歡挨了欺負,可以自己為自己討回公道的。”

女生撇嘴,“哪有這樣的?有也不會是女生,女生生來就是受人保護的。”

修戎擡起頭,看向又嵐,她在跟馬尾聊天,看馬尾表情,應該是被她氣到了。

他勾起唇角,眉眼微翹,“我女朋友就這樣。”

不遠處的又嵐,把手機屏幕對給馬尾,笑,“不是我太老了,是你媽把你生太早了。”

馬尾掃她二維碼,瞥她一眼,“你真是我見過最會為自己歲數大找借口的人。”

又嵐加上她微信,“你懂個屁。”

馬尾把她擱到一個‘老不死’分組裏,“我不用懂啊,反正你比我老就對了,反正修戎老師是我的囊中之物就對了。”

上課時,又嵐不能怎麽著她,這都下課了,幹什麽都無所謂了吧?

她於馬尾目光中走向修戎,摟住他,對準嘴唇使勁親一口,隨後透出得意。

馬尾和教室僅剩的幾個女生,目瞪口呆。

修戎寵溺一臉,說斥責的話卻無斥責的神色,“胡鬧!”

又嵐沖他吐舌頭,那意思似乎是在說:你不就喜歡我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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