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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淮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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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小有些驚訝地看著雲雀,她沒想到雲雀會勸自己聯合諸葛文燕勸和皇上和太子。

以她身為庶母的立場,太子和皇帝之間的事,她不推波助瀾挑撥離間已經是厚道了,去幫忙?

她瞧了一眼正在跟兩個弟弟玩在一起的長子,想到長子死得冤枉的生母,摸了摸自己已有七月的肚子,心中頗為不甘。

“幹娘,陛下雖將太子幽禁,卻每隔一天就會到皇後那裏過夜……”

“哼,還不是因為皇後不知從哪裏尋來了一個美貌的宮女獻給了皇上……”

“幹娘,您要想想,宮裏哪裏就缺美人兒了呢?皇後找來的嬌兒宮女,哪裏又比越美人強呢?還不是皇上願意給皇後面子嗎?他終究還是向著皇後和太子的,既如此,幹娘何不順水推舟成就一番佳話?皇後與太子皆是好名之人,有了今日之事,他日又豈敢對幹娘不好?”

“這……”孟小小低下了頭,確實如此啊……她是最了解皇上的,他雖對太子有不滿,但並沒有廢太子之心,有的只是沒能將太子放在自己身邊教養的後悔。

“太子畢竟還年輕啊。”按前世的標準,太子不過是個大一的男生,混蛋、叛逆,容易被外人影響,全都是正常現象,只要後期好好教育引導改正的機會很大,穿越帝想必就是這樣想的,大齊朝總歸是漢人的皇朝,太子身為嫡長子,絕對不是簡單的政見與皇帝不同,就能取代的,再說了皇帝的惠民十策,確實動搖了上千年的儒家思想統治,沒人反對才奇怪,太子出來反對更不奇怪。

孟小小沒有答應,也沒有不答應,只是招了招手,叫長子若麟過來,“若麟!”

“娘!”若麟扯開弟弟拽著他衣服的手跑了過來,“娘叫兒子何事?”

“你替娘跑一趟腿,叫你諸葛母妃過來。”

“……好!”跑腿的事本來該是宮人的活計,孟小小卻有意讓若麟跑這一趟,顯然是後面的話不想讓他聽見。

“兒子去了。”他躬身施禮,轉身又向雲雀失禮,“雲雀姐姐,若麟出去做事了,姐姐再會。”

“再會。”這小子真真是個會裝乖的。

“你覺得若麟如何?”

“是個好孩子。”

“他與小虎比呢?”

“自然都是好的。”

“小虎入宮做他的伴讀如何?”

“這……”

“本來呢,你已經在宮裏了,你母親身邊只有你姐姐跟你弟弟,我不該開這個口……”

“幹娘這是哪裏話來,小虎能入宮讀書是他的福氣,只是他生性跳脫頑皮,我怕他帶壞若麟……”

“若麟這小子也就是在我跟前乖,在外面淘得很。”孟小小笑道,“你在外多年,怕是不知若麟生母的事吧?”

“我不愛問這些事,宮人們也不愛說。”

“我承寵多年無孕,便選了若麟的生母侍奉皇上,想著能有個一兒半女,也算我有了後人……”孟小小對自己的目的並不避諱,“誰知她自從有孕就三災八難的,我好不容易護著她到臨產,醫女說她身子骨雖弱,順產應是無礙的,生的時候確是沒事,生過之後她整日郁郁,我問她詳情,她竟然說內務府派來伺候她的兩個嬤嬤中的一個,常悄悄跟她說我要去母留子;另一個嬤嬤則悄悄的說皇上容不得我孟氏有子會去子留母。她一會兒擔心孩子,一會兒擔心自己,這才在孕中失了調養,生產時又怕有人害她,提心吊膽,生了之後才曉得我竟無害她之心,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她是怎麽去的?”

“與我說了這番話之後,當天晚上自盡的,那兩個嬤嬤也投井了。”孟小小哂然一笑,“當初給她挑嬤嬤的時候,我也是經過心腹千挑萬選的,偏偏挑來挑去,挑到了這麽兩個貨……可見皇後其心之毒,手段之高明,我身邊的人現在瞧著人人都是好的、忠的,實則未必……若麟這孩子啊,是上天送給我的福星,有了他我竟有了身孕,得了二子,現如今又有身孕……這就是善惡到頭終有報,舉頭三尺有神明。”

“幹娘……”

“幹娘與你說這件事,不是讓你憂心幹娘,只是想與你說聞氏心毒,不是小恩小惠能收買的,我出面說和,她未必領情……不過你說得對,我若是不出面,她更記恨我。”孟小罷咯咯地笑了起來,“那又如何?我孟氏豈是怕事之人?這次勸太子,不是為我自己,也不是為了她,更不是為了你,全是為了陛下。”

皇後與兩位皇貴妃勸太子這件事,後來被很多人編成了戲文,各有大段唱詞,流傳千古,故事再怎麽更改都是皇後與兩位皇貴妃姐妹情深,共體國是,各有賢良之處,以孝道、國事等等苦勸太子,讓太子回心轉意,向皇上道歉,故事峰回路轉。

也不怪後人如此編造故事,在當時人眼裏故事就是這樣的,大明宮裏的那一家人,是天下家庭的典範,父慈子孝妻妾合睦,內裏的故事,又有何人知情呢?

惠民十策放在任何一個皇朝的中期都是極難推行的,放在皇朝的初期卻是有一線生機,尤其是大康朝數十年動蕩,各方勢力重新洗牌,士人地位大大降低的前提之下。

可就算是如此,在那一年春闈時,仍舊出現了進京的舉子大面積減少的情形,尤其是文人大戶江南,就算是大齊朝承認了南朝的舉人功名,仍就來者了了。許多客棧的老板和靠出租民宅供舉子居住維生的房東叫苦不疊。

在冷冷清清的舉子隊伍裏,有一位姓江名淮的舉子卻是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游覽著京中景致。

京城的人衣著整潔,談吐有禮,街道寬敞幹凈,隨處可見供人倒垃圾的垃圾筒和穿著土黃坎肩的清潔役工,幾輛馬車拉著樹苗、花苗在街中川行,正是市政派來補種去年過冬凍死的樹木,種植花苗的車輛。

在寫著官營糧行木牌的糧行外面,百姓們拿著一個本子,夾著袋子或油瓶等著買糧買油,他攔住其中一位百姓,想要看看他買的糧食,那人瞧他是舉子打扮,笑著打開糧袋讓他看。

那位百姓年約四十,買了兩樣糧食,大袋的是玉米做的碴子,小袋的是玉米面,江淮本是南人,對這玉米碴子並不熟悉,玉米面更是不熟,可依舊能看出糧食沒有黴爛,裏面也沒有摻沙子,“這位先生,這些糧食能吃多久?可是陳糧?可缺斤兩?可有摻假?糧價幾何?”

“哈哈哈,這裏是京城,沒準兒排隊的人裏就有錦衣衛的探子,哪個敢在其中弄鬼,不瞞你說,我舅兄就在這糧行做事,他與我說這糧食是前年的陳下來的軍糧,雖說不是新米,但自家吃是無差的。”

“我見裏面也有精稻米,細白面……先生為何不買?”

“貴啊!一斤大米能換三斤碴子,普通百姓若家中無事,哪裏舍得去吃?”

“可我見剛才有一人穿著平常,也拿了稻米……”

“他家裏必定有花甲之年的老人,陛下恩德家中有花甲老人者每月可領二斤稻米。”

“若是老人故去了呢?”

“自是銷了。”

“若是隱瞞呢?”

“當地自有保甲查問此事,再說若是花甲老人故去,自要辦喪事,去當地戶藉銷戶,可領票買便宜棺木、孝布等等。”

“京中不愧是首善之地啊。”

“誒,各地均有此政,只是推行有早晚罷了。”

就在此時樵樓敲響報時鐘,那人擺了擺手,“不與你說了,我兒學中放學,我要去接他了。”

“你兒在上學?”

“是啊,京中分十區二十八街,每街都有一處官學,七歲稚童既可上學,發冬夏衣裳,只收筆墨費用,每日官府供頓午膳,我那小子,上學不過七日,已然胖了許多。”

江淮目送此人離去,不由得連連點頭,他前祖做過大康朝的知府,只因不堪官場*,早早稱病回鄉,到了他這一輩已經家道中落,他靠著母親和妻子的嫁妝讀書,考中舉人,對大康朝的弊端了然於心,對很多同窗痛斥的新政頗感興趣,是啊,稅收理當收最富人,難道要去壓榨那些已經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窮苦農民?

若是家鄉也推行仁政……他望向遠方,心潮澎湃了起來。

“江兄!江兄!”遠遠地跑來一個同樣穿著舉子服的男子,男子個子高挑,身材瘦長,面色微黃,鼻尖略有幾個麻坑,此人姓趙,名子初,同窗戲稱他為趙麻子,長得普通卻有內秀,頗有文彩,然而數理卻不通,這次進京科考一路上與江淮同行,每日都要向江淮問題。

“趙兄,我不是讓你在客棧等我嗎?怎麽?有事?”

“我是躲出來的。”趙麻子擦了擦汗,“江南會館的人實是煩人得很。”

“他們又請你去會館住了?”

“臨行前,我父親千叮萬囑,讓我不要與會館那些個人來往,那些人心懷叵測不說……朝廷……”趙麻子壓低了聲音,“朝廷對他們也多有防備,與他們關聯深了,恐會吃不到羊肉惹一身騷。哼!說來可笑,當初南朝皇帝讓他們交稅,捐軍餉,他們又哭又鬧地罵皇帝與民爭利,說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如今就算背地裏罵皇上,哪個敢少一分稅款……真應了我奶奶的那句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此一時,彼一時啊。”江淮笑道,“對了,我臨走時出的幾道題,你可答出來了?”

“唉……別說幾道題,半道題也未答出啊。”

“要依我看,你不必著急,所謂各有所長各有所短,你算術不成,律法一門卻記得紮實,若考不上進士,也可以考明法科,日後做個法官啊……”法官是一個新詞,現在官衙不再審案,只負責政務,民案刑案皆歸“法院”管,從官員選撥中熟知律法者轉做法官,有趣的是第一撥“法官”,都是這幾年春闈的明法科出來的,朝廷缺人,趙麻子若是過了明法試,過一年半載,主一縣民刑兩院是尋常事。

“法官?”

“陛下行兩權分立之事,主一地之法,未必差與主一地之政,趙兄又素來厭惡那些個不平之事,正好做個青天大老爺。如今明法一科應考者少,正是趙兄的好時機。”

趙麻子思想許久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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