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旋轉木馬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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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涼安帶著清晨清脆的鳥鳴,和晶瑩的露珠,出現在喬寧面前,他的手上,還提著城北那家最受歡迎的玲瓏糕。

白玉般的臉上,是看見戀人的欣喜與滿足,微微瞇起的雙眼裏,是飛揚的神采,在陽光下靜默站立的身影,是喬寧看見過最美麗的場景。

如回巢的鳥兒,喬寧笑著飛奔撲到他胸前,緊緊抱住。

顧涼安用一只手回抱住懷裏嬌笑的身軀,愉快地笑出聲:“喬寧,你在用些力氣,我們就能一起睡倒在地上了。”

“不會的。”喬寧的側臉摩擦著顧涼安的胸膛,調皮地笑:“我男朋友那麽厲害,肯定不會那麽輕易就被我撞倒。”

“對對對,我的小喬說的都對。”顧涼安撫弄著喬寧及腰的長發,連日來的疲憊,瞬間被一掃而空。

兩個人找了一處有綠蔭遮擋的地方坐下,喬寧邊吃糕點邊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我有什麽不知道的,你別忘,你男朋友我可是萬能的。”顧涼安自吹自擂,笑的得意洋洋,看著喬寧哈哈大笑,快要躺倒在草地上的時候。才伸手扶她坐正。

“其實呢,艾佳和我說的,她說你最近,每天早晨都會去公寓旁的公園跑步,我就過來撞撞運氣了。”

喬寧吞下糕點,一副早就猜到的模樣:“我就知道,肯定是艾佳和你說的,現在我身邊,只有她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

有些落寞,有些無奈的語氣,顧涼安幾乎瞬間就明白喬寧的心思,他開玩笑逗她:“你錯了,還有我啊,身為你男朋友,我怎麽會不知道?”

喬寧看了顧涼安很久,久到自己的眼睛發酸發澀,她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小聲說:“對啊,你是我的男朋友,怎麽可能不了解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麽?”

現在的她,是終日惶恐不安的瓷娃娃,每天,聽著葉茲夏那邊的情況,沒有進展,沒有進展,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重覆聽著那沒有一絲起效的病情。

她現在度過的每一天,似乎都在失去。

顧涼安攬過她的肩,希望給她最堅實的依靠,他問她:“葉茲夏的病情,是心理因素,要靠她自己慢慢來,你只需要站在她身旁,時不時給她加油打氣,告訴她還有很多人在關心她,在等她,我想,她一定會很努力地戰鬥,恢覆成之前的模樣。”

“可是,你也不要忘記。我一直站在你身後,給你最堅強的依靠。”

喬寧看向他,最終寬慰地笑開:“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的,我都知道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下一部戲開拍前,喬寧去美國看望葉茲夏,那裏的環境很好,是一棟獨立的覆式小樓。

喬寧很慶幸,葉茲夏在看見她的時候,沒有大喊大叫,或者顫抖著逃跑,這說明她還認識自己,只是一句話也不肯說。

記憶力,葉茲夏總是歡樂鬧騰的模樣,現在看她這麽安靜地坐在輪椅上,總不習慣,總是希望下一秒她能夠跳起來,指著自己說:“喬寧,我是騙你的,怎麽樣?你被騙住了吧!”

但,那只是期望,沒有盡頭的期望。

第二天下午,陽光很好,喬寧推著葉茲夏,在花園裏來回轉悠,最後選了一處陽光充足的地方停下。

她彎腰,在葉茲夏耳旁說話:“夏夏,這裏陽光好溫暖啊,我們就在這裏進行光合作用吧!”

沒有回答,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在空氣裏漂浮著。

喬寧蹲在葉茲夏面前,把她遮擋在面前的頭發拂到耳後,念念叨叨:“大學的時候,我就很羨慕你的頭發,又黑又直,發質也好的不得了,沒想到現在還是這樣,我還是很羨慕你的頭發。”

“以前看你蹦噠的樣子,偶爾還覺得你太吵,不讓你在我耳邊嘰嘰喳喳的,現在才知道,我是多麽喜歡那個時候的我們。”

“我晚上就要離開這裏了,不能再陪你出來曬太陽,也不能再陪你說話,你在這裏,要好好的,等我下次再來看你,好不好?”

喬寧轉身,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順著葉茲夏的目光,看遠處高高的教堂,湛藍的天際,還有成群而過的飛鳥。

“我多希望,你還能和以前一樣,也不知道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如果有的話,那你答應我,快點好起來,我們一起去旅行,去游山玩水,好不好?”喬寧將頭輕輕靠在葉茲夏的膝上,隔著毛絨毯子,嘗試感受她的溫度。

晚上六點,喬寧收拾好東西,和葉爸葉媽告別,才一個月的時間,原本的黑發已經染白了雙鬢。

喬寧已經無話可勸,只能安慰道:“會好的,都會好起來的。”

葉媽將喬寧愛吃的菜打包,讓她多吃點,最後抹著眼淚送她出門,車子發動開出很遠,喬寧回頭,還能看見屋子門口相互攙扶的人影。

我的朋友啊,快點好起來吧,這麽對人都在等你回來,沒有你在身邊吵鬧的日子,真的太安靜,太無趣了。

而葉茲夏,坐在漆黑的房間裏,睜著眼睛,看著前方,喏囁著不停地重覆:“別看著我,別看著我。”

顧涼安吞下幾粒藥片,無力地癱倒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鋪天蓋地的黑暗。他已幾乎無力去對抗,那愈加厲害的疼痛,整個腦袋,像是被錘子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打,所有的神經都纏繞在一起。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便被這感覺折磨著,一開始,只是輕微的,酥酥麻麻的感覺,慢慢地,那疼痛變本加厲,一次次,蝕骨般的折磨。

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這疼痛來的毫無預兆,從早到晚,從淩晨到夜班,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嚴重。就連上次那位在腦科疾病方面擅長的尤裏醫生,都無法下判斷,這疼痛是什麽病癥。

他只能扛著扛著,一天天慢慢地熬過,手機震動著響起的時候,他伸手,卻怎麽也看不清在哪裏,最後,只能倒在黑暗裏,沈睡。

再醒來時,第一眼,他便知道自己在哪裏,觸目的白色,冰涼的液體一滴滴輸進血管,他掙紮著坐起。

床邊站著的女人立馬走上前,溫柔地詢問:“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顧涼安在她的攙扶下坐起,他擡起一只手,揉了揉眉間,睜眼,還是模糊的景象。

“你怎麽來了?”顧涼安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覆心裏的動蕩:“爸媽也知道了?”

顧歆堇有些火氣,站在床邊看著這個自小被自己寵大的弟弟,直接教訓道:“你還知道關心爸媽,這次要不是我去你家裏,沒找到你,打電話問紀燁,你準備瞞我們到什麽時候?”

“我沒有。”顧涼安企圖解釋,卻被顧歆堇打斷:“你沒有,那你一個月前去找尤裏醫生的時候,怎麽沒和我們說?”

顧涼安有些頭痛,他無力地仰倒在雪白的枕頭上:“姐,我沒打算瞞著你們,只是還沒等到我說,你就已經發現了。”

顧歆堇看著這個打不得,罵不得的弟弟,最終只能氣呼呼地坐下:“那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還是瞞著爸媽,不讓他們知道?”

“我大概需要進行全面的治療,他們總會知道的,不過在告訴他們之前,我還要解決一些事情。”眼前依舊是模糊的景象,顧涼安已經明確地知道,這一次,恐怕不是他吃幾天藥,掛幾天鹽水就可以過去的。

幾天後,顧涼安感覺身體稍微好了一些,只是眼前依舊模糊,尤裏醫生告訴他,這是可能是因為上次事故後,腦袋裏存有的血塊,壓迫到了視覺神經,而這,可能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可能是失去聽力,也可能是身體的任意感知能力。

他輾轉著,找到喬寧在的城市,來回都是身著彩色戲服的人,他穿著西裝站在人群裏,等他的戀人發現他的存在。

遠遠地,他看不起她的面容,他只能看見,一身藍綠色的長裙朝自己跑來,他張開胳膊,等她入懷。

很久很久,他聽著自己的心跳,看那個越來越靠近的人,眼睛,鼻子,嘴巴,烏黑的發,小巧的足,從頭到尾,一點一點映入腦海裏。

“你來啦!”在他的耳邊,喬寧的聲音充滿了歡樂,像春天山野裏跳躍的精靈,全是快樂的音符。

他親親她的額頭,不按常理出牌:“喬寧,我們從來沒有去過游樂場,今天去吧,我請你。”

他牽起她的手,穿過茂密的樹林,穿過熙攘的人群和來往的車輛,朝著游樂園的方向奔跑。

喬寧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不顧一切都顧涼安,不顧身後呼喊的工作人員,不顧路人異樣的眼光,好在,最後,她找到一家服裝店換下來累贅的戲服。

這是他們最瘋狂的一次,過山車,跳樓機,她在尖叫中狂歡,在顧涼安的懷裏嬌笑。

然後,他們站在繽紛的旋轉木馬前,聽耳邊歡笑的聲音,聽他告訴她:“喬寧,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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