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雙生之劫(6)——行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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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做到欺騙天下人,但卻很難做到從不欺騙自己“我進來啦,我出來啦!我又進來啦,我又出來啦!你打我呀,你再抓我一次試試呀!”眼眸的綠色消失之後,言先生便不時跨入“墻”內挑釁“尹璐”,當“尹璐”追過來時,言先生便又蹦出了“墻”外。如此不停周而覆始著,言先生似乎玩得自得其樂,並沒有打算停下的意思。

“怎麽啦?是你女朋友的身上沒給你準備刀,你不能再從她身上挖出一條‘執戀’蛇來麽?”跳累了之後,言先生的嘴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還是說,你自己也清楚,即使挖出了她的心臟,你也不會在上面看到你的名字?”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言先生早已被“尹璐”(孫澤彬)的憤怒給撕成碎片了。

“瞪我也沒用,這個世界沒有人愛你,你的女朋友不會,你的兄弟也不會。”言先生繼續火上澆油:“只有一個女人肯為了你生出‘執戀’——哎呀,我搞錯了,那不是為了你,是為了你的兄弟,那個將你當作老鼠一般殺死的好兄弟!”

“老鼠?我?”“尹璐”用男人的聲線冷笑道:“你錯了,他才是老鼠!如果沒有我,他只是一只躺在臭水溝的老鼠!”

“在遇上我之前,他只是一個乞丐,一個流浪漢,一只隨處可見,擡腳便可以踩死的臭蟲!是我找到了他,我給了他身份,讓他成為另一個‘孫澤彬’!”

“我讓他成為我的分身,讓他發揮自己的才能,讓他找到了自己的女人,是我給了他一切,是我創造了他!”

“沒錯,我很喜歡互換身份的游戲,這個游戲讓我看清了這個世界,沒有人在乎你是誰,沒有人會愛上真正的你,他們愛的只有他們自己!”

“可他還有我,他的創造者,他是我的另一半,他可以代替我,愛上我自己!”

“所以你帶著他離開,住進了你們的小屋。”看著眼神透著瘋狂的孫澤彬,言先生諷刺道:“你有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

“問他?”孫澤彬冷笑道:“我為什麽要問他?沒有了我,他什麽都不是。你會和你的影子詢問之後,再決定改走的方向麽?”

“沒錯,他一開始還不願意離開那個他用我的身份贏回的女人,可我告訴他,如果讓那女人知道,他曾經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臭蟲,他根本就不是那個她以為自己愛著的男人,那個女人又會如何?”

“他還是跟我走了,他是我的影子,沒有了我,他哪兒都去不了。”

“我為他構建了一個這樣的天堂,一個只屬於我們的天堂,可他居然還不滿意,居然把我當成了瘋子。”

“最後,影子居然生出了取代了陽光的想法。”

“他殺了我,在我的酒裏下了藥,毒死了另一個自己。他以為這樣,他就可以變成真正的,唯一的‘孫澤彬’了!”

“他錯了!”

“即使是死了,我還是他的太陽,他還是我的影子!”

“我讓他吃不下,睡不著,我威脅他,只要他敢踏出這個房間一步,我就殺死他至愛的女人。”

“他怕了,他以為把我砌在墻裏,用鏡子擋住,就可以讓我徹底的消失。”

“我沒有消失,所以他只能死。”

“可惜,即使他死了,他也只能成為我的看門狗,除了守著我,他哪兒都不能去!”

“他為了他愛的女人和我對抗,可他的女人卻願意為了我挖出自己的心,很諷刺對不對?”

“因為我才是孫澤彬,也只有我才是孫澤彬!他,他什麽都不是!”

瘋子,真是一個瘋子。即使是言先生,也只能對孫澤彬做出這樣的評價。

這麽一個瘋子,讓言先生所有的推測全落了空。

他的兄弟變成了幽煞,不是因為對逝者的眷戀,而是因為恐懼。

他害怕自己的兄弟會加害姚笑盈,加害那些他所深愛的人,所以縱然是變成了鬼怪,他也想要看住孫澤彬,守住他的墓穴。

鏡子上的血字恐怕也不是他的手筆,而是孫澤彬瘋狂的又一項佐證。

只可惜,幽煞只能守護著屬於自己的空間,卻無法阻止那些可以四處游蕩的縛靈。

不僅如此,幽煞本身所具有的陰氣讓孫澤彬的縛靈產生變化,讓他變成了可以控制人心靈的怪物。

這就是所謂的命麽?即使是死後,影子,也始終只能是影子而已麽?

“至於這個女人,她不是一直愛著我麽?”“尹璐”指著自己說道:“那現在她和我真正的‘融為一體’了,她不該感到高興麽?”

“不,”言先生搖了搖頭:“感到高興的只有你自己而已,你現在控制的這個女人,連一秒鐘都沒有愛過你!”

“你胡說!”“尹璐”的眼神變得愈發瘋狂:“她是愛我的!他也是愛我的!所有人都是愛我的!”

“胡說的是你,你又不是雷蒙德。”當“尹璐”陷入自己的瘋狂而一時分身之際,言先生已經一下竄到了“她”的身前。

當“尹璐”發現言先生的行動時,言先生的手掌已經按上了“她”的腦門。

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尹璐”卻已經看到了言先生手上有一個字,一個不知何時寫上去的血字。

這似乎是一個由十數個簡單的漢字偏旁組成的詭異漢字,尹璐的眼睛看到了這個字,在她體內的孫澤彬的縛靈,卻感到了一陣涼意。

“我玩夠了,現在,你給我滾出來吧!”言先生說著,左眼的綠意又重新盎然起來。

“破”

尹璐的人站著一動沒動,但卻有一個摸樣清晰的形體,從尹璐的身體裏被硬生生轟了出來。

言先生已經十分控制力道了,這一下不僅要把孫澤彬給趕出來,還得確保他的靈體不被打散——言先生所要的,可不只是打散這個孫澤彬的軀體而已。

孫澤彬的靈體剛一落地,言先生便將繪制喝血字的手伸向了身後的光墻,嘴裏念道:“散”

光墻隨著言先生命令而消失,可黃色粉末卻並未散落消失,反倒化作點點辰光,圍繞在了言先生的手旁。

當孫澤彬剛掙紮著想起身時,言先生的手掌已經閃耀著晶瑩的光點,按到了他的面前。

“你實在不該惹火我的,”言先生閃著一綠一黑的雙眸,嘴角一撇道:“至少不該惹到我許下承諾。”

“封”

那傳自地獄的幽暗聲音一落,孫澤彬立刻隨著那黃色粉末噴散而開,帶著那斑駁的黃色閃光,漸漸消逝。

“我誰都會欺騙,卻不會欺騙我自己。”言先生看著最後一粒粉塵的閃光消失不見,淡淡道:“現在,你就和真正灰塵去討論誰會愛你吧!”

孫澤彬一消失,尹璐的身體便失力倒下。

言先生回身接住了尹璐下墜的身體,尹璐的頭倒在言先生臂彎之中,卻並沒有醒來。

相反的,長發女臉上帶著一絲潛潛的笑容,發出了沈沈的鼾聲。

她終於,得到了她渴求許久的

安眠。

雙生劫終卷諭之結局:辛德瑞拉(1)

脫下了水晶的舞鞋,她,還是那個任人欺淩的仆女“阿梅”度過了人生中最豐富多彩的一天。

從自己的公寓樓出來之後,她跟著諭家兄弟又在外折騰了八個多小時,當中就“阿梅”可以記住的,就有三個縛靈,六個地鬼,十幾個“怪”還有兩個被“木魚”稱作為“妖”的奇怪生物被他們所解決並超度——好吧,阿梅口中的“他們”,實際上就是諭天明和阿暗,阿梅自己的作用則類似一個在脖子上掛著“快吃我”牌子的誘餌,在戰鬥開始後再扮演“救命啊,救命啊”類型的女配角的虛弱存在。

現在,當掛鐘的時針指向了12點,阿梅終於可以坐下來休息休息——她的陰劫,已經過去了。

因為阿梅的家已經被毀了,所以她現在正坐在一個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公寓的床上發著呆。

這裏本來是一個化成人形的狐貍的家,當諭天明“善意”地和它溝通過之後,它便立刻打包好行李飛也似的離開了。

有了暫住的地方,阿梅自己倒是挺高興,可這是不是就意味著,“木魚一號”就準備把她丟在這裏不管了?

經過了這一天的跌宕起伏,阿梅忽然開始覺得,這才是適合自己的人生,這才是自己想要的人生。

可阿梅也知道,在“度劫”之後,自己對“木魚二號”就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而“木魚一號”又是一個恨不得把所有時間都撲在自己普度眾生事業上的爛好人,更不可能會讓阿梅來拖自己的後退。

難道,十二點一過,辛德瑞拉就一定會下自己的水晶鞋,變回那個人人欺淩,生活在最底層的仆女麽?

秒針不停地向前走著,阿梅卻希望它停下來,永遠地停下來。

正當阿梅在裏屋胡思亂想時,房門外客廳中的諭家兄弟,也在考慮著同樣一件事。

諭天明坐在沙發上,看著櫥櫃上人高的落地鏡子(這只狐貍還挺臭美的),沈默不語。

“在想什麽呢?”忽然,鏡子裏的“諭天明”開口說道:“是不是在想著走進房間把那個女孩推倒,然後就恩愛纏綿,翻雲覆雨?”

“不要給我莫名其妙地出現,尤其是不要用鏡像的形式和我說話。”諭天明沒好氣道:“而且阿暗你也知道我在想什麽。”

聞言,“鏡像”沈默了下來。

阿暗當然知道諭天明在想什麽,因為他也在想著同樣的問題。

這個女孩身上的陰劫,並沒有徹底被度盡。

尋常人只要是挺過了陰劫最重的一天,之後就安全了得很了。雖然算不上陰邪不侵,但他們中的大部分都可以安然地度過自己餘下的歲月,不太會再有陰魂招惹上來。

但這個“阿梅”卻並不是這樣。現在已經過了子夜十二點,雖然她身上的陰劫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但卻還隱隱留下了“種子”。

這種陰劫的形式,被諭家的人定義為“雙生劫”,又或者叫“子母劫”。當“早(母)劫”被度之後,另一個被壓抑在身體內的“晚(子)劫”便會漸漸地紮根生長,直到形成第二次“天災人禍”為止。

關鍵是,這種陰劫的不定性太大,“子劫”爆發的時間既可能是明年今日,也可能是十年之後。

諭天明雖然窮其一生之力,都在度鬼送靈,但這並不表示他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諭天明很實際,當他知道他救不了一個人時,他甚至會將其推出去送死,然後趁機消滅難纏的對手,再替這個倒黴的擋槍者送靈。

——畢竟,即使是正義感卓然,他也還是一個言咒師。

言咒師對於“真理”或是“正義”的定義,和普通人永遠是天壤之別。

但這次,諭天明卻有些猶豫。

小小的猶豫。

“明天我們就離開這裏,去下一座城市。”諭天明下了最後的決定:“畢竟這裏是‘他’的地頭,他不會喜歡其他人在這裏和他‘搶生意’的,我也沒有多生是非的心思,反正縛靈哪裏都有的是。”

“最後還是要丟下可憐的小姑娘嘛?”鏡中的阿暗笑道:“你還真是一個冷血的家夥,簡直比我還像鬼魂!那我可以去跟她道個別麽?”

“你又在打什麽主意?”諭天明看著鏡中的自己,狐疑地問道。

“哎呀,你以為誰都和你似的沒良心。”阿暗故意尖著嗓子道:“我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可憐縛靈,剛和一個可愛的陌生異性建立了聯系,人家我不願意就這樣割舍下這段感情嘛。”

“……只要你別用我的臉做這麽扭捏造作的表情,你要去就去好了。”諭天明嘆了口氣,招手示意阿暗別再惡心自己,然後在沙發上橫身躺了下來,沒一會兒,便呼吸均勻地睡著了。

多年的獵鬼生活,諭天明早就練成了一套想睡就睡的能力。而且和如此數量的陰魂鬼怪糾纏了一天,就算是銅皮鐵骨,也早已經累趴下了。

更何況,除了與阿暗的聯系之外,諭天明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血肉之軀的普通人。

阿暗從鏡中走了出來,看著諭天明,眼神中閃過一絲悲哀。

如果當時被選中的人是他,那自己又會走上怎樣的一條路呢?阿暗不時會思考這樣一個問題。

想不出結果的問題,就不要耗費自己的腦細胞了——雖然自己已經沒有了腦。阿暗笑了一下,化成了一股白煙,從門縫中鉆進了阿梅的房間。

阿梅看見白煙從門縫裏漸漸地滲了進來,就知道是阿暗來了。

“怎麽樣?討論出什麽結果了麽?”阿梅看著白色的煙霧,淡淡地說道。

“你知道的,基於目前的狀況,我們只可能討論出一個的結果。”白霧繪出了阿暗的臉,那空洞的聲音帶著調侃的語氣說道:“那就是把你丟在這兒。”

“基於目前的狀況?那就是還有轉機了?”阿梅的心裏重新燃起了希望。

“沒錯,別看天明……木魚一號他那表情好像很嚴肅,其實他是一個做事很不幹脆的人,只要我多忽悠他兩下,讓你繼續跟著也不成問題。”阿暗說到這兒,忽然收起了笑容:“不過前提是你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你到底是誰?”

阿梅發現,當阿暗正經起來時,他的表情和諭天明幾乎一模一樣。

雙生劫終卷諭之結局:辛德瑞拉(2)

你是誰,和你叫什麽名字,從來無關。

“你在說什麽,我不是把我的真名也告訴你了?”阿梅一臉的詫異:“我叫……”

“我不是問你叫什麽,我也記不住那麽難記的名字。”阿暗不耐煩地更正道:“我是問,你究竟是誰?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好吧,我承認我的智商不足以理解畢加索的油畫,還有你的問題,”阿梅皺著眉頭問道:“如果想問的不是我的名字,那你到底想問什麽?我的職業?我是……”

“你是一個賊。”阿暗又一次打斷了阿梅的話:“你是一個靠小偷小摸以及進屋行竊為生的賊,這我看得出來,從你屋子的擺設風格,還有你那雖然不算漂亮卻也夠利索的撬鎖風格就可以看得出來。”

“謝謝你奇怪的誇獎方式,”阿梅一臉坦然:“沒錯,我是個小偷,我也從沒說過我不是,如果這就是你想知道的事的話。”

“如果你只是一個賊的話,我也就不會這麽問你了。”白煙繪出的笑容是那樣的深邃,那樣令人難以捉摸。

“在502室的時候,當你看到我殺死那兩個殺手的時候,你的反應太平靜了。”

“任何人第一次看到人死在自己面前時,都不該只是尖叫一聲,接著在試圖阻止之後,便冷靜地開始替我拖拽屍體。”

“如果這個反應還可以接受的話,那當你見到縛靈時,你甚至連尖叫都沒有,就好像你對這些東西再熟悉不過一般。”

“我們在一樓和二樓的時候,也解決掉好些個非人的怪物,可唯獨在五樓的時候,你的反應平靜得是那樣反常。”

“你不是第一次見到死人,或者至少不是第一次知道‘縛靈’這個東西的存在。”阿暗這樣總結道。

聽著“白霧”這樣分析著自己,阿梅的表情忽然變得不那麽“坦然”了。

“奇怪的還不止這些,當我們進到你的臥房,看到那個被砸壞的床頭櫃時,你第一件做的事,是去將落出來的錢塞回抽屜,沒錯吧?”

阿梅只能點了點頭。

“你急著把錢藏起來,這很容易理解,因為這是不能露白之財。可你在塞錢的時候,卻浪費時間去拾那些散得亂七八糟的空藥瓶,這就很奇怪了——難道這些藥瓶,對你來說和錢一樣重要?”

阿梅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了。

“木魚一號雖然沒有註意到,可我卻看得一清二楚,”阿暗說著,白煙忽然變出了一個手的形狀,指著阿梅道:“你在塞空瓶進抽屜的同時,還將兩個藥瓶放到了衣兜裏。”

“在當時的情況下,在都來不及拿錢的情況下,你卻帶著兩個藥瓶便跟著木魚一號上了樓。這至少說明,這藥在短時間裏對你的重要性,絕對比錢來得重要。”

“所以,你來告訴我它是做什麽用的。”巨大的霧狀手指輕輕一擡,阿梅口袋中的藥瓶便飛了出來,它們在空中繞了兩個圈之後,輕輕地落在了他的手掌之上:“是海洛因?維克丁?這個‘x’打頭的英文怎麽念?”

“xenazine,”阿梅長長地嘆了口氣:“它不是毒藥,也不是什麽成癮藥物,它只是一個治療某種神經疾病的實驗性藥物罷了。”

“什麽病?”手掌重新變回了臉,阿暗的笑容卻已不在:“是帕金森麽?”

“你為什麽會想到帕金森?”阿梅笑著反問。

“因為你總是跌倒。”阿暗一邊回憶一邊說著:“你摔倒的次數多得有些過於頻繁了。在二樓見到徐文強時你跌倒了,當時你大可以嚇得退後幾步,但你卻失力跌倒了;當我們從‘時空’中躍出時,你甚至還摔砸到了自己的臉,當時你明明可以選擇用手撐一下地面,便不至於將自己搞得滿臉是血……之後還有好幾次,明明可以選擇閃身躲開的情境,你卻總是一次又一次地使用你的‘平沙落雁屁股著地式’解決問題。”

“所以我猜是肌肉控制類的疾病吧?這些病裏我雖然只知道帕金森,不過我想也差不離吧?”

阿暗這次,並沒有笑。

他沒有笑,所以阿梅笑了。

“差得多了,你看見我渾身發抖了麽?”阿梅的笑容是那樣苦澀,卻又那樣釋然:“不過也沒差那麽多,我得的這種病,和帕金森一樣,都是不治之癥。”

“這病的名字,叫‘亨廷頓舞蹈癥’。”阿梅笑著吐出了這個極其優雅的名字。

名字再優雅,也改變不了它的本質——它是用來終結人性命的,天選的武器。

阿暗知道這種病,雖然一時沒想起來,不過他確實聽說過這種病。

這樣一來,那有關“縛靈”部分的事,也就說得通了。

“你家族中,是不是有人擁有‘陰陽眼’?”阿暗問道:“就是可以看得見鬼的眼睛?”

阿暗知道自己說對了,因為阿梅聽到這話後,用一種“見鬼了”的表情看著自己。

“我猜我的臉上已經寫著‘你怎麽會知道’這幾個字了,”阿梅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臉道:“那就麻煩你和我的臉解釋一下這個問題吧!”

“我只是有看到過類似方面的書籍,在我小的時候——或者說在我還活著的時候。”阿暗思忖著說道:“天生陰陽眼的人,似乎都會患有一些奇怪的疾病,而且以這種無法控制自己身體行為的遺傳性疾病居多……”

天譴——諭家的典籍中是這麽稱呼這種病的。

生人可以看穿陰陽,就會給兩個世界的住民們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擁有陰陽眼的人,可以說是上蒼錯誤造物的一種存在。

不過,這世間永遠有著一種你說不清,道不明的“公平”存在著。

不知道是不是陰陽眼所具有的劇烈陰氣的反效果,擁有陰陽眼的人,總是會患有各種古怪的疾病,這些病即使不在短時間內要了他們的命,也會讓他們生不如死,終日不得安生。

有人說,這就是洩露天機的代價。

於是,漸漸地,擁有陰陽眼的人也就越來越少,最後便徹底消失殆盡。

“你說,你那個很難記的名字是叫什麽來著的?”阿暗問道。

“到底哪裏難記了?”阿梅哭笑不得地重覆了一遍:“我叫林雨,樹林的林,雨水的雨。這麽好聽的名字,究竟哪裏難記了?”

“林雨……林雨……”阿暗喃喃著“阿梅”的真名,陷入了沈思。

雙生劫終卷諭之結局:辛德瑞拉(3)

當穿上水晶鞋的那一刻,辛德瑞拉便開始了另外一段人生。

“嗯……沒聽過。”阿暗沈思了半天,還是想不起有名的“林家”,估計這又是一家不起眼的陰陽眼家族吧。

沒聽過你想那麽久幹嘛啊?阿梅(林雨)很想這麽吐槽,可想到了自己的家庭,她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可你似乎並沒有陰陽眼。”阿暗看著林雨的抑郁,似乎有些感同身受:“是只承受了副作用,卻沒有承繼到能力麽?”

“沒錯,我就是這麽倒黴啦!林家的男人才有陰陽眼我沒有,可這病我卻得了。”林雨笑了,那帶著深深酒窩的笑容一下就掃去了所有的陰霾。

這就是阿暗所認識的阿梅,那個思維跳躍性強悍到令人發指,總是能在所有情況下找到笑點的女人。

阿暗現在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生活,才造就了阿梅如此的性格。

她必須要思維跳躍,才不會被那些她的家人看得到,自己卻看不到的鬼怪們弄瘋;她必須要時常發笑,才會忘記那她所不具有的能力,給她帶來的病痛折磨。

“我十二歲的時候離開了家,自己跑出來當了小偷。”林雨笑著說起了自己的過去:“因為那時候我已經有些懂事了,我知道我的父親能看得見一些我看不見的東西,我那個三歲的弟弟好像也看得到。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處理的,不過我實在是受不了活在那樣的環境裏,整天明知道有鬼魂作伴卻還能怡然自得。我受不了,所以我逃了出來。”

“前兩年的時候,我吃不了不少的苦。賣過報紙,撿過垃圾,討過飯……我還差點被賣到自己都不認識的地方呢!”林雨的臉上依舊是笑意盈盈:“不過後來我跟了一個不錯的師傅,他教了我一些求生的技巧,之後我的日子就還不錯了,雖然經常要和警察玩躲貓貓,經常要換住的地方,但好歹能夠三餐溫飽了。”

“我就是這麽倒黴啦,這錢才剛攢了一點,就被查出有這麽一個名字古怪的毛病。”林雨說著雙手比劃出跳舞的姿勢:“我乍一聽這名字,還以為是什麽跳舞綜合癥,最多也就是不能跳舞之類的,沒想過這病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

“當時查出來的時候,我的主治醫生是這麽和我說的:”林雨刻意把自己的臉拉長,沈聲裝成老頭說話的腔調:“‘像你這個年紀,病癥就已經出現的情況,實在是很少見。’說完還捋了捋自己那一小撮的胡子,樣子別提有多逗了!”

林雨笑得很開心,就好像說得不是自己的事一般。

看著這樣的林雨,阿暗忽然有種看到了自己的錯覺。

“所以啦,苦命的我只好加緊幹活,拼命賺錢,來養活我這個和林黛玉一樣嬌貴的身子咯——誒,我剛發現葬花女和我是一個姓耶!莫非我真的是苦命的紅顏轉世?”林雨說著說著,似乎又忘記了一開始的話題,完全陷入了“莫非我是傳奇美女托世”的狀態之中。

其實她並沒有真的忘記,那時刻威脅著自己生命的疾病,怎麽可能說忘記就能忘記?

她只是選擇忘記,選擇不去思考。

不去想,就不會痛苦。

阿暗能體會這種麻木,感受這種不願痛苦的痛苦。

“你還有多少日子?”阿暗盡量克制著自己翻湧的情緒,淡淡地問道。

“不知道。”林雨搖了搖頭,笑道:“這病沒有一個準數。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明天——如果走在馬路上時,我的腿腳忽然一個不聽使喚,我不就去了嘛?”

原來這就是那個“子劫”,阿暗恍然地想著。

確實有了這麽一顆“不定時炸彈”,誰都不知道自己何時會因為何種荒唐的原因而喪命。

“你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我卻已經不記得自己死了有多久了,我們還真是絕配呢!”在笑聲中,阿暗不知何時已幻化出了他的“肉身”,坐到了林雨的身旁。

“現在,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吧?”林雨轉過頭,一臉正經地看著阿暗:“那換我問問題了。”

“你想問什麽?”阿暗的聲音溫柔得連他自己都有些訝異。

“我想知道,如果我一直跟著你們,那等到我死的時候,木魚一號他,能不能像給六樓的那個鬼魂送靈一樣,讓我走得那麽安靜?”

這才是林雨一直想問的問題。

雖然她看不見,但關於那些亡者在逝去之後的生活,她聽的故事已經足夠多了。

如果真到了她完全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一天,她寧可選擇死。

可是,她卻不想承受陰魂的痛苦,也不想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一號和二號,你們是上帝賜給我的禮物,是我倒黴的一生中的第一份幸運。”林雨看著阿暗,眼神是那麽地果決:“如果我可以離開得沒有痛苦,那不管你們如何決定,我都會跟著你們,一直跟著你們!”

“你聽到啦?阿梅她很堅決呢!”阿暗沒有回答林雨,卻對著門外喊道:“你怎麽說?雖然答不答應好像她都會一直跟著的樣子……”

“……我是沒有所謂。”沈默了半晌,門外傳來了諭天明那波瀾不驚的沈穩聲線:“只要她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就好。”

諭天明其實一直都沒有睡著,他就靠在門外,聆聽著門內的對話。

“看吧,我就和你說他是一個拖泥帶水的家夥了。”阿暗小聲地和林雨嘀咕道。

“那……那我是可以跟著你們了?”林雨的聲音變得有些激動。

“是啊,只要你清楚你將面對的,是怎樣的將來就是了。”阿暗歪著頭,笑著問道:“其實我不明白,我們的生活就真的那麽有趣麽?”

“不止是有趣……”林雨淡淡地一笑,轉換話題道:“我現在要出去給木魚一號一個大號的擁抱!”

林雨說完,便蹦跳著推開門,沖著一頭霧水的“木魚一號”就抱了過去。

“你……你做什麽?”諭天明那張雕像一般臉上,浮過了一絲羞窘的紅。

“感謝你啊!”林雨笑得異常陽光燦爛。

“哦,知道了,那你可不可以放開?”

“我不要”

“誒,真是讓我嫉妒得牙癢癢的——好吧,其實我並沒有牙。”

這不僅僅是有趣,這是林雨第一次,找到了她生命的意義。

就像是辛德瑞拉,又找回了自己的水晶鞋。

從這一天起,名為“林雨”的女孩的人生,便終結了。

一向嚴謹的諭天明,甚至還一本正經地給林雨做了一個“奠室”,然後給她的家人發了一份訃告。

在和過去的自己徹底告別之後,一個叫“阿梅”的女孩,開始了屬於自己的人生。

灰姑娘找到了自己的王子,而且,一次就有兩個(雖說有一個是鬼)。

雙生劫終卷言之結局:遲來的休息日

每個人都是感情中的受害者,或者至少自認為是受害者。

言先生很清楚,要叫醒現在的尹璐,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而且,言先生也沒有想叫醒她的意思。

言先生將尹璐拖到了孫澤彬房間的客廳裏,將她橫著往上沙發上一丟,算是為她找了張“床”,然後自己也往沙發上一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縱然是言先生,這一頓鬧騰也讓他累得夠嗆。

聽著身旁尹璐的鼾聲,言先生不自覺地轉過頭,看著她那被長發蓋住的臉龐。

“真像,真像,”言先生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語著,不自覺地伸手去撥弄著尹璐的長發:“真像……”

言先生的思緒有些飄離了現實,他似乎真的看見了那個不可能存在的身影,那頭讓他魂牽夢縈的長發。

“完契”

言先生說出這兩個字後,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飽腹與滿足感,便趕走了那少有的些許惆悵。

十年不能算是一個非常大的數字,這其中多少參雜著一些感情因素的影響,而且最後,言先生難得地一個沖動,居然用了需要耗費四年陽壽的“封”字言咒。再加上之前的“透”和“感”,自己休息日的“加班工資”攏共居然只有五年,這對於言先生來說,實在不能算是“光輝”的戰績。

唉,真虧,要是能多來上一發也好啊!言先生看著旁邊睡得正酣的尹璐,顯然他的這個打算也泡湯了。

如果她醒著,估計也會拒絕吧?言先生了解尹璐這樣的女人,她們是絕對的“實際”派,是適應這個社會的高端生物。

只要有利可圖,她們會利用自己最大的資本,將那些自以為有財有勢的“聰明”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現在,言先生已經完成了和她之間的約定,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利害關系,尹璐才不會再將自己的身體,浪費在這些無謂的地方。

是不是我也被她耍了呢?言先生看著這張帶著笑意的漂亮臉蛋,這樣想著。

言先生其實清楚得很,尹璐並沒有對他說實話。

她說是孫澤彬拋棄了自己,可言先生並不這麽認為。

每個人在說起自己的感情故事時,總是喜歡將自己描述成受傷的一個,或者至少是倍受煎熬,不被理解的一個。男人常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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