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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真實與事實(三)——林晴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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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的生,與平靜的死,換作是你,你會如何選擇?

當林晴看到從天而降的言先生時,他沒有看見一個怪物,或是一個超人。

他看到的是一個轉機,一個可以挽救自己人生的轉機。

他看到的,是一個完美的鬼魂,一個幾近無敵的仆從——如果言先生成為他的縛靈的話。

有了他,林晴便不用再去害怕鬼怪,害怕諭天明,害怕這個世界。

他終於可以無所畏懼。

這,才是一切最初的起點。才是操縱親人靈魂的孩子,和販賣陽壽的怪物最初的交集。

“你想把我也變成你父親那個樣子吧?”言先生指著林龍,皺眉道:“誒喲,我可不覺得半透明的我會很帥。”

“沒錯,你說得對,我是這樣計劃的,所以才引你來這裏,希望能在你和它們打鬥的過程中找到機會殺死你,讓你也變成它們的一員。怎麽?這個想法非常不像是一個孩子該有的吧?”林晴有些無奈地自嘲著。

在對話的過程中,林晴還一直在維持著對林龍陰氣的供應。而現在,林晴眼中的綠色已經幾乎消失殆盡了,他的眼角,甚至還滲出了微微的血絲。

一個九歲的小男孩,眼角帶著血,嘴角掛著微笑,臉頰上還有兩個深深的酒窩。

該用怎樣的言語來描繪這樣的場景?淒涼?可悲?還是令人心碎?

“放棄吧!”即使是鐵石心腸如言先生,都有一些小小的不忍了:“你該知道我真的想動你,靠現在這個被黑狗血搞得半殘的林龍,也擋不了多久。”

“言先生你不是很懂人心的麽?”林晴笑出了聲:“我的父親為我做了這麽多事,在故事裏被我糟蹋,在現實裏還要因為我的無能,被你還有那個什麽諭天明教訓,到最後還要扛著這什麽黑狗血來救我……我就不能為他做一點事麽?”

盡管血做的眼睛連眼球都沒有,但言先生還是從那眼中,看出了父親對孩子的理解與慈愛。

親情……又是一個言先生擅於操控,卻根本不理解的東西。不過言先生還是閉上了嘴,不去打擾這對人鬼父子的感情交流。

“你確實猜對了我的計劃,但關於那些故事,你卻錯得離譜。”林晴用手抹了抹眼角的血絲,笑道。

“哦?願聞其詳。”言先生饒有興致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晴看出了言先生只是把這當作是一種娛樂,但他也並不介意。

他只是想說,想將這些年從未有人傾訴過的話,在一切都結束之前,說出來罷了。

“首先,我們家的男人,包括我的父親,還有我的祖父,確實都是自殺的。並不是你所謂的‘兒子殺老子’。”

“而他們自殺的原因,也和你說的所謂‘老人餵狼’的習俗,沒有任何的關系。”

“他們自殺,只是因為,他們不敢活著去面對那無盡的痛苦和折磨。”

“而這折磨,不僅僅是因為陰陽眼。”

“家族性的遺傳病麽?”言先生順著林晴的話推測道。

“猜故事不準的言先生,猜這個倒是挺準的!”林晴揶苦笑著揄道。

“沒錯,確實是遺傳病。”

“我們林家的人,一過40歲——運氣好的或許能拖到50——就會出現病癥。”

“如果任由疾病發展,一開始我們會肌肉抽搐,之後就會肌肉萎縮。最後,我們會變成不能行動,不能說話,不能吞咽口水,甚至連思考都不能進行的活死人。”

“最可怕的是,這種病不會瞬間殺死你,他會折磨你將近10年到20年,才會帶走你的生命。”

“如果讓言先生你選擇,你是願意作為一個活死人拖上十多年,還是幹脆的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呢?”

“總之,我們這家人還是選擇了後者。”

“不過,在死了之後我的家人們才發現,原來當鬼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不能見光,不能見火,還要和自己的內心抗衡,一不小心就會變成無知無識的‘怪’。這死後的日子,過得一點不比生前輕松。”

“所以,我們家就開始朝著‘為了死後能活得更好’定向發展了。”

“我們造出了專門‘養鬼’的房子,學會了用陰陽眼釋放陰氣,都是為了能更好的照顧自己的長輩。”

“也是為了自己的下一代,能同樣地照顧自己。”

“我們,成了半人不鬼的一家。”

“我父親窮其一生都在照顧他的父親,現在換成了我來照顧他們兩個了。”

“沒錯,當我的父親發生了變化,可以站在太陽下時,我真的很高興。”

“你說你懂我的恐懼,但你一定不懂的我的喜悅。”

“那種可以和父親一起站在陽光下的喜悅。還有那種不用再害怕那些游魂的喜悅。”

“但之後我們就碰到了你口中的那個諭天明,那個怪物。”

“這一點你還是錯的,我並沒有去挑釁他。是他看到了背後的父親,我父親看到了他身上有本屬於我姐姐的東西,所以才會打起來的。”

“最後他明白了一切,但仍擔心我父親會惹事,就如你所說的,將我的父親鎖在老屋裏。”

“之後我便遇上了你,看著你從天而降,聽著你和那個什麽彼得的交談,聽你說你可以完成旁人任何的願望。”

“當時我就在想,如果你成了縛靈,我可以操縱的縛靈,我就可以不再害怕任何的鬼怪。”

“還有,說不定你能解決我的病。”

“不可能的。”言先生幹脆道:“如果是那個病是最終導致你陽壽耗盡的‘元兇’,那我也沒有辦法。”

“你還真是……連安慰孩子都不會呢!”林晴被逗笑了,笑得很開心,甚至笑出了眼淚。

帶血的眼淚。

現在的林晴,不僅僅眼裏泣血,嘴角,耳朵和鼻孔裏,都多少滲出了些的血水。

他的陰陽眼給他所帶來的陰氣早已經被使用過了極限,現在的他,是在從自己的生命這塊已快幹癟的海綿中,擠出那數以滴計的水珠,來維持著僅有的陰氣延續。

但是,既然陰氣供應已經快斷了,為什麽林龍還能存在著?為什麽他還寧可承受黑狗血所帶來的痛苦,也不放棄掙紮,還要保持住自己的身形?為什麽他還能在林晴的身後,表情看上去是如此平靜,慈祥?

言先生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既然這樣,與其痛苦的活著,日夜面對那些我害怕的鬼魂,到時還要承受疾病的折磨,我為什麽不選擇搏一次呢?”林晴七竅都流著血,卻還似毫無所覺地笑著。

痛苦的生與平靜的死,換作言先生又會選擇哪一個呢?

言先生沈默,無言以對。

“帶我走吧!”林晴忽然轉過身,笑著向林龍張開了雙臂。

他的笑容是那麽可愛,那兩個酒窩是那麽的漂亮。

“嗯。”林龍答應著,將林晴攬入了懷中。

血淚,滴入血做的胸膛。

“哦對了,最後我還想說,”林晴轉過頭,含笑看著言先生:“我很高興認識你。”

說完,林龍便“化”了。

一秒前還是人形的林龍,一秒後便化成了一場血雨,從林晴的頭頂澆落。

但當血水全部落地後,一個讓言先生驚異的場景出現了。

林晴,不見了。

那個擁有兩個漂亮酒窩的男孩兒,就這樣隨著他的父親,一起被血水給融化了,消失了。

言先生楞楞地看著地上的血水,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尾聲:諷刺

人生有時就是一場諷刺的賭局,即使大小通吃,也可能會開出豹子。

太極生兩儀,一為陰,一為陽。

萬物都有陰陽兩氣,只有極陰極陽之氣的,那都不是正常的活物。

活人的身上雖然陽氣很重,但也有一定的陰氣相符。而各人身上的陰陽氣的比例不同,也會影響人的脾氣和性格。

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身上沒有絲毫陰氣的人,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

那如果一個人,用一種奇怪的能力,硬是將自己身體裏的陰氣,全部給逼了出來呢?

那人會七孔流血?會血管爆裂?會變成像是越鳴一樣的人體炸彈?

還是會憑空蒸發消失?

言先生不知道。

言先生之前也從未見過會將自己身上的陰氣逼完的瘋子。

現在,言先生見識到了。

林晴究竟是和他的父親一起化成了血水,還是蒸發成了空氣?

言先生也不知道。

這世界上有太多的未知,言先生也並不是全都知道。

而言先生,也不是真的在乎。

無論林晴是真的死了,還是用某種方法逃走了,言先生也不在乎。

他的事已經做完,其他的事,又為什麽要去在乎?

言先生只知道,他的約契已經完成了。

黑狗血本來也只能將地鬼折騰得幾年成不了形,但林龍卻強撐著還用黑狗血化了一次身軀。雖然有林晴的陰氣支撐,但這樣做給靈體帶來的傷害,卻直接導致了林龍的魂飛魄散。

現在的言先生,即使是用上了感知類的言咒,也無法找到林龍一絲一毫的氣息。

身為地鬼的林龍,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了。就和他那化成怪後被踩死的父親(可能),還有他那被送靈的女兒一樣,消失於這個陽世了。

莫非在這一番的誤打誤撞之下,黑狗血也能起到送靈的效果?言先生搔了搔頭,他只知道黑狗血能驅鬼,至於它的其他用途,恐怕只有道觀裏的那些老不死的才知道吧?

總之,林龍是徹底的消失了,他也感覺到了約契完成之後,那種陽壽徹底歸為己有的暢快感。

那就好像是之前已經將食物吃下了肚,但直到現在,東西才算徹底被消化完一般。

這感覺駱駝會懂,老黃牛會懂,普通人可能無法想象吧?言先生偶爾這樣自嘲著。

四十年的陽壽到手,林晴是生是死,言先生也並不在乎了。

——只是,這世上的事,是人說不在乎,就能不在乎的麽?

言先生望著林晴消失後留下的那灘血水,難免有些慨嘆。

林晴直到消失以前,都未曾解釋過,為何在第一次和雙鬼戰後,言先生昏睡之後,他並沒有下殺手?

是因為“堅”字言咒的效果猶在,讓林晴不敢冒險?還是因為當時的言先生被林龍折騰得夠嗆,林晴還不敢肯定有下手的必要?

還是說,其實林晴從一開始就沒有殺言先生的意思?

從結果來看,林晴借著言先生的手,替自己的父親和祖父都送了靈,讓他們不用在陽世繼續受折磨。

誰又能說,這不是林晴本來的目的?

莫非到了最後,自己還是著了林晴的道兒?言先生只能苦笑。

如果林晴殺了言先生,讓言先生成為他的縛靈,說不定還能解決讓他們一族害怕至極的“遺傳性”疾病。

不過即使這一切都失敗了,他也替父親和祖父結束了未來數十年的折磨,即使不能結束了自己痛苦的生命,至少也可以少四十年的陽壽,死後受痛苦的時間也就更少了。

真是大小都下註,贏的總是他啊!言先生想著,不禁笑了起來。

世上真有長勝不敗的賭博方式麽?

即使大小通吃,不還是會開出豹子麽?

林晴就開出了一個大豹子,一個大大的豹子。

他以為無論如何都是贏,卻最終輸得體無完膚。

林晴所形容的遺傳病,如果言先生沒有推斷錯,應該是“亨廷頓舞蹈癥”,一種至今仍無法可解的致命性神經遺傳疾病。

如果這種病發展到了後期,那還倒真不如死了來得痛快。

所以,林家發展出這麽奇怪的家族習俗,也並不是那麽難理解。

只是林晴或許不知道,這種病的遺傳性是50%。

也就是說,還是有一半的幾率,他並沒有得到這種病。

或許是因為聽言先生說自己只剩下四十多年的陽壽,正好和這個病的發病時間很像,所以林晴才更確定,自己是真的患有這種疾病。

其實,能致死的疾病何止千千萬,誰又知道,林晴不是死於其他的突發疾病呢?

不過言先生可以肯定的是,林晴並沒有患上亨廷頓舞蹈癥。

言先生拿走他人的陽壽的方法,就像是撥快別人的時鐘。改變它的長短,並不會影響它最終的流向。

所以,如果林晴真的患有亨廷頓舞蹈癥,在言先生拿走那四十年之後,他便進入了這種疾病的末期,他會無法正常的行走,無法利索的表達,甚至無法進行思考。

但顯然的,在約契儀式過後,林晴的頭腦還是一樣的精明。

所以,這個“幸運的”小家夥,並沒有患上他們家族的遺傳病。

生活往往就是這麽諷刺。

如果林晴早些進醫院進行一次測試,一切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可因為那通靈的陰陽眼,外面的世界在林晴的眼中是那樣的鬼影重重,他根本就不敢踏出那個家門,更不用說進到醫院這種陰氣極重的地方了。

而後來他的姐姐死了,他的父親變成了地鬼,他終於可以大步走在陽光下,喜悅卻沖昏了他的頭腦,在他來得及想起這件事之前,他就碰到了諭天明。

再之後,他便碰到了言先生。

如果不是這一切的諷刺,憑著林晴那與年齡不相符的聰明腦袋,那可以操縱縛靈的陰陽眼,他將來會變成什麽樣,連言先生都無法想象。

是又一個言先生,還是另外一個縱鬼的諭天明?

可是,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也就無從談起那所謂的將來了。

一直害怕鬼怪的林晴,最後卻選擇為了身為鬼的父親,而耗盡自己所有的陰氣,最後落了一個很可能魂飛魄散的結局。

“這簡直就是縮微版的言先生嘛!”

李醫生的話,時隱時現地環旋在言先生的耳邊,久久不散。

我的結局,又會是如何呢?

忽然感到一種少有的郁悶感糾結於自己的胸口,讓言先生感覺十分不快。

他走出了老宅,走到了街上,走到人群之中,希望借著呼吸他最喜歡的人之氣,來排解這讓人不快的煩悶感。

好巧不巧的,他看見了街對面有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潘彼得。

言先生幾乎快要認不出這個前“主菜”了,不僅是因為他那意氣風發的笑容,還有他懷裏摟著的沈郁婷。

隔著一條街的車水馬龍,潘彼得在轉頭環顧間,也看到了言先生。

言先生笑著和他打招呼。

潘彼得並沒有笑,他只是瞥了一眼言先生,便帶著沈郁婷往另一個方向匆匆而去。

言先生認得這種眼神,這種不希望言先生在他生命中再度出現,甚至一想到言先生,一想到自己所付出的代價,便會後悔不疊,痛苦懊惱的眼神。

當初為了獲得一些東西,選擇放棄另一些東西;而當想要獲得的都到手了,他們卻又開始為自己所付出的而痛心疾首。

這才是人,言先生喜歡的人。

言先生笑了,胸中的郁結也瞬間消失了。

本來嘛,言先生的情感波動就比常人來得小,那些負面的情緒,自然也是來得快,去得快。

反正說到底,言先生這次“主菜”吃得暢快,路邊撿到的“彩票”又中出了六合彩,去掉用掉的零頭,還凈賺了五十多年,這不是該高興的事麽?

言先生這樣想著,笑著,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第三卷:雙生劫

楔子:倒黴與長發

酒吧屬於夜晚,因為放浪屬於夜晚。

她是個倒黴的女孩。

當那個身影擋在她的身前,當她只能從地上仰視這個陌生人的背影時,她不停地這樣想著。

自己真是一個倒黴的女孩。

早上九點,是忙碌的都市人開始一天工作生活的起點。

卻也是李靖穆李醫生,“李夜貓子”的休息時間。

現在的李靖穆,正坐在酒吧裏,手上捧著一杯藍帶馬爹利,翹著二郎腿,享受著屬於自己的悠閑。

一般的酒吧都是屬於夜晚的,屬於那些夜夜笙歌的青年男女,是一個酒精與荷爾蒙肆意飛舞的別樣世界。

而當到了早上,當放浪形骸的男女們重新穿上正裝,回歸他們的“日生活”,酒吧也就關上來大門。

很少有酒吧願意在早上也對外營業,因為吧主們都知道,人們都喜歡在白天保持清醒,而在黑夜裏選擇癲狂。

不過李靖穆現在所在的酒吧,卻是一個例外。

這個酒吧白天也一樣營業。

雖然會在白天光臨這裏的人,總共就只有兩個,其中一個便是李醫生。

“怎麽?今天那位臭屁老哥不來麽?”酒保一邊無聊地用手轉酒瓶玩,一邊和李靖穆搭話道。

這位年輕的男酒保,是酒吧老板為了特別照顧這兩位光顧時間不固定的“貴客”,而特別雇傭的。

他的名字……名字叫什麽來著的,李醫生對記人名並不擅長,他只記得這個戴著一副銀邊眼鏡的小夥子好像是姓杜。

“小杜你又不是第一次認識他,”李靖穆笑道:“他像是那種會準時出現的人麽?”

當小杜剛想答上一句“這倒是”時,酒吧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並不是李醫生所等的人,也不是小杜所認識的那個嘴上有些缺德,為人有些臭屁,卻總是出手闊綽的老主顧。

這是酒保小杜第三次看到有人在白天光顧酒吧。

而且這次,來光顧的居然還是一個美女。

她是一個美女。

她很漂亮,身材也很好,當她一笑起來,顯出臉頰上那兩個深深的酒窩,那笑容看起來更是嬌媚可人,普通的男人恐怕看上一眼都會把骨頭酥掉。

可她依然很倒黴。

上天在長相上給了她多少恩賜,就從她的運勢上拿走了多少。

不過,她之前這近二十年倒的黴加起來,都趕不上她今天所遇的一半。

早上她剛一睡醒,就感覺到整張床不停地搖晃著,她連衣服都來不及穿便嚇得跳下了床。她這腳還沒落穩呢,床就“噗”的一聲,散架了。

她低身一看,才發現那早已腐朽不堪木質的床板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她這才剛想罵街呢,忽然有些沙塵落到了她的頭頂上。

她皺著眉一擡頭,正看到那原本是天花板的地方,現在空出了一個大洞。

而那些原本該在那裏的磚頭,石灰和粉塵,則正朝著她的頭砸了下來。

她好不容易算是沒被砸個正著,卻被揚起的灰塵搞了個灰頭土臉。

和這些相比,之後她洗臉的時候沒水,上廁所的時候沒紙,穿衣服的時候扣子崩了,穿鞋的時候後跟斷了什麽的,就實在不值一提了。

到了這兒還只能算是普通級,不過當她一跨出公寓的大門,隔壁夫婦吵架時扔出的鐵鍋當頭罩臉砸了上來,事情就開始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走在路邊,天上會突然掉下一個扳手,砸中她的腳。擡頭看,電線桿上的大哥正憨笑著和她打招呼說抱歉。

想進賣場逛逛,卻被上百手推車爹出的“長龍”當面撞了個正著。還好她的腦袋讓得快,才沒在摔倒的時候把腦袋撞上身後的凳子。

郁悶的她只好悻悻地離開賣場,走到一個花園綠地了,找了張長椅坐了下來。

只可惜,她坐下之前並不知道,那長椅上已經躺著一條大狗。

而她那線條極優美的屁股,正坐在那大狗的頭上。

總算這回她的反應不慢,狗還沒跳起來呢,她就一蹦三尺高的一下子竄出百米之外,跑出了綠地,跑到了大街之上。

咦?好像沒在追麽?撒丫子跑了半天,她才發現那狗居然並沒有追過來。

在這一慌神間,她沒有註意到她正站在馬路中間。

等她回過神來,轉過頭時,她看見的離她只有三米之遠的卡車。

按當時卡車的速度,她和卡車頭在0.5秒之內,就要和卡車頭來上一個“第一次親密接觸”了。

都說人在快死的時候,腦中會回閃過自己一生的經歷。

但她現在卻只能想起一句話:

我真他媽倒黴。

然後,當她以為她會華麗地變成第二天城市晚報第三版角落旮旯裏的一個交通事故告示時,她看到她這一天的第一份的幸運。

一個男人。

他是個男人。

酒吧推門上掛著的響鈴“叮當”了一下,一個男人推門走了進來。

進門之後,他甚至都沒有擡頭看一眼,兩步一走,便坐到了李醫生的身旁。

“小杜,老樣子!”男子敲了敲吧臺,催促道。

“知道了!猴急什麽?”小杜沒好氣地將一個易拉罐的可樂瓶順著吧臺滑到了男子的面前。

“來酒吧不喝酒,只喝可樂的家夥,你恐怕是唯一一個了。”李靖穆喝著自己杯中的酒感慨著。

“我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罷了。”男子喝了一大口可樂,打了個嗝道:“你還有比白天的酒吧更好的選擇麽?”

“哦?真的?”李靖穆笑著指了指吧臺的另一端:“可今天似乎也不是那麽安靜哦!”

“嗯?”男子皺著眉看了過去,發現了坐在吧臺另一頭的女子。

因為那一頭披肩的長發遮住了臉,所以男子只能肯定對方是一個身材姣好,雙腿纖長的20至25歲女性。

“我說小杜剛才怎麽和吃了槍藥似的,”男子恍然道:“八成又是搭訕碰了一鼻子灰吧?”

“你知道的,那個什麽改不了吃那個什麽嘛。”李靖穆嘴裏和新來的男子說笑著,眼睛卻看著小杜。

“我說杜飛魚啊,你這樣不行哪!”男子也搭腔著招惹小杜去了:“你就不會請她個兩輪酒水,人家也不會這麽不甩你了!”

“我有請哪!”小杜和李醫生二人也早已混熟,他探過身子低聲道:“可你知道她說什麽?”

“她可勁兒一擡頭,對著我就噴道:‘你大姐我這點錢酒錢還付得起。請我喝?要麽你就陪大姐我喝!不過就你這小細身子骨的,估計也只能挺個十輪八輪,要不我先來?’”

“所以你就縮回來了?”男子哈哈大笑了兩聲,挽了挽袖子道:“給我三瓶隨便什麽酒,我來教教飛魚你怎麽玩這套把戲。”

“都說了不是飛魚,是昕宇,”小杜一邊將酒遞給男子,一邊抱怨道:“你到底要多少次才記得住。”

“怎麽?你能喝酒?”李醫生在一旁提醒道:“你不是要時刻保持清醒的麽?今天你不準備做‘生意’了?”

“剛完成了一筆大單子,最近想休息休息,”男子又要了一個大杯一個小杯:“人也需要休息娛樂,不是麽?”

你的休息娛樂,不還是折騰別人麽,李靖穆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反對。

其實他也想看看,男子究竟要玩些什麽把戲。

她完全看不出,這個男人玩了什麽把戲。

只是一個眨眼的時間,一個男人便從無到有地這麽憑空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好似從遠處飄來的空洞聲音念道:“阿暗,橋。”

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因為她看到了她做夢也想象不到的場面。

卡車,從她和男子的頭頂,飛了過去。

不,也不能說是飛,應該說是卡車開上了一條不存在的透明之橋,她則是在這座“橋”的橋拱之下。

她能自下而上,清晰地看到卡車的底盤,還有那幾個高速轉動的車輪。

卡車重重的落地聲,尖銳刺耳的剎車聲,她已經完全聽不到了。

她只能看到眼前的這個男人,耳裏也只能聽到風吹動男子風衣發出的聲響。

現在的她,已經不在意自己的黴運了。

她只想知道,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長發女子皺著眉,看著方才忽然坐到她身旁座位上來的陌生男子,不由得覺著有些納悶。

這個男人也不和她搭話,也不喝酒,只是就著手上了兩三瓶酒水,在幾個杯子裏顛來倒去地調著酒。

起初男子的手法還有些生疏,動作也不流暢,還偶爾會將酒水濺出杯外。

不過在搗鼓了兩三番之後,男子的手速便開始變得越來越快,酒瓶和酒杯偶爾還會在他的指尖旋轉翻飛,玩出幾個花式來。

“那家夥什麽時候學過調酒?”小杜皺著眉和李醫生在一旁耳語道。

“我怎麽會知道?”李靖穆自顧自地喝著:“可能是之前哪天剛才看你玩兒看會的吧!”

“是嘛……不過這樣真的有用?”小杜撇著嘴不屑道:“就像我沒試過這招似的……”

“小杜,再來兩瓶其他酒!”這時,那邊正玩兒得花裏胡哨的男子忽然說道。

“好啊,接著!”有心給男子些為難的小杜,隨手從架子上又拿下了兩瓶酒,直接向著男子拋了過去。

“啊!”看著男子手上已經端著三個酒瓶,長發女子不由驚叫了一聲,這再多來兩個,怎麽還接得下?而且這兩瓶酒還是開了個封的,這要一接不穩,不得把裏面的酒全撒了出來?

“酒杯借我一下。”男子忽然說了一句,接著也不管女子答應與否,就將她那已經見底的杯子也摟了過來。

男子三個酒瓶全都過到了右手,用四根手指夾住了三個瓶子的瓶頸,不緩不急地往女人的杯裏倒著酒。

而他的左手則一把接過一個酒瓶,托著瓶底將瓶身擺正後,立刻就將接到的酒瓶拋到了半空中,再接過了第二個酒瓶。

第一個酒瓶開始下墜時,他便把第二個也拋向空中。

就這樣,男子用一只左手上下顛翻著兩個酒瓶,像耍弄雜技似的擺弄得穩穩當當,居然還能一滴酒都不漏出來。

長發女子發現男人應付的游刃有餘,不禁送了一口氣,轉而看向自己的酒杯笑道:“餵,要滿出來了哦!”

男子聞言一笑,不緊不慢地將右手一擡,酒杯剛好滿滿當當。

男子右手將酒瓶放好後,從左手上又接過了一個,雙手一擡,同時往自己面前的大杯中倒下去,沒一會兒,大杯也快滿了。

然後,男子將酒瓶放到一邊,拿起長發女子的酒杯,丟到了大杯之中。

“深水炸彈?好像不是你這麽玩的吧?”長發女子笑道。

“你管我是不是這麽玩的,我只知道,這酒比你剛才喝的,加起來還有勁兒。”男子眼神挑釁道:“怎麽,敢不敢試試?”

“你叫什麽?”長發女子上下打量了男子幾眼,媚笑著問道。

“你是誰?”倒黴的女人坐在地上,問著伸手扶她的男人。

“我姓言,”男子笑著自我介紹:“你可以叫我言先生。”

“我姓諭,叫諭天明。”男人一邊將地上的女人扶起,一邊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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