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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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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開朝百多年來,尚無此類先例。盡管有湯丞相在聖上面前為你極力舉薦,但這種一步登天的竄升之勢,還是免不了在朝野間掀起軒然大波。聽說湯丞相為平息朝廷眾臣的非議,一再宣稱你確有卓然之才,並為你立下軍令狀,倘在規定期限內,破不了近日接連發生的這數起命案,便割去你項上人頭,以謝天下。正是因為你立下軍令狀,聖上這才決心奪去虞大人之權,將刑部托付於你手中。虞大人伏陛力諫,欲求聖上回心轉意,反被聖上一頓訓斥,以亂棍轟出。虞大人乃是為國家數立奇功的名臣,當著眾多朝臣的面受此羞辱,自然義憤難平,再也無顏在朝中立足,這才會掛印而去。金先生,你好大的能耐,佩服佩服。”

“此等朝廷大事,你怎麽知道?”金先生說完,狠狠地瞪了包溫一眼,他知道,一定是包溫多嘴,將這消息洩露給三公子。包溫肅然而立,對他上司惱怒的眼神並不理會。

三公子嘆道:“虞大人乃國之重臣,江南屏障,此番掛印辭官,金國便少了一心腹大患,只怕又要蠢蠢欲動,再起並吞我大宋之心。”

金先生冷笑一聲,道:“公子不必危言聳聽。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堂堂大宋,並非只有虞允文一人。”

三公子道:“哦?我倒想請教,金兵揮師南下,滿朝文武誰可抵擋?”

“湯丞相乃是三朝元老,又身兼樞密使。文韜武略,冠絕當朝,有湯丞相坐陣朝中,諒金兵也不敢妄起南侵之念。”

“好一個湯丞相。如不是他一再相逼,將刑部權力收歸己有,架空虞大人,虞大人又怎會負氣出走?今日敵勢非秦檜時比,湯丞相不思光覆,反一味向金國示弱求和,較諸秦檜猶有不如,兩國尚未交兵,湯丞相便自斷朝廷擎天一柱,徒令親者痛,仇者快。”

金先生怒叱道:“無名小輩,膽敢大言國事,毀謗朝廷命官,該當何罪?包大人,還不將此狂徒拿下。”

包溫哪有膽量來動三公子,但金先生命令他也不敢不聽,左右為難之際,只好賠著笑臉,連忙轉移話題,道:“金先生且息怒,卑職以為,此乃刑部殮房,非是談論國是之所。眼前這七具骷髏,來歷不明,還有賴借助三公子之力。三公子,你對此案有何見解?”

三公子道:“我認識這七個人。”

包溫驚道:“人都變成骷髏了,你還認識?”

三公子道:“如果只有一具骷髏,我可能尚不敢肯定,七具骷髏一塊出現,我確信自己不會弄錯。”

包溫道:“他們是什麽人?”

三公子道:“他們便是天狼七殺星,江湖中最聲名狼藉的殺手團夥。”

包溫道:“公子怎麽能如此肯定?”

三公子道:“因為他們最後想要殺的那個人就是我。”

金先生道:“這麽說來,他們七個便是死在你的手上了。”

三公子鄙夷地看了金先生一眼,道:“你雖然不是刑部的人,但是栽贓陷害的功夫,卻是與刑部一脈相承。”此話一出,包溫不由得臉上微微一紅。有時候,實在破不了案,隨便抓幾個人屈打成招,背背黑鍋,應付上司的追查,這已是刑部上下共知的秘訣。

金先生道:“如果不是你殺的,那麽兇手又是何人?”

三公子道:“這七個家夥惡貫滿盈,早就該死,殺死他們的兇手,乃是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我知道兇手是誰,但依我看,你們要抓住他的機會不是很大。而真正讓我感興趣的是,這七殺星我前天看見的時候還是連皮帶肉活生生的,如今怎麽光剩下骨頭這般寒磣。”

包溫道:“這七個骷髏是在西湖湖面上發現的,也許是兇手把屍體沈入湖底,屍體的皮肉都被湖裏的魚蝦吃去,這才只剩下骷髏。”

三公子道:“西湖裏有吃人的魚蝦嗎?”

包溫道:“西湖直通錢塘江,錢塘江直通東海,數百年來西湖的水未曾枯過,有些奇怪的魚蝦也在情理之中。”

三公子道:“食人魚的故事,我倒的確聽海邊的漁夫說起過,然而卻沒聽說過會吸人骨髓的魚。”包溫再細致地檢視了那些骷髏一番,見骨頭上都已破損,骨髓果然已經不見。

三公子道:“如果骨髓尚未吸去,這些骨頭還將沈在湖底,不會自己浮上湖面。”

金先生插話道:“聽說西域大食國有一種吸血蝙蝠,不僅吸人血,而且還會吸人骨髓。”

三公子道:“金先生,離你拿腦袋擔保的最後期限還有幾天?”

金先生一臉傲色,道:“今日是二月十四,最後期限是二月十六。算來只剩兩天時間。”

三公子道:“不用擔心,明天晚上,案情必定會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金先生說:“你說得倒輕巧,破不了案,皇上怪罪下來,砍頭的是我又不是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又急又氣,說話都有些口齒不清。

三公子道:“就算我幫不上什麽忙,有你這位湯丞相特聘的高手在,我也相信,此案必破無疑。”說著,他拿手去拍金先生的肩膀。

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拍肩膀的動作,卻看得一旁的包溫心馳神醉。包溫多年來走遍大江南北,也見識了眾多武林高手,各門各派的,舞刀弄槍的,都有。他的武功雖然算不上頂尖,然而見多識廣,對武功的鑒賞力絕對是當今一流,三公子這一掌無論是速度、力量、角度,都有如春風拂面,妙到毫巔。

金先生絲毫不敢怠慢,想盡辦法也要避開這一掌。也許他天生小心謹慎,又也許他只是生性多疑,以為三公子這一掌帶有極大的惡意。總之,剎那間他已經變換了七種姿勢,臉上汗如雨下,呼吸急促,他甚至使出了十餘招向三公子進攻的招式,有的是掌法,有的是指法,每一招都淩厲迅疾,直奪要害,然而,三公子的手掌依然不急不慢地落在他的肩膀,就如雪花落滿大地那般穩妥自然。那掌中並未灌註任何真力,只是很普通的一拍,如果金先生的肩膀上有點灰塵的話,那些灰塵也不會因為這輕輕的一拍而被激揚起來。盡管如此,金先生依然面如死灰,整個人都仿佛失去了生氣,與方才顧盼自雄、不可一世的模樣判若兩人。這一掌,未奪去他的性命,卻奪去了他的尊嚴和信心。

三公子惋惜地看著他,道:“明知道躲不過還要躲,真是愚不可及。”隨即高歌道,“金無足赤兮故國難覓,人無完人兮分崩離析。”歌聲未畢,人已飄然遠去。

金先生聽到歌聲,面色為之一變。

【4】

時間:子時初,三刻(按今日計時,當為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

地點:西湖白堤。

京城西北角的定安門悄然打開,數十條大漢魚貫而出,其時夜色深邃,四野寂寥。城外青山如墨,燈似殘星。當先一人騎一匹灰色大馬,五短身材,圓臉上罩一層寒霜,正是慶王趙愷,卻作一身江湖豪客的勁裝裝束。與他並駕而行的是千面道人。身後,跟隨數十壯丁,個個精壯高大,滿面肅然,推著十多輛板車,車上滿載幹草和油桶,手裏舉著火把,卻並不點燃。一群人借著依稀天光,向白堤行去,向無名山莊行去。

千面道人道:“王爺,現在回頭為時未晚。”

慶王道:“我意已決,不把無名山莊燒成一片廢墟,怎消我心頭之恨。”

千面道人道:“王爺,貧道白日裏嘗與曹三公子打過照面,其武功之高,遠遠超乎貧道意料,貧道在他面前,並無十足的信心拔劍。一旦今日要不了他的性命,讓他逃脫。日後找王爺尋仇起來,可是難以防備得很。況且,要燒無名山莊,必先燒孤山,孤山一燒,勢必震憾京城,人心大亂。皇上追究下來王爺也不好交代。”

慶王道:“你給我住嘴,一路上喋喋不休,盡敗壞我的興致。”

千面道人道:“貧道既蒙王爺禮聘為師,職責所在,豈能知而不言,任由王爺涉身險境。”

慶王一擺手,惱怒地道:“我乃是當今王子,不日便將入主東宮,遲早登基稱帝,生殺予取,為所欲為。這世上有何事難得了我?這世上有何事我不敢為之?我既聘你為師,便是要你替我出計獻策、排憂解難。你倒好,只知道勸我忍氣吞聲。再勿多言。如再多言,休怪我翻臉無情。”

千面道人遭此一通訓斥,不敢再勸,跟從的壯丁們更是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

一群人黑壓壓、悄無聲息地行走在白堤之上,兩側的湖水靜謐無聲,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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