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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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渾身早已濕透,若非有馬文才的外套裹著, 她大概不會就這麽一路走回書院。

馬文才雖然很想親近某人, 可也知曉現今不是時候,他心有計較, 一路之上白玉沒有開口他也就繼續保持著緘默, 二人回到書院的時候,學子們還有一會兒才會放學, 出於體貼,馬文才自己先讓白玉先回屋換了衣裳。

白玉在內室站了一會兒,她回頭透過木窗看了看在屋外站的筆直的某人。到底還是嘆了一口氣。

如今這局面, 算是僵了。

她的性別已經暴露, 今後相處會是個大麻煩, 再加上她是向晚這件事...

白玉心下清楚, 那孩子定是想起了什麽, 然而具體是多少, 她無從得知。

罷了!

看那孩子如今的樣子,對祝英臺的興趣並沒有多大,之前也是正常的, 她且再看看吧。這到底是祝英臺的身子,中途退學這件事不似小事,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她也總有方法可以應對。

一念至此,縷清了思緒後的某人心底稍稍有了些底氣,她的身上還穿著**的衣裳, 濕衣一直粘著肌膚,那抹不適感也漸漸強烈起來,白玉左右看了看,最後還是起身朝著內室走去。

馬文才一直在屋外站的筆直,以他的武學,自然能感受到從屋內傳來的探究的目光,為了避免尷尬,也為了避免露餡,他並未回頭,反而還雙眼一直凝視著前方,任君審視。

這邊那抹淡淡的目光一撤,馬文才這才驚覺自己之前緊張著連呼吸都快忘了,他此間剛一松了口氣,蔔一擡頭,就瞧見一人朝著自己這屋的放下走了過來。

“文才兄你怎麽在門口站著?”

“梁山伯?”馬文才眼底劃過一絲狐疑,並未正面回答某人的話,反而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梁山伯見對方如此神色,也未曾生氣,他沖著馬文才點了點頭,繼而客氣的解釋道:“我看英臺之前課下離去就再也沒回學堂上課,擔心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所以過來看看,對了,英臺在裏面嗎?”

近日來,由於陳夫子重新安排了寢居,他又替王凝之做事,已經許久未曾好好和自己的賢弟說過話了,他這邊過來不僅僅是看看祝英臺遇沒遇見什麽困難,也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麽他可以幫忙做的。身為大哥,自然得多照顧自家小弟才是。

馬文才不欲多搭理對方,也不想讓某人這個時候進屋,他稍稍將身子轉了轉,客氣道:“英臺現今不便,你且稍後再來。”

“不便?可是英臺身子不適?”梁山伯本來就擔心祝英臺,馬文才不說還好,他這話一落,梁山伯自然不會就這麽輕易離去。遂連忙追問到。

馬文才見梁山伯如此神情語氣,眉間下意識的皺了一皺,此間還未待他開口,卻又聞梁山伯問道:“文才兄,你的褲腿怎麽在滴水?還有你怎麽連外套都沒穿就出來了?既然英臺在裏面,那我去看看,你還是先去把衣裳換了,以免著涼。”

梁山伯站在臺階之下,目光一掃,發現馬文才的褲腿還在滴著水,腳下已經積了一小灘水漬,訝異於某人如今這番狀況之餘,也不由得更加擔心祝英臺的情況。

他迅速的就將話言盡,這邊也不待馬文才回話,便作勢起身欲往屋中前去。

屋中白玉正在換著衣物,馬文才怎麽可能任由某人就這麽闖了進去,他也不多言,直接是單手一擋,便攔在了梁山伯的身前,硬生生的阻斷了某人前進的道路。

“文才兄你!”看著冷眼相對的某人,梁山伯不由得一時語塞,還別說,如果單論功夫,梁山伯何止遜色馬文才一點點,那可是差了一大截,梁山伯也知,若要硬闖,定是得不了好的,遂也將語氣緩了一緩,繼而道:“我就進去看看英臺怎麽樣了,確定英臺無恙我就走。”

“...”梁山伯此話十分誠懇,然而馬文才卻抿了抿唇,依舊保持著沈默。

他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此間的眸色卻不由得深了幾深。

梁山伯今日若是沒來此處,他險些還把這人給忘了。

姑姑之前與其同寢數月,雖說二人定然是沒有發生什麽,可一想到他們曾經一道睡在同一章床上,又曾親密的勾肩搭背,馬文才私心裏那股嫉妒之情不由得慢慢的升了上來。

梁山伯!

他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

馬文才一側垂著的手倏地便握成了一拳。

梁山伯在另一側並未見著此番場景,他見自己好說歹說對方都不領情,不僅如此,察覺到對方目光間冷意甚濃,梁山伯是越發的擔心自家賢弟如今的情況,他臉上的好顏色也慢慢的落了下去,不由得冷了冷,道:“文才兄你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這個意思。”馬文才薄唇微啟,十分冷峻並且毫不客氣的回到。

“你!!...”今日的馬文才品性十分奇怪,不僅油鹽不進,整個人的氣勢也強硬了兩分,梁山伯品性淳厚溫潤,自己被其這麽不留情面的一說,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回覆。

二人就這麽在門口處僵持了起來,誰也未曾退讓一步。片刻之後,梁山伯在心底權衡了一番,到底是不放心,此間正欲直闖試試,然而下一刻,馬文才寢居的屋門便“咯吱”一聲,從內向外的打了開來。

白玉的頭發還有些濕潤,她已經換了一身墨青回紋常服,臉上有著些許蒼白。她的目光先是掃過臺階下的梁山伯,其次才放在了馬文才攔著梁山伯身子的右手上。

“英臺?”看著自家賢弟出現在門口處,梁山伯原本還有些擔憂的心也漸漸地放了回去,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由心的笑容。

馬文才這個時候也聞聲看了過來,不過他此間並未開口說話,察覺到某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間,他對著白玉點了點頭,右手與此同時也漸漸放了下去。

“英臺你怎麽了?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對?用膳了沒有?要不要我去替你乘過來?”自己身前沒了阻擋,梁山伯從容的從下方走了上前,他也不提之前發生的事,反而直接關心的問道。

“我沒事,不用了。”她對著梁山伯善意的笑了笑,隨即稍稍將目光從梁山伯身上移了移,臉上的笑容一收,卻又對著馬文才道:“你身上的衣裳還未換,去換吧。”

馬文才看著白玉臉上神色的變化,嘴角努力扯出一個淡淡笑容回之,可白玉並沒有留心於他此間動作,一話言盡之後,某人便轉身從二人中間越過,朝著外方走去。

馬文才的笑容一滯,原本欲開口的話被對方如此反應給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哎,英臺,你去哪裏?”梁山伯原本還有些開心見到了自家賢弟,哪曾想這邊只說了一句話對方便轉身欲走,不由得開口問道。

“我去找先生請教個問題,不用跟來。”白玉繼續朝著前方走去,期間邊走邊對梁山伯的問題回道。

“?”梁山伯看著白玉此間瘦弱的背影,眼底不解意味甚濃,馬文才還在自己身側,他與他相交不深,再加上之前隱約夾雜的火藥味,白玉話落之後,梁山伯僅楞了一楞,便喚道:“那你等等,我與你一道出去。”

馬文才自白玉適才那番舉動之後臉色便沈了一沈,再加上白玉自墨屋回來後神色就有了些許變化,他一時之間拿捏不定對方的對自己的態度,遂這邊也不敢輕易開口。他擡眼看著白玉越走越遠的身影,以及已經追了上去的某人,兩只手此時緊緊的的握成了拳頭,漸漸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失策了。

她在躲他...

毋庸置疑。

很好。

馬文才在原地閉著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努力的將自己內心的那份酸意往下壓了壓。

再睜眼時,只見某人之前的深邃已被掩了下去,而其眼底的那抹神色是越發的堅定,隱約間甚至還夾雜著些許瘋狂之色。

姑姑,你再怎麽躲,你也跑不掉。

你若是不嫌麻煩,文才不介意陪你玩。

只是...

現在耗得越久,到了最後,吃虧的是誰,文才這就不能保證了...

呵~

馬文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興味的笑容,他最後看了眼白玉離去的方向,隨即卻是毫不猶豫的轉身跨進了屋中。

從寢居這邊出來以後,白玉又和梁山伯說了幾句,二人這才分道揚鑣。

她之前雖說刻意忽略那孩子,可餘光還是有掃在那孩子身上,雖然知曉自己這麽做有些對那孩子不公平,可這確實是目前處理他們二人最好的方法。

她有此態度,也是十分符合被揭穿身份之後的姑娘應有的樣子,若是她對對方漸漸冷淡下去,以那孩子高傲的性子來看,是不屑低聲下氣的貼上來的。

她必須要有一個既有利於自己如今的現狀又符合此事發生後的行為的態度。

秦道子今日晨間無課,他的用膳時間一向很準時,白玉來找他的時候,他已經用飯完畢後再桌前再次研究起了棋譜。

阿穆最先看到白玉的身影,她對白玉的印象在這書院內是比較好的,白玉對她也頗為照顧,因此見著來人,她開心的對著白玉笑了笑,隨即轉身對著在棋盤上摸索的某人道:“師...”

秦道子目不能視,可其他的感官卻是十分領命,阿穆此間一動,他便率先開口打斷了某人正欲直言的話,搖頭道:“觀棋不語。”

阿穆的動作一滯,清楚自家師傅的脾性,她拉聳了個肩膀看向身後已經漸漸走進的某人,對其搖了搖頭示意其暫時不要說話。

白玉雖說和秦道子在太守府相處的並不久,然而秦道子的一些習慣她也知道,見此場景,她並不著急,反而十分有耐心的坐了下來,在一側認真地看著某人擺弄棋盤。

秦道子此人,許是因著雙目失明,素日裏喜愛的東西極少,圍棋算是其中少有的一個。白玉十次來估摸著八次都會見著對方在與自己博弈,久而久之也就清楚了對方在這上面的一些習慣。

她知道秦道子定然也是察覺到了什麽,因此之前才會故意布了那局。可惜的事那時那孩子來的太不是時候,他們二人的話最後也只能無疾而終。而回了書院之後,先是月事後遇月假,白玉一下還真沒機會來找秦道子。

今日所發生的事,已經打亂了她早先的計劃,秦道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再加上此人性格,白玉幾乎是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對方。

他有疑問沒解,她同樣有疑問要問。倒不若趁著這個機會問清楚,免得她再擔心其後又有她預料之外的事發生。

阿穆已經退了下去,不多時便給白玉泡了杯花茶過來,白玉頷首笑著謝過,阿穆也十分開心的對著白玉眨了眨眼睛。

“啪嗒”一聲,最後一子落下,秦道子斂了斂神,十分隨意的說道:“來了?”

白玉聞聲看了過去,見上方之人神色淡雅,開口卻是一副肯定的口吻,不免有些意外的問道:“秦先生這是算到我要來麽?”

秦道子攏了攏自己的袖口,輕笑了一聲,“你也說了,我已算到。”

“倒是我不該這麽問才是。”白玉好笑的搖了搖頭,二人這副說話的語氣又恢覆到了太守府內相處的樣子,一時之間,氛圍格外輕松。

秦道子端起了自己身前的茶杯,輕輕地揭開了杯蓋,隨後又優雅的吹了吹,方小口的啜了一口,隨即問:“說吧,找我何事。”

看對方如此神色,白玉眼珠微動,憶起之前的對話,卻是又道:“先生既已算到我要來,那我所謂何事,先生會算不到?”

“咚”的一聲輕響,秦道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尋著白玉說話的方位看了過來,笑道:“我乃凡人,怎可事事都知?你以為我是何人?”

“英臺私以為,先生應該知曉才是。”白玉客氣的回到。

秦道子沒有與白玉就此問題爭辯,反而臉上似笑非笑的看著白玉的位置,道:“英臺?..”語音微微上揚,一番反問的語氣頗有些耐人尋味。

白玉聞此一言,稍作一楞,卻是很快便反應了過來,隨即不由得十分佩服的說道:“先生慧心,在下自愧不如。”

“呵~”一聲輕笑應聲而起,沒有反駁,也沒有認同。

白玉眼中的情緒幾經變化,二人話到了如此地步,再試探也就沒有了意義,還不若大方的交談起來。

馬文才在屋中換好了衣物,原以為白玉不多時便會回屋,哪曾想這邊都等了一柱香的功夫,還是不見某人身影,心下不由得有些焦急了起來。他此間覆又等了片刻,依舊沒見著心念之人,遂也不再多等,直接是起身朝著外方走去。

她既然躲他,那他就偏偏要出現在她的身前!

他倒要看看,她這樣還怎麽躲。

書院這個時候大部分學子已經用了午膳,馬文才先是去了趟廚房,隨後才朝著秦道子的住所走去。

一路過來,先後遇到了不下數名學子,都被他冷著的臉色嚇得退避三舍。馬文才也不甚在意,而待他來到某人的住所的時候,聽著屋中傳來的動靜,他原本冷著的神色不由得又加重了兩分。

“師傅,馬同學來了。”阿穆一直坐在秦道子的下首,她聽不懂自家師傅和白玉的對話,索性也就自顧自的在下方玩著秦道子的衣角取樂。秦道子察覺到此卻也並未點明,他一向不拘著阿穆的性格,阿穆也有分寸,所以偶爾的調皮他是縱容的。白玉專註的和秦道子說話,倒是沒有發現阿穆此間的小動作。

白玉這邊本來還帶著些許笑容的臉龐頓時斂了斂神色,這讓剛一跨進屋中的某人瞧個正著。

“秦先生。”馬文才恭敬的對對方點了點頭,行了個師禮。

“嗯。”秦道子的神色也稍稍斂了斂,他對著馬文才頷了頷首,又問道:“所來何事?”

“我找祝英臺。”馬文才也不掩飾自己的目的,直接開口說了出來。

白玉這個時候已經站了起來,她也不知自己在擔心什麽,總之讓秦道子和馬文才相處,白玉並不放心。馬文才這邊一開口,白玉也就把話接了過去,她轉身對著秦道子道:“秦先生,文才兄找我有事,今日就說到這裏罷,來日若是有空,英臺再來請教。”

她說的有模有樣,阿穆疑惑地看了眼白玉,聰明的沒有接話,秦道子這邊對於目前二人的情況心底有了些許計較,白玉如此一言,他也不戳破,反而接著對方的話回道:“嗯,我也乏了,你們二人先回去吧,學之一道,博大精深,祝同學今後多用些心,會頓悟的。”

“英臺在此先謝過秦先生指教,如此,我二人就先告辭了。”

“對了。”秦道子似是憶起了何事,又補充道:“祝同學得多註意身體,天氣‘漸涼’,若是一個不慎,當心著涼。”

已經轉身的白玉只當這句話是客套之言,並未往心裏去,倒是一側的馬文才看向秦道子的眼神微微有了些許變化,白玉再次謝過,秦道子從容的笑了笑,不再多言。

看著已經走遠的兩人,阿穆將手撐在了桌子上,疑惑的喚道:“師傅。”

“何事?”

阿穆往秦道子身前湊了一湊,她仔細觀察著自家師傅長長的睫毛,認真問道:“那個英臺姐姐明明氣息微亂,眼底浮絲,十指冰冷,這是體寒發熱的前癥,師傅之前明明也發現了,為什麽不將其說清楚呢?”

白玉進屋的第一時間阿穆就發現了她的異樣,因此泡茶之時還特意給對方泡的清熱的花茶,師傅可真奇怪,明明發現了可就是不說,這是為何?

秦道子聞此一言,嘴角勾起了一抹寵溺的笑容,他揉了揉阿穆的腦袋,耐心的回道:“阿穆不懂,師傅這可是在做好事。”

就看那孩子懂不懂把握了...

呵~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失敗,文才追姑姑,還得等一章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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