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沈重的氣息一下子席卷整個會議大廳，像是臭水溝裏腐爛了百年的屍臭突然爆炸開來，麻痹了嗅覺、視覺、觸覺等等所有神經，唯有大腦嗡嗡作響，盤旋著“人的細胞和血液”這句話。

滿腔的暴躁和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冰水澆透，暗紫色的雙眼帶著點怔楞和難以置信看向胖胖橡膠。細密的不好的預感攀上她的神經、傳遍她的腦海、扼住她的喉嚨，強烈的惡心感一下子翻湧上來。

職業英雄們倒也不驚訝，龍九冷靜的開口：“也就是說這種效果是從個性帶來的嗎？個性導致的個性破壞……”

“人的個性？原來如此，個性是有強弱之分，屬性壓制等說法的，那麽在個性作用消失之前沖破個性阻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從神野之戰來看，萬間的個性也很強大。”

“那說了半天這個事件到底和死穢八齋會有什麽關系？”

黑壓壓的氣息化作實質化的手，從暗處伸出，殘忍的籠罩整個會議室的上空，向他們伸出滴血的利爪。

胖胖橡膠繼續解釋：“這種藥物的流通網絡十分的覆雜，往往經過許多個人·團體·組織的重重倒賣，最終才來到買家手上。所以調查起來十分困難。雖然現還不能確定死穢八齋會是藥物源頭，但在調查過程中的確發現死穢八齋會的成員與這個藥物的流通鏈有所聯系。”

一名英雄又提出疑問：“那為什麽確認死穢八齋會就是幕後黑手啊？沒有什麽確定性的證據嗎。”

隨著他提出疑問，最關鍵的一點終於被夜眼道出，他聲音沈穩的緩緩開口：“組織二把手治崎的個性[OVER HOLE]是可以將目標分解覆原的個性。分解，可以【破壞】也可以【治愈】的個性，以及能夠破壞個性的子彈。”

“治崎有一個女兒，年齡九歲左右，名為壞理，盡管由於沒有出生證明無從查證。但在與我事務所的兩位實習英雄遭遇時，手腳上確實都綁著繃帶。”

咚。

咚咚。

咚咚――

巨大的心跳聲，翻湧的惡心感，浮現於眼前的漆黑回憶。

猝不及防，毫無預兆的襲來。

【九歲――】

格蘭特裏諾斂下眼皮：“畢竟是超人社會，無論是誰，只要敢去想，就做得出來啊。”

切島：“你……你們在說什麽啊？”

隆隆的鼓響敲打在耳畔，身為當事人的百萬和綠谷在回憶起細節、在因英雄們的解說而一點一點向真相探尋接近的時候，懊悔自責的情緒一下子像天海一樣傾洩，巨大的力量不送拒絕的直接將他們從天空狠狠壓進海底，切島的提問更像是在他們的胸腔劃了個破口，氧氣爭相恐後的湧出。

性格有些挑剔，對小孩子來參加這種會議也比較嫌棄的鎖頭英雄嘖了一聲，殘忍的揭露事實：“果然還是不該讓小孩子參與這種討論吧？說白了不就是……”

“這混蛋把女兒的身體做成子彈，然後拿去賣錢了唄？”

最後一點氧氣也從肺中跑出，緊接著又來了一柄重錘將他們更加兇狠砸向海底的溝壑。

不好的預感完全應驗。

“怎麽會……”

“太殘忍了……”

“可惡……”

小英雄們難以置信的低聲呢喃，這如同黑泥一樣讓人惡心的推測既不可思議又合情合理，於是就像被硬塞了一口屎，一個個被惡心的臉色發白。

雷鷹更是面無血色。

原本以為只是參加一個普通的英雄行動會議，只是來聽聽黑衣組織的消息，只是看看能否端了死穢八齋會這個仍然留存的黑道組織――

卻沒想到“違禁藥物”竟是在“人的個性”基礎上創造出來。

【個性是有強弱之分，屬性壓制等說法的，那麽在個性作用消失之前沖破個性阻礙也不是不可能。】

原來如此，原來那種被什麽東西阻礙一樣的感覺是這麽來的……

人體實驗。

九歲的女孩。

將你囚禁，將你綁在實驗臺上，用各種機器刺激你的肌肉、內臟、神經，用裝滿各種藥物的針頭刺進你的皮肉，註射進靜脈、打進腹腔……冰冷的刀子在你身上比比劃劃，看物品一樣的眼光將你細細打量，強迫你使用個性，強迫你做出反應，被藥物侵蝕，被自己的個性傷害，從骨髓深處傳來的疼痛貫穿頭和腳，那種情況下不可能不崩潰，不可能不發瘋。

不可能、不殺人。

雷鷹一下子感覺如墜冰窟。

……

“身為歐爾麥特曾經的助手，辦起事謹小慎微，說個話也拐彎抹角，就在咱們這麽磨蹭的當間，壞理那個可能十歲都沒到的小姑娘沒準正在哭呢！！！”

“我們不是歐爾麥特，不能做毫無把握的事情。”

“這種事情急不得，處理不當反倒會變成斯坦因事件成為敵聯合宣傳那樣……”

“你想太多了！！成天這麽胡思亂想只會作繭自縛！！！！”

會議的討論還在繼續，已經進行到搜索藏匿壞理地點的安排部署之中，性格較為直接的胖胖橡膠直接因為這個在他看來磨磨唧唧的計劃和夜眼、格蘭特裏諾等人吵了起來。

嗚嗚的風聲在耳邊刮過，吵鬧的聲音都變得模糊不清，雷鷹隱約聽到相澤消太插話發問：“那個我能問一句嗎？據我所知夜眼你的個性可以預知未來，那只要看看我們的將來不就全部清楚了嗎？”

而一道低沈的聲音回答：

“我……做不到。我每天只能使用一次我的個性，且看到的只是一個小時的個人特寫。不到關鍵時刻，不能使用。”

相澤消太皺了皺眉：“光靠這些也可以掌握很多情報了吧，你這句做不到是什麽意思？”

“舉個例子……”夜眼似乎也是很痛苦的摸上額頭，沈穩的聲線都帶上了一絲絲顫抖，“如果我看到了一個人的死亡，我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只能看到一個人一小時的特寫】

【如果我看到了一個人的死亡，我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有什麽……辦法？

刀刃割開糊住耳朵的風膜，巨大的聲音潮水一樣湧進耳道，她突然感到喉嚨幹涸、眼球幹裂，全身的血液都湧上大腦，仿佛被囚禁在地底幾百年的罪人哪怕力竭而死也要爬到地面，用嘶啞的喉嚨訴說自己的冤屈：

“騙人的吧……”

她喃喃出聲，冰冷到仿佛能結出冰碴的聲音讓在場的職業英雄們都忍不住的眼皮跳動了一下，吵鬧的會議廳一下子落針可聞，他們微微怔楞的看向這個從進來開始就一直冷著一張臉把“我很不好惹”幾個字寫在臉上又一副游離於會議之外的樣子、此刻卻突然插話的少女。格蘭特裏諾意識到什麽，他拍拍雷鷹的肩膀，“餵，你先冷靜一下……”

雷鷹卻反應更大的突然站起身，咬牙切齒地瞪著夜眼，雙眼中湧動著的是與冰冷的語氣截然不同的憤怒火焰，她一字一頓的質問：“你·能·看·到·的，不是嗎？”

能看到未來，能看到一切，然後留下你那該死的預言啊！――

綠谷等人都是一楞，被這突發的狀況搞得滿頭霧水，又對似乎又氣又怒的雷鷹感到無比的擔心。

綠谷揪住胸口的衣服，他呼吸有些難受，不僅是因為突然得知的有關埃理的推測，更是因為小雷鷹滿眼怒火質問夜眼的樣子，總感覺、總感覺，這樣發著火的小雷鷹……

更像是想要大哭一樣。

他不安的看了看雷鷹，又看了看夜眼，甚至求助的看向百萬學長，想要知道究竟是發生了怎麽一回事，然而百萬也滿頭霧水、七上八下，開始擔憂地腦補雷鷹和夜眼先生之間可能存在的深仇大恨一二三四五……

這些擔憂和亂糟糟的想法僅發生在雷鷹質問之後的一瞬之間，突然發火的暴躁老哥還在等待著夜眼的回答，而夜眼卻只是將頭垂下，近乎抵在桌面，低沈的聲音帶著點微不可查的顫抖：“抱歉……我做不到。”

近乎是懇求的語氣。

這讓本來也想對夜眼大聲說“你盡管看我的未來不管是什麽樣我都扭轉給你看”的鎖頭英雄也禁了聲，其他的英雄們也都算是默許了這個回答。

而雷鷹卻感覺一口氣噎在咽喉，拳頭仿佛打在了棉花上，胸腔中的怒火和憋屈感幾乎快要爆炸，氣的就連指尖都在顫抖。

做不到？

做不到？？

做不到？？？？

“你――”你他媽做不到個鬼啊啊啊！！！

“雷鷹，你先冷靜一下。”

即將噴發的巖漿被突然捂上來的手掌全部堵住，相澤消太一手捂著雷鷹的嘴禁止她吐出臟話，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手掌微微用力將她強硬地按回座位，在雷鷹氣地真的就要要暴走之前附身湊近她的雙眼，語氣也帶上點薄怒和指責：“冷靜一點，你現在像什麽樣子？你還想不想參加後續行動了？不想的話我現在就送你走。”

“你！……”

層出不窮的粗鄙之語含在雷鷹的齒縫，本該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掃射，卻被強硬的堵在嘴裏，她惡狠狠地瞪著相澤消太，相澤消太回以更加嚴肅冰冷、不讚同的眼神，她突然感覺胸口一堵，巨大的委屈感襲上心頭，猛地張開嘴不管不顧地狠狠的咬上捂住她嘴的手。

混蛋！！！咬死你！！！

相澤消太吃痛的眉頭一皺，面對雷鷹受傷般憤怒又強裝兇狠的眼神，他無可奈何地軟了態度和語氣，順勢松開手轉而安撫地揉了揉她的後腦勺，一點一點把她如貓一樣炸起的毛發和弓起的脊背安撫下去，輕聲說：“行了行了，咬都咬了就消消氣吧……現在先好好聽聽拯救壞理小姑娘的計劃。其他的，你可以會議結束後，再好好和他算賬。”

“你等著吧……”

雷鷹怒罵一聲，抿著嘴偏過頭，一副氣得要死又不得不憋著的樣子。

格蘭特裏諾也松了一口氣，輕咳一聲，向大家解釋：“萬間只是對壞理小姑娘的遭遇感同身受而已。請大家諒解。”

感同……身受？

神野事件之前轟炸網絡的新聞、輿論重新浮現腦海，【地下個性實驗】這一事件立刻像突然亮起的燈泡一樣醒目，將兩次事件串聯起來的眾人看向雷鷹的眼神立刻變得同情又理解，接受了她過激的反應：“嘛……畢竟死穢八齋會這件事，的確令人發指。”

人體實驗，九歲的小姑娘。

怕是讓這個飽受磨難的孩子想到不好的回憶了吧。

自以為理解了一切的英雄們用關切的眼神看著雷鷹，這讓她更加窩火，但是相澤消太又一直緊緊地按著她的肩膀，胸膛劇烈的起伏幾下，她幹脆閉上眼睛不去看這幫家夥，但是閉上眼睛之後夜眼的話和有關壞理遭遇人體實驗的信息一遍又一遍的出現在腦海。

她突然感覺自己像是個被無盡悲傷淹沒的困獸，不得不蜷縮起身軀、躲進自己的軀殼。

媽的混蛋夜眼……

媽的該死的、惡心的、垃圾臭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