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終於起飛，機艙裏嬰兒的不斷啼哭使得林驀闌要裝睡也實在是裝不下去。江原的長腿蜷縮在逼仄的座位之間，他怎麽也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林驀闌看他左右來回動個不停，突然想起來時同坐經濟艙的夏樹森，那可是全程挺拔端莊著呢。

氣流顛簸不斷，一次比一次厲害。江原就勢抓過林驀闌的手放在胸前。

“江先生，作為一個男士，區區氣流顛簸而已，你不必這麽緊張。”林驀闌本來心裏也有點害怕，但江原這行為實在太好笑，消解了她八成的驚怕。

江原被她不解風情的反應“惹惱”，“林驀闌，你知道上一次我這樣抓住一個女孩子的手之後，發生了什麽事嗎？”

“應該不是機毀人亡吧？”

“呸呸呸。”

“那是什麽？”

“我就不是單身狗了呀。”

林驀闌用力將自己的手抽回，“無聊。”

林驀闌看到在機艙門口等著自己的夏樹森時還是嚇了一跳，她以為夏樹森會直接到車上等著，甚至直接拋下她回家。而江原也是一臉不悅，他太知道了，夏樹森肯定會隨口說一個工作安排，而林驀闌會毫不猶豫地跟在後面做牛做馬。

他依依不舍地跟林驀闌告別，囑咐了一遍又一遍，說不要忘記答應他的事。夏樹森挑眉看過去，真想讓他趕緊滾。

等林驀闌結束各種工作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她打開門，被坐在黑暗中的林驀瀟嚇得驚叫一聲。

“驀闌回來了。”林驀瀟回頭。

“哥你也真是的，大晚上的怎麽不開燈呢？”林驀闌啪一聲將燈摁好，把箱子靠墻放好。“你一個人坐著想什麽呢？”

“我想我孩子的名字呢。”

“想名字也要打開燈想，不然你取的名字得多不喜慶啊。”

林驀瀟將桌上的酒瓶扔進垃圾桶裏，“驀闌，這麽多年，你有沒有怪過我？”

“什麽話？”

“心裏話。”林驀瀟聲音極低。

“我為什麽要怪你？”林驀闌覺得奇怪，這沒頭沒腦的是哪一出。

“驀闌，你沒怪過我就好。”

林驀闌走進餐桌才註意到桌下的垃圾桶裏已經堆滿了啤酒罐，她彎下腰把垃圾袋收起來，“哥，我知道你現在每天都很累，喝些酒可能身體和心理都好受一些，但淺漾現在隨時需要你照顧，少喝一點，好嗎？”

“嗯。”林驀瀟應聲。驀闌在一旁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便去洗漱睡覺了。她不太明白，也不太敢問林驀瀟是不是發生了些什麽，她只能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祈禱，祈禱生活順遂，平安就好。

第二天瞿郴找夏樹森匯報工作，當然不忘打聽寧城一行自己的老友是否有進展。

“怎麽樣？在寧城有沒有牽到小手？”

夏樹森重重地哼一聲。

“林驀闌讓你吃癟了？”

“她要真讓我吃癟也就算了。瞿郴，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林驀闌似乎對我沒興趣。”

“是啊，你說她不喜歡你。怎麽了？她松口了？轉態度了？”

夏樹森靠向椅背，“她跟我說我很早之前表達過絕不會喜歡她。估計就是因為那句話，她才把我的示好當作我的自娛自樂，與她無關。”

瞿郴本想表達對老友的心疼，但實在覺得太好笑，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得以忍住，他伸手擦擦鼻尖，“搞半天是你自己畫地為牢，這還不簡單，你直接跟她說那句話不算。”

“我不是你，開不了這個口。”

瞿郴不屑地切一聲，“幸好我不是你，等江原把林驀闌帶走的時候你註意控制情緒，一定要表現得跟今天一樣酷。”

這時林驀闌敲門進來，瞿郴滿載傾佩的眼神看得她無所適從。

“夏總，約好的客人已經到樓下了，一行共八人，請問是來您辦公室還是去會議室？”

“去會議室吧，對了，會議室你安排其他人看著，瞿郴找你有事兒。”

林驀闌覺得奇怪，但也只能按指示照做。等看到夏樹森和客人已經就坐，林驀闌快步走回辦公室，一邊給自己倒杯水，一邊發問：“瞿總是對我有什麽意見，找我就找我，還得經夏總當著您的面轉達，也不嫌別扭。”

瞿郴也是一臉無辜，是，這也要怪他自己多嘴，匯報工作就好好匯報，匯報完了就該掉頭離開，非得多嘴問那麽幾句，這下好了吧。還說夏樹森畫地為牢，他直接給了自己一記連環八卦掌，在精神層面早已經震得魂飛魄散。

林驀闌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瞿郴，是不是上次我請你轉告夏樹森，讓他要是對我不滿就把我調走，他想明白了，決定調走我了？”

瞿郴徹底無語，這倆人的相關思想內容和頻率完全南轅北轍，還談戀愛？談個屁。

“不是這個嗎？那夏總讓你跟我談什麽？”林驀闌實在想不出。

瞿郴腦子也是轉得快，他做作地咳嗽一聲，“林驀闌，夏總對你的工作還是很滿意的，而且老夫人那邊也總是耽誤你休息時間，他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林驀闌已經快把眼珠子瞪出來，“完了，這不是要把我調走，是要炒掉我吧？還欠的錢我可還不了。”

瞿郴扶額，“林驀闌你好好聽我說別打岔。”

這時有電話進來，瞿郴也趁林驀闌接電話的空隙發了條信息過去：林驀闌你就別追了，建議你直接使用暴力手段把她搶回去當壓寨夫人。

林驀闌終於接完了電話，“瞿總，您接著說。”

“夏總的意思是你來了這麽久了，公事私事都麻煩了你不少，所以這周末想請你吃頓飯。”

“是去老夫人家裏做飯嗎？沒問題呀。”

“具體吃什麽，怎麽吃，吃飯的時候聊什麽夏樹森知道通知你。”

“就這事兒用得著搞這麽神秘？”林驀闌忍不住翻動眼皮，“那我晚些時候問問老太太看她要吃什麽。”

瞿郴突然對夏樹森深表同情，以前他只是聽夏樹森偶然提起說林驀闌沒把他當回事兒，今天細想起這個女人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還真是一點不假。瞿郴把話說完之後並不著急離開，他讓楊茗將他的筆記本電腦抱上來，一屁股坐在林驀闌對面，迅速投入工作。林驀闌以為他還有事要找夏樹森，便也沒多問。

夏樹森一個小時之後便回來了，瞿郴也趕緊跟著他走到裏邊。

“你倆肯定八字不合，不如就算了。”

夏樹森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淡然開口，“你跟程青元八字也不合，不如也算了。”

瞿郴嘴裏罵一句，“我跟你那死心眼的助理說了你周末請她吃飯，她還以為你要開除她。我好說歹說才讓她消除了這個顧慮，不過現在她以為是你們家老太太要她過去做飯，我也盡力了，剩下的你自己努力吧。”

“瞿總。”夏樹森側過頭，“我一句話也可以達到現在這個效果，如果這就是你的程度，我看你可能需要去埃塞俄比亞項目組鍛煉幾年。”

這話聽得瞿郴脊背發涼，他三步並兩步逃了出去，本想抓住林驀闌的肩膀一字一句告訴她夏樹森喜歡她，可一出門就看到薛桐雪坐在接待室的沙發上。

“薛小姐約了夏總？”

“沒有約夏總，過來談合作便順便打個招呼。”薛桐雪站起來。

“那我帶你進去。”

林驀闌覺得驚奇，瞿郴竟然對薛桐雪這麽客氣有禮，難道夏樹森還真給薛桐雪留了回頭的餘地。她想到這裏不禁嘆口氣，算了，反正跟她也沒什麽關系，她就是一個助理保姆兼司機，做夠了工分可能就要走，誰當老板娘對她也沒什麽影響。

夏樹森見瞿郴領著薛桐雪進來心裏一聲嗚呼，估計是上次為了跟林驀闌置氣，結果讓這第三方產生了誤會。

“沒打擾你吧。”薛桐雪走過去。

夏樹森看一眼瞿郴，又擡手看了看腕表，“可以給你十分鐘。”

薛桐雪聞言稍稍變了臉色，不過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也沒什麽可惋惜。她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到夏樹森面前，“這是我周末的話劇門票，導演還是托了你的福認識的，於情於理都應該有所表示。”

“周末我要陪我們家老太太，到時候我讓助理送花籃過去。”

“伯母身體還好嗎？”

“還行。”

“你要是沒空的話，那瞿郴跟林助理來捧個場，我也受了林助理不少照顧，她倒是周到，上次她陪江原賽車恰好見是我做主持，也說要送我花籃。”

“賽車？什麽時候？”

“我還做你女朋友的時候。”

瞿郴見情況越來越微妙，趕緊打圓場，“行，夏樹森這尊大佛請不動，我們這些小嘍啰還是樂意看場話劇消遣周末時光的。我們馬上要出發去市委了，薛小姐開車沒有？要不我讓司機送送你？”

薛桐雪沒有立即作聲，沈默一陣之後謝絕了瞿郴的好意，提著包苦笑著乘電梯下了樓。從此她跟夏樹森再無可能，她最好徹底死心。

瞿郴去把門關好，站在辦公桌前居高臨下盯著老友，“你一邊跟我裝深情，一邊還在翻舊情？”

“我們認識幾十年，你什麽時候見我念過舊情？”

瞿郴搖搖頭，“夏樹森，我勸你想清楚，你玩得起林驀闌玩不起，你若真喜歡她，不如大氣一點，別禍害她。”

夏樹森點燃一支煙，“你以為我是在玩？”

“我不管你是不是在玩，林驀闌是你助理，欠了你兩年的薪水，你若只是想要包養她倒是好辦，若你倆正兒八經談個戀愛，這關系要怎麽平衡？”

“誰讓你操心這個了？”

“你要是換個對象我完全不會操心，你仔細想想林驀闌為什麽對你沒興趣，難道只是因為你的那句話嗎？她林驀闌那麽聰明，你們朝夕相處，你傳達的信號就算再少她多少也能捕捉到一些吧。”

“那為什麽？”

“因為她不敢，她怕，所以她只能裝不懂，裝沒這回事。”

“她總有裝不下去的時候吧。”

“那你就等著，江原可沒見消停，我可不敢保證林驀闌不會為了躲你而選擇跟江原湊合一陣。”

“憑什麽？”

“你說呢？”瞿郴抱拳做了個保重的姿勢也快步離開，剛才夏樹森那臉色還是留給林驀闌自己去消化解決吧，保不齊倆人火星撞地球還真能撞出個結果來。

林驀闌進去送咖啡，順便把夏樹森處理好的文件拿出來。

“瞿郴跟你說了吧。”夏樹森冷不防開口。

“是。”林驀闌點頭。

“江原還在追你？”又問。

“算是吧。”

“幹嘛不答應他？”

林驀闌差點腳下一崴，“夏總，這是我的私事吧。”

“是私事，只是他總在我跟前晃，看著煩。”夏樹森端起咖啡喝一大口，他見林驀闌不答，逼問一句，“說吧，為什麽？”

“夏總，從小到大我受到的教育都是盡量不要給別人添麻煩，現在我本人就是個麻煩，所以短期內不打算禍害別人。”

“出去吧。”

林驀闌覺得莫名其妙，你夏樹森可以談舊情，我林驀闌就必須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不過她太清楚自己是什麽處境，馬上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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