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關燈
周一周二兩天夏樹森都沒到公司,有緊急的文件林驀闌便電話請示,倒也沒有接到一些別的工作安排。直到晚上七點,剛進入公司電梯的林驀闌便收到兩條信息,一條來自淺漾,一條來自夏樹森。

“幫我去藥店買盒驗孕棒。”

“我咳嗽。”

林驀闌本想通知醫生過去,但心想夏樹森是直接通知的她而不是醫生,估摸著也不是特別嚴重,或者是有事要交代她做,便去街邊藥店買好了藥,又打包了些銀耳湯,匆匆趕到夏樹森家。

照舊,門虛掩著。林驀闌換好鞋。

她把銀耳湯放到餐桌上,探探身子想看看夏樹森坐在哪裏,卻沒在客廳見到人。

她剛想去陽臺找找,就聽見一串高高低低的咳嗽聲。她循聲過去,見自己老板躺在臥室的沙發上,面色慘白,眼睛發紅。

林驀闌沒料到有這麽嚴重,“夏總,要不去醫院吧?”

“不必。”

她嘆口氣,她可沒覺得自己能拗過夏樹森。

“那我去接杯溫水,您先吃點藥。我買了銀耳湯,您要喝點嗎?”

夏樹森點頭,並很快照著林驀闌的要求吃藥喝湯,難得聽話。

“我現在睡一個小時,九點半的時候無論如何叫醒我,九點四十五有個視頻會議,你也參加。

“好。”林驀闌應聲,想起倫敦項目確實催得急。

她去客廳坐下,伸手摸到包裏的一張小票,扔進了垃圾桶。

九點半的時候她先把視頻接通,然後去房間叫醒了夏樹森。突如其來的光亮惹得夏樹森皺眉,但林驀闌並不覺得怕,她意外地發現其實夏樹森帶著股稚氣。

會議持續了一個半小時,到結束時一瓶新開的止咳糖漿只剩下了二分之一。林驀闌把會議內容做了簡單梳理,發到了夏樹森和其他幾個分管領導的郵箱。她想跟夏樹森打個招呼再離開,但又怕他已經睡著,便發了條信息過去,見五分鐘也沒回應就約了個車離開。

夏樹森聽見關門的聲音從床上坐起,他搖著頭,這個女人,還真的不擔心自己是暈過去了嗎?

床頭杯子裏的水已經喝完,夏樹森到客廳接了些水,又拆一盒含片來吃。他把盒子扔進垃圾桶裏,濺起來的小票上有“驗孕棒”三個字。

玻璃杯摔在茶幾下的地毯上,沒有碎裂但也發出一聲不悅的悶響。夏樹森在原地站了十分鐘,最終把手裏的含片也扔進了垃圾桶裏。他撥通小章的電話,“明天起給我跟著林驀闌。”

第二天林驀闌起了個大早,跟淺漾像特務接頭一樣交接了驗孕棒。她叉著腰在廁所門口踱步,就像等待產婦出手術室的丈夫。三分鐘後,廁所門開,林驀闌看淺漾喜憂參半的表情便明白肯定是中了招。她轉身就去房間把林驀瀟從床上拉起,完全沒發覺自己那一臉的淚。

小章和他的助理傑狗已經在林驀闌家樓下等了半個多小時,傑狗左手夾著香煙,右手拍著自己的面頰,“老板,你說這夏樹森有事沒事就調查自己的助理是要幹嘛?”

“我哪裏知道,夏總讓跟著我們就跟著好了。”

“可林驀闌是她的助理,他們不是應該隨時都在一起嗎?還用得著花錢請我們?”

小章沈下臉,“你小子是起床氣還沒消是吧?金主按時結錢就行,哪裏用得著去追究為什麽。”

“誒,那是不是林驀闌?靠,還真是漂亮,難怪萬郁豪還要念念不忘。”

“你丫再多嘴就給我滾蛋!”小章用目光剜一眼傑狗,這小子入行這麽久了還是不懂事。

傑狗剛要發動汽車,就見一直停在後面的跑車開了過去,一腳剎在林驀闌身前。

傑狗驚得嘴巴張得老大,“老板,夏總這是要我們給他找情敵吧。”

小章懶得答他,拿起單反一頓拍。

而林驀闌還沈浸在即將當姑姑的喜悅中,就算被江原嚇了一跳,臉上的笑還是收不回去。

“你可難得給我好臉色。”江原偏頭看著林驀闌。

林驀闌無奈,“江先生,請問我什麽時候給過你壞臉色?”

“一躲我就是七八天總不算是好臉色吧。”

“我哪裏在躲你?”林驀闌昧著良心,眼神不自覺躲閃到一旁。

“好好好,既然你沒有躲我,那就是我追得不夠緊了。”江原將車調了個頭,送林驀闌到了環翼。

林驀闌平常本就會提前半小時到公司,再加上今天有江原專車接送,就到得更早了。她從抽屜取出夏樹森辦公室的通行卡,放一盒含片和糖漿在夏樹森辦公桌上,她可沒覺得他會記得隨身攜帶藥物。

夏樹森坐在汽車後座,收到了小章發來的照片,林驀闌那張笑靨如花的臉引得他氣結,繼而是一陣翻天覆地的咳嗽。

老徐建議他去趟醫院,他當然是拒絕,只是冷冷地吐出幾個字:去公司。

夏樹森一踏進電梯,老徐便給林驀闌發了信息。看病這事兒他說不上話,但林驀闌應該能行,他早就看出夏樹森雖然總是不饒人,但實際上是吃林驀闌那一套的。

老徐發的語音信息林驀闌還沒聽完夏樹森已經走進了辦公室,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趕緊跟上。

“夏總,向總對倫敦項目的股權劃分和投入資金有一些看法,這是他的報告,稍後上來跟您詳細匯報。”

“放著吧。”夏樹森頷首,但面無表情。

“另外,聽老徐說……”林驀闌說不下去,因為夏樹森一揮手,已將一旁的含片和糖漿掃進了垃圾桶。

“夏總我先出去了。”

林驀闌沒明白大清早的夏樹森發什麽脾氣,她拍拍胸口,有股鈍鈍的疼。

一整個上午,但凡進去給夏樹森匯報過工作的都是垂頭喪氣地出來,一臉歷經風雨之後的驚魂未定。

“他這是吃錯了什麽藥?”瞿郴一邊說一邊擼著袖子。

“他是根本沒吃藥。”林驀闌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那些挨了罵的領導們都想在她這兒找線索,她正在一一安撫加打發。

瞿郴聞言嗤笑出來,“喲,林助理終於敢開領導的玩笑了。”

林驀闌瞪他一眼,“你沒聽他快咳出肺來?”

瞿郴楞一下,可不是嗎,現在站外面都還能聽到隱隱的咳嗽聲。

他攤開手掌,“藥拿來,我冒死去進諫。”

“藥就在他辦公室裏。”

“這家夥也真是,有藥也不吃。”說著就往夏樹森辦公室走,“對了,你把藥放哪個櫃子了?”

“不在櫃子裏,在垃圾桶。一盒含片,一罐糖漿,瞿總記得看看說明書。”林驀闌手指還在鍵盤上翻飛,末了使勁敲了個回車鍵。

瞿郴本來是大跨步前進,林驀闌這話讓他一個急剎車,腳下一個踉蹌。

“什……這什麽意思?”

“您問我我問誰去?”林驀闌的臉色也越來越壞,一早的好心情幾乎蕩然無存。

夏樹森在辦公室整整呆了一天,午餐是食堂送上來的,林驀闌端出時發現也不過動了四分之一。瞿郴快到下班時又上來了一趟,手上拿著幾種咳嗽藥,他剛想往裏走就看到會客區茶幾上放著的一款Dior女包,很明顯,夏樹森有訪客。

“裏面誰啊?”瞿郴納悶,薛桐雪之後他可沒怎麽招惹姑娘了,當然,林驀闌除外。

“薛小姐在裏面。”

“薛小姐?哪個薛小姐?”

“薛桐雪。”說話間一個小保安沖了進來,拿出一罐可樂給林驀闌。

瞿郴不解,“這是幹什麽?”

“薛小姐要喝可樂,零度可樂。”

“你給我吧,順便進去會會,這夏樹森是在幹什麽?”

林驀闌按住可樂,“瞿總,我還是勸你等幾分鐘。”

瞿郴咽了咽口水,“他們不會在裏邊親熱吧?”

林驀闌差點一口血噴出來,“瞿總,剛才那小夥子是一路狂奔把可樂送來的,您現在進去一拉拉環怕是會崩夏總一臉。不過您的顧慮也是有道理的,有可能,確實有可能。”

薛桐雪是來環翼視頻談合作的,說是順道過來打個招呼。林驀闌本沒有朝其他方面想,但被瞿郴這麽一說她竟然有點心慌。她郁結了一天的悶氣突然變成了一種心酸,幾乎酸到她流淚。她有點不明所以。

瞿郴見驀闌臉色糟糕,心想八成是她跟夏樹森倆人吵了架,他也好、薛桐雪也好、其他高管也好,都是被殃及的池魚。

他忍不住想寬慰幾句,“你知道夏樹森那人就那樣,你也別太跟他計較。”

林驀闌聞言一抽嘴角,“我不過是一個打工還債的,沒那麽天真敢去跟老板計較。瞿總,您還進去嗎?現在應該差不多了。”

瞿郴對著林驀闌搖搖頭,抓起桌上的可樂就去敲了門。

薛桐雪見瞿郴進來,擺出一副知是故人來的樣子,“瞿郴,好久不見了。”

“是呀,我還以為此生再見不到薛小姐本尊了。”瞿郴說著給了夏樹森一個疑問的眼神,但對方視而不見。

薛桐雪看瞿郴手裏拿著可樂,便立即接過來,不住說著麻煩了,解釋到:“新戲角色要我瘦到46公斤,這罐可樂本是我的晚餐。”

“哦?本是?那麽現在不是了?”

“夏樹森說一起吃晚餐,你知道就算我拒絕全世界也不會拒絕夏樹森呀。”

瞿郴這才發現他這個專門上來送藥的人竟然把藥忘在了林驀闌桌上,但夏樹森這幾乎要美人在懷的情形讓他也懶得糾結吃不吃藥治不治病這事兒,便找了個托詞離開,反正夏樹森也死不了。而且就算他真病倒,有現成的人等著照顧他,根本沒必要操心。

正巧老徐上來,林驀闌便把瞿郴落下的藥交給了他,還再三強調必須跟夏總說明這藥是瞿總買的。

夏樹森在停車場出口外的路口遇到了照片中的那輛蘭博基尼,他讓老徐靠近些停車,將手伸出窗外。

“江先生等女朋友呢?”

“等準女朋友。”

“這樣啊,那希望江先生看人要準,莫徒惹心傷。”

江原沒懂夏樹森這沒來由的一句是幾個意思,只能不鹹不淡地回一句“多謝”。

因隔著些距離,薛桐雪方才只覺江原眼熟,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剛才江原是在等林助理吧?這麽久了都還沒追到,林助理眼光可真高。”

“不過是一山望著一山高。”

“那你就是最高的那座山了,難不成林助理還有其他想法?”薛桐雪認真開著玩笑。

“哼。”夏樹森冷笑一聲。

這聲冷哼讓薛桐雪松口氣,卻讓前排的老徐脊背發涼,難怪早上夏總不對頭,下午林助理也反常,這倆人今天又在較什麽勁?

老徐送夏樹森進了屋,才把手上那包藥遞出來。

“這什麽?”

“給您的咳嗽藥。”

夏樹森接過去。

“夏總,林助理讓我一定告訴您,這藥是瞿總買的。”

老徐說完一溜兒小跑出去,他可多呆不得。

沒過多久小章又發來了若幹圖文信息,無非就是林驀闌上下豪車並跟江原交談甚歡的情形。他擰開一罐糖漿,似喝酒般灌了一口,“林驀闌,原來一個人可以虛偽成這樣。”

小章和傑狗等林驀闌上了樓之後總算舒一口氣,這一天其實也沒幹啥,但夏樹森那種態度讓他倆惶恐,生怕找不到金主想要的東西。

傑狗給自己老板點煙,“你說那男的是林驀闌男朋友嗎?”

“估計過幾天就是了。”

“你說林驀闌到哪裏去招了這麽多有錢人啊?”

“那有什麽用,還不是住在這幾十年的老小區裏,趕公交擠地鐵,這裏一套房子最多七八十平方米,估計差不多就是別人家的陽臺大小。這林驀闌也是命不好。”

“你說夏樹森要讓咱倆跟到什麽時候啊?”

“跟到永遠我都沒意見,跟林驀闌還不簡單?總比捉奸強吧。”

“你還別說,這事兒會不會發展到最後就是捉奸呢?”傑狗扁著嘴。

“神經病!”小章咒罵一句,但心裏也拿不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