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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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原計劃林驀闌本應該坐著瞿郴的車跟他們一道回去,但就在車駛出會所時江原突然出現,駕著一輛阿爾法羅密歐。林驀闌按下車窗與他四目相對,她揶揄地對著江原笑,“城中有錢人可真多。”

江原被她這麽一說也不知是該動氣還是該賠著笑,對他來說這不是偶遇,他可是跟著瞿郴的車開到會所,在一旁等足了一個小時。看到林驀闌他們遠遠過來後才故意將車繞著開過來,好創造一個巧遇。

他還能怎麽樣,只能硬著頭皮開口,“林驀闌,不趕時間的話我送你,反正我還欠你一頓飯。”

要擱平時林驀闌肯定讓瞿郴一腳油門直接殺出去,但現在與其在薛桐雪身旁幫著做戲,不如蹭吃蹭喝一遭,反正是中午休息時間。

於是她解開安全帶,回頭沖瞿郴莞爾一笑,“走了。”

“行,您約會,我做工。”

“您可是在替夏總做人情,價值連城。我不搶功你就偷著樂吧。”

江原替她打開車門,表情是又興奮又尷尬。

林驀闌也不傻,從昨天藏支票簿到現在邀請她吃飯,江原什麽意思明眼人都能看明白。

“你不是應該專程去會所辦事的嗎?怎麽到門口遇見我就轉身走了!”林驀闌問。

“我不過是出來溜車,順便過來放松一下,這事兒什麽時候都能做。”

林驀闌笑,“拜托你別說得這麽欠揍,不管是溜車還是順道放松對於普通白領可都是奢侈至極。江先生看來生意不錯,我昨天就應該獅子大開口價格往高了喊,瞧我們這些無知群眾把你便宜的!”

這話說得江原咕咕發笑,他也不回應,反而又對林驀闌發出新一輪的邀請,“周日有一場公益賽車,你要不要來看看?”

林驀闌撇撇嘴,“要是你不介意我穿著今天這身服裝出現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

江原側頭快速地上下瞥她一眼,“正好我也有類似的一套,咱麽可以做一個組合,也不賴。”

林驀闌翻了翻眼皮,這麽好的性格還富有,昨天可以開著卡車運貨,今天可以開著跑車把妹,真是連續劇都沒有他夢幻。

“怎麽樣?來還是不來?”江原不放棄。

“江先生,如果到時候我老板肯放我一馬,我家人安定祥和那麽我不介意讓你幫我打發一下時間。”

江原沒有問林驀闌吃什麽,反而徑直將車開到了自己店門前。

“你不是還請我吃盒飯吧?”

“就是為了可以不必再請你吃盒飯,我必須先幫你換一套衣服。”

林驀闌低頭看看自己這身皺巴巴的運動服,而後拍拍汽車的方向盤,“既然我不小心遇到個大款,想必花他的九牛一毛應該無傷大雅。”

她開門下車,正好跟小店員打個照面。

林驀闌手插在衣袋裏在店裏逛了幾圈還沒個決定,倒是江原從櫃子裏取出一件藻綠色暗紋旗袍,“就這個吧。”

林驀闌接受,她自己都納悶從什麽時候起她開始變得這麽順從。

旗袍這種貼身卻不貼肉的服裝總是需要量體裁衣,只是沒想到這一件穿在林驀闌身上竟是出人意料的合身。小店員在一旁拍手讚嘆,“姐姐像是從《傾城之戀》裏走出來的?”

江原也搭腔,“那我豈不是應該扮演一次範柳原?”倒是都有個原字。

江原帶驀闌去了本市的一家知名上海菜館,一進門就幾乎驚艷到了大堂裏的所有食客。

林驀闌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嚨,輕聲在江原耳邊問道:“你說我是該謝你還是該揮你一拳?”

江原故作無奈地攤攤手。

他倆坐在最角落的一桌,但還是架不住人們伸長了脖子投過來的目光。

林驀闌用手撐著頭。而江原突然正襟危坐。

他開口:“林驀闌,我們來玩一個游戲吧。”

“只要別喝酒,我奉陪。”

“不會,我知道你下午還有工作。”

“謝謝。”

“我會提出一些問題,我答完換你答。”

“很公平。”林驀闌做了一個手勢,“請吧。”

“我是誰?我是一個有錢人家的私生子……”

這第一句話就險些讓林驀闌嗆到,“江先生,你一開始就下猛料我怎麽招架得住。”

江原皺皺鼻子,“一般女人聽到這兒不是都應該面露關懷和疼愛,然後把手伸過來緊緊握住我嗎?”

“是是是,那為了回報你的猛料我只能暴露我的男兒身了。”

江原又咕咕地笑起來,很特別。

“因為我出生的時候哥哥姐姐們都已經二十幾歲,而且我的母親在我三歲的時候已經另嫁他人,所以我並沒有受到什麽排擠打壓,我享受了與他們一樣的榮華富貴,只是進不了江家大門。”

換到林驀闌,她用手托著下巴,盯著江原,隔了半分鐘也沒聽見半個字蹦出來。

江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誒,該你了。”

要她怎麽開口呢?我是城中某著名公子哥兒的前女友,但是他家人擔心我不能生養於是讓他甩了我;哦對了,我爸爸為了另一個女人拋棄我們離家走了,我媽媽因病去世了,我身上還背著170萬的債……

她擅自變了話題,“這旗袍也是你從全國各地收來的?”

江原也隨她,“是我外婆的,這可是我的鎮店之寶,非賣品,可別弄臟了弄壞了,之後記得還給我。”

林驀闌終於松了一口氣,剛才試衣的時候裏裏外外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價簽,還一直想著這人情要怎麽還。這一臺階她可得踩踏實了。

飯後江原送林驀闌回家換衣服,不管是運動服還是這藻綠旗袍,她都不敢穿到夏總面前去遛彎兒。夏樹森?可真是好多天不見了。

她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夏樹森不在,她坐下,一開電腦就是幾十封的郵件提醒。等她終於一封封清理完站起來活動活動時夏樹森也回來了,後面跟著還穿著她衣服的薛桐雪。

她職業地微笑招呼,“夏總,薛小姐。”

“周一收購案有場重要會議,你好好準備一下。”他頓一頓,“這個案子的材料你自己找來看看,你沒有從一開始就參與進來,但我希望我需要的支持你都能完美地提供。”

“是。”林驀闌只能篤定地說是。好在這個案子之前奇計也在跟,而且開始得更早,那份兒志在必得的心與夏樹森比是只高不低的。

薛桐雪這時跨一步站到她面前,右手熟稔地挽住夏樹森,“今天可多虧了瞿郴和林助理,否則我真不知道要怎麽做才合適了。”

夏樹森本來正要走開,被薛桐雪這麽一拉住只能定在原地,他看著林驀闌謙卑溫和的笑容卻分明從她的眼神裏解讀出了一種可憐。她在可憐薛桐雪,可憐她蹩腳的戲碼。她是不稱職的演員,沒想到到現在還要連累了現實生活。

他輕輕將女伴的手拿出自己的臂彎,“不是說晚上還有宴會嗎,你也該回去準備準備了。”

“是,還好你提醒,不然又該被經紀人罵死了。”她跟夏樹森吻別,然後離開。

真累。林驀闌想。這種過程從主角到觀眾沒有一個人有過享受的感覺。薛桐雪安的什麽心夏樹森了如指掌,不拆穿反配合不過是為著場面並且棄之可惜,他要真想結束了估計誰也攔不住。而薛桐雪呢?與其說她在爭取不如說在她的內心深處,其實鐵了心要把夏樹森逼到絕地,她太想要一個結果。她也清楚,這麽做要麽可以逼出夏樹森的真心,要麽只能親手將自己推開他身邊。誰讓這些日子下來她受不了了,參與這戲本來簡單,可是交易中如果混進了真情,那必然就需要一個決斷了。

林驀闌用下午剩下的時間把關於收購案的每一份文件都認真看三次以上,案子各個環節的負責人的電話也被她打了個遍。那個小公司最終是要選奇計還是環翼,誰也說不清。或許最後關頭還突然冒出個程咬金,使得兩家公司這段時間的心血全部都打水漂。

雖然環翼這兩年的發展勢頭屬國內頂尖,但架不住一個死穴,那家公司的一個創始人與夏樹森交惡。這太平常了。

奇計當時拋出的橄欖枝對方已經表示了興趣,但是遲遲不見這事兒定奪實在可疑。她又從網上搜這家公司近兩年的所有新聞,沒想到還是沒有線索。

林驀闌一直加班到晚上八點才從環翼大樓離開。她站在樓下突然有些發懵。此時華燈初上,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周末已經開始,人類像是給此時的街道註射的荷爾蒙,使得他突然有了種非比尋常的活力。林驀闌受到感染,也不自覺步子輕快。

她乘公交回家,速凍水餃配熗炒青菜,很不錯。

林驀瀟的身體已經康覆,並且已於前幾天去了間快遞公司上班,而淺漾還是因為工作三班倒,常常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新聞臺在播報著世界各地的新聞,有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有人衣食無憂卻抑郁而終,有人靠著養豬發家致富,還有人豬油蒙心行差踏錯最終家破人亡。林驀闌隔著衣服撫摸腹上的那道疤,有的事兒會過去,但痕跡卻永遠擦不掉。

她將最後一只水餃放入口中,真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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