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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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昀禎撕破了寧清的衣衫,他動作一停,擡頭,看到窗外,黑衣女孩的臉。

一身黑衣兼戴黑手套作“夜行者”打扮的呂思椋,潛入羅家豪宅,站在窗外,恰看到羅昀禎強迫寧清的一幕。

寧清亦回頭,恰與呂思椋四目相對。

無人出聲。

呂思椋突然拎出個電棍,用力一擊——窗玻璃碎裂。她踩著一地的碎玻璃走進來,拉住寧清的手,只道:“這人是個畜牲,你跟我走!”

羅昀禎:“當今世道,擅闖私宅,也是要問罪的。”

“幹禽獸之事,說古人之言。”呂思椋回頭,“你以為現在還是大清朝嗎?”

她拉著寧清的手,徑直往外走。

寧清卻止步,沖她搖頭道:“這樣總是不成的。”

呂思椋單個一人,看樣子她完全是偷偷潛入此地。以羅昀禎的勢力和為人,他焉能輕易放過她?

呂思椋卻知道的不太多,以為寧清明顯有顧慮,是因為羅家財勢的緣故,當即道:“有錢人是不好惹,他們羅家有錢,我們呂家也有錢。總之你不必擔心太多,跟我走就是!”

羅昀禎突然笑了。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昆剎突然出身,攔在兩個女孩子面前。

無論是寧清還是呂思椋,都不會是昆剎的對手。

“當今世道,有當今世道的法子。”羅昀禎在包圍圈沖兩人道,“警察五分鐘之內趕到。我至少保證五分鐘內,二位走不出羅宅!”

“警察來了又如何?我沒偷沒搶,不過深夜來找我閨蜜……你能奈我如何?”呂思椋沖他翻個白眼,見樹下有石凳,幹脆坐過去,翹起二郎腿道:“我就在這裏坐著等警察,警察來了,我直接報案說你羅昀禎在家中囚禁他人!”

羅昀禎看昆剎一眼。

昆剎將一個黑色背包丟呂思椋腳下。

背包鼓鼓囊囊,呂思椋踢了踢,正欲開口。寧清示意她噤聲,然後蹲下,打開背包,在月光下看到背包中幾樣青銅器,看上去是真的古董。

“你竟然想栽贓?”寧清擡頭看向羅昀禎,“這手段也太下三濫了吧。”

羅昀禎:“如果不是為了偷羅宅的古董,她又何必打扮成這樣偷偷潛入羅宅?”

寧清捧起背包,笑道:“背包上已經有我的指紋,你還不如栽贓給我!”

“寧伯母還在養病期間,倘若你真的進了看守所,只怕寧伯母要離開她現在所在的療養院,看不起病,貽誤了病情。等你的偷盜案查清了放出來,被貽誤了病情的寧伯母,境況會糟糕很多。”羅昀禎這樣道。

寧清兀自捧背包,盯著他。

呂思椋在旁道:“不必理會他的鬼話!他想栽贓,但肯定證據不足。你我都不會有事的。寧阿姨的病,我們呂家就能請好大夫診治。以為光你們羅家就是有錢人了嗎?”

“你這麽夜半三更擅闖私宅,你爹娘知道嗎?倘若他們知道,會允許你這般胡作非為嗎?會情願出錢,給致你如此胡作非為的朋友的養母花重金請專家大夫看病嗎?只怕他們還會恨你交友不慎,誤入歧途!要知道,就算你們呂家有錢,也是你爹娘的錢,不是你呂思椋的錢。”羅昀禎面對呂思椋,這般道。

呂思椋一呆,覆又道:“總之你想一手遮天,是沒有可能的!”

羅昀禎側耳傾聽遠處,笑道:“警車很快會趕來。”

隱隱警笛聲,由遠及近。

“仗勢欺人!你倚仗財勢,欺淩我們這般弱女子,我也認了。到底怎麽才能放我們走?”寧清道。

羅昀禎攤手:“我只要你留下,至於她……什麽時候走可以,這裏沒人攔她的。只是她非要帶你走,我只好把她一並攔下了。不過只要她取消誤闖私宅強行帶走人的念頭,我可以向轉眼趕至的警察解釋清楚誤會,再送走客人。”

呂思椋突然一把拉住寧清的手:“總之你跟我走就是了。他想栽贓,也沒有足夠的證據。再說他硬要栽贓,我爸媽不可能坐視不理,總之不會讓他得逞的!”

昆剎攔在兩人面前。

呂思椋冷不丁拿出一柄雪亮的匕首,紮向昆剎,卻被昆剎一揮掌打飛了。

“持兇器欲傷人,這還用栽贓嗎?羅宅不少角落裏可是有攝像頭的!”羅昀禎又笑道。

“你放他們走,否則的話,這柄真槍會走火!”

羅昀禎轉身,見身後,也是一身黑衣的郭君毅,手持一柄槍,槍口對準他。

前世,他是他的弟弟,為了救謀刺皇上的呂四娘,公然違抗他!

今生,他終於出現他面前,竟然用槍口對準他。

“你竟然還是這副老樣子,而且為了這個呂家的姑娘,越發不像話了!”羅昀禎沖他搖頭。

無論是郭君毅還是呂思椋,都沒能憶起前世。

然而在場另外三個人,包括昆剎,都知道這二人的前世來歷。

倘若是旁人,昆剎早已下狠手對付如此“刺客”;然而此刻持槍的卻是果郡王轉世。

昆剎不敢貿然出手傷人,只看著主子等示下。

“倘若你真的傷我,不怕遭天打雷劈嗎?”

羅昀禎向前一步,郭君毅向後退一大步。

“她執意要來,我勸不退她,只有偷偷跟來。她一定要帶走寧清,我知道我改變不了她的主意,所以……請你不要阻攔,讓我帶著她和寧清,一起離開。”

郭君毅不是個膽小的人,可是如今手握真槍對準一個大活人,還是頭一次。也不止這一個原因,面對羅昀禎這個“陌生人”,他內心深處,卻是惴惴不安,只覺得氣勢上面,明顯被對方壓了下去。

見鬼,他明明是第一次見這位羅家神秘少爺,怎麽似曾相識的感覺,還內心深處有幾分懼怕——懼怕此人!

“你試著開槍,看能不能真的傷我。”

羅昀禎步步向前,郭君毅步步後退。

昆剎突然出手,手中一根黑索,瞬間卷住槍口,彎出一個弧度。

郭君毅猝不及防,下意識扣動板機,砰一聲巨響,子彈沒有飛出,卻炸開。手中槍脫手而落,郭君毅掌心虎口,明顯的燙傷兼裂傷。

羅昀禎一把抓住他的手,沈聲道:“倘若你還是當年那個親王,憑你方才舉動,朕能剁了你這只以下犯上的手!”

郭君毅瞪大眼睛看著他,半黑暗中,對面年輕英俊的臉,和前世那個戴著皇冠的中年臉,幾乎重合。

前世的記憶碎片,湧向大腦。

他一時頭痛欲裂,大叫一聲,雙手抱頭,跪倒於地。

不僅是果郡王轉世在恢覆記憶,就是寧清身邊的呂四娘轉世,也在恢覆記憶。

血滴子的身手,羅昀禎的帝王本相,讓前世的記憶,剎那間,紛至沓來——

她本是生活富足的千金小姐,出身書香門第,成群傭仆使喚,在散發著油墨香的書架間奔跑玩耍,錦衣玉食,無憂無慮。

十四歲那年,家中大變。先是叔伯父兄們,很多都被捕入獄,後來紛紛斬殺於菜市口;清兵打開去世多年的爺爺的棺木,公然戳屍;呂家女眷,包括她們母女,戴上罪伽,要流放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

剛到寧古塔,娘就病死了。清兵甚至不讓她埋屍,只用一張破席卷了娘的屍首,就要丟棄。她抓住清兵撕咬,險些死在清兵刀下。

琴聲響,是一名騎白虎的“白衣仙子”救了她。琴聲致諸多清兵罪人昏暈,唯獨她一人清醒,被“白衣仙子”帶走。

她很快知道“白衣仙子”是寧古塔山林守護神,叫青凝。隱居山林深處,以白虎為座騎,終日撫琴,不食五谷,茹素。絕少接觸人煙,卻將她這個小小“罪臣之女”留在身邊為伴。

只是青凝生性冷清,似乎缺少凡人的情感。聽她訴說家中變故,波瀾不驚,只道一句:“左右你自身安好,即可。”

青凝不僅救了她,還幫她厚葬了她的娘。按理她不應該說青凝的不是。可是……她仍然斥責青凝“情薄!”

青凝在那般天寒地凍的寧古塔山林,幽居近千年,只一襲白紗,赤著一雙雪足,完全不怕冷,為人也真冷!

就是個冷冰冰的人兒,內心也是冰做的罷,完全不在人間疾苦。最多對她呂四娘另眼看待,和她同吃同住,甚至因為她呂四娘一度改了近千年茹素的習慣,開始吃肉,皺眉說“腥膻”,卻還是將她呂四娘親手煮的一碗山雞湯喝光。

青凝時時舞劍,她纏著青凝學武學劍,得相授,只三年,已經是人間難得的劍客。

青凝只道她學劍是為了“強身健體”,卻不知她三年學成,下山在市集中輕易打退一群無賴後,竟然不告而別。只留一紙信箋:“倘若安然得歸,此生伴青凝在山林間;倘若不得歸,可否請青凝前往北京城,將我的屍骨,帶回來和娘安葬?”

呂家族人,不是被殺就是坐牢,或為奴——呂四娘到北京行刺雍正。

行刺帝王,自非易事。她還沒進紫禁城就傷在侍衛手中,是果郡王救下她——左右她沒能闖進紫禁城,索性被帶到了果郡王府。

果郡王待她極好,連她這個一向深惡滿清皇室的呂家後人,也在“死裏逃生”後對果郡王“另眼看待”,可她還是設法離開王府,設法潛入紫禁城。

她還是沒能刺殺得了雍正。大內高手如雲,她出眾的劍術,也很快落敗。果郡王趕到時,她已經身中幾十處刀傷——沒一處致命 ,這幫大內高手,要活捉她,查清她的來歷,要在獄中變著法子來折磨她!

她隨娘進了牢獄,在獄中見識過滿清爪牙們對付犯人,尤其是女犯的各種刑罰!

犯人們在他們眼裏根本不是人,而女犯們,尤其是年輕的女犯,往往受盡淩辱、被折磨得求死不能!

她撲向刀刃,讓閃著寒光的刀刃在脖頸上割開一個大口子,氣絕於果郡王馬蹄下。

……

今生,臉色慘白的呂思椋,雙手發顫,擡頭,看到眼前的羅昀禎——也是前世的雍正!

前世,她刺傷雍正而不得;

今生……

方才雪亮的匕首,已經被昆剎打開,落於遠處。

而腳下,一背包青銅器,恰有一支青銅短劍。

警笛聲已經響在門外。

呂思椋彎腰,從背包裏抽出那支青銅短劍,電光石火的剎那間,刺向了眼前的羅昀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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