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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番外:前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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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倒春寒特別冷,蕭阮一不留神就中了招,喉嚨啞了,腦袋好像有千斤重,昏沈沈了起來。

段琪安過來替她把了脈,熬了藥湯,讓她務必好好睡上一覺,“等王爺晚上回來,應當就能好得差不多了,省得他又要大驚小怪,吵得全府上下都不得安生。”

小團兒已經一歲多了,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一見蕭阮躺在床上的萎靡模樣,急得不得了,短手短腳並用,想要爬到床上去。

“小世子乖,你母妃病了,要好好休息。”奶娘趕緊想去抱他。

“是啊,小世子可別過了病氣。”嬤嬤也慌忙過來,想把他哄出去。

小團兒卻板著臉,小手一揮,把奶娘、嬤嬤伸過來的手都打開了:“娘……陪著娘……睡覺覺……”

要不是這說話聲還帶著奶音,這架勢,還頗有幾分他父王的氣勢呢。

蕭阮迷糊中睜開眼來,剛要讓小團兒回去,小團兒卻在她身旁坐了下來,胖嘟嘟的小手掌在她的胸口輕拍著,嘴裏還像模像樣地哼著蕭阮從前哄他入睡的小曲。

可真是個貼心的寶貝。

蕭阮心中慰貼,連頭疼都好了幾分。不過,可不能真的讓小團兒陪著,到時候也跟著生了病,那可就糟了。

“小團兒。”她說話的聲音有些嘶啞了,小團兒一聽楞住了,眼睛眨巴眨巴,眼圈紅了。

“等娘親睡著了,小團兒就和嬤嬤們出去玩好不好?”

小團兒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要……要陪……陪娘親……”

“段大夫說了,娘親要一個人睡,不能讓小團兒陪著,要不然娘親就不能快點好了,”蕭阮柔聲道,“小團兒想不想娘親快點好,然後陪你出去放風箏玩?”

小團兒遲疑了片刻,讓娘親快點好終於戰勝了陪娘親睡覺的念頭:“娘親睡覺覺,小團兒走了。”

蕭阮放下心來,閉上了眼睛。

許是頭實在太暈了,蕭阮很快就迷糊了起來,依稀仿佛中,小團兒被奶娘抱走了,門“吱呀”一聲關上了,蕭阮剛剛安下心來,耳邊忽然傳來了“砰”的一聲巨響,她心頭一震,猛地睜開了眼。

入目而來的,不再是靖安王府的臥房,她也不再躺在那張拔步床上,而是漂浮在了半空中,底下是殘缺的城墻和無數浴血奮戰的士兵;那“砰”的一聲巨響,並不是小團兒出去的關門聲,而是攻城的撞木撞擊在城門上的聲音。

蕭阮的心頭大駭,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身體,想要從這詭異的狀態中清醒,然而,她的手腳好像並沒有什麽實體,在身體中一穿而過。

看來,她這是成了魂魄的狀態了。

應當是在做夢吧,既來之則安之。

蕭阮安慰了自己片刻,再往下一看,整顆心都仿佛被抽緊了。

城墻外是一片屍山血海,沖鋒陷陣和守城頑抗的絞殺在一起,不時有人從高高的城墻上摔下、死去。

蕭阮不敢再看,正要離開這人間煉獄,忽然眼神一凝:遠處那高高飄揚的黑色軍旗,上面繡著一只振翅高飛的鷹隼。

那不就是藺北行的靖安軍嗎?

難道這是藺北行在攻打城池?這城池是誰的?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蕭阮急得不行,在城墻上團團打轉,四下搜尋著藺北行的身影。

只可惜,這支靖安軍看起來不像是藺北行親自率領的,浴血奮戰了一夜之後,翌日淩晨,城墻被攻破了,所有負隅頑抗者,被就地斬殺,靖安軍迅速接掌了郡府,貼出了安民告示。

此時此刻,蕭阮才發現,這是位於京師南側的平州,是京城和秦中通往江南的要塞,前世她從江南回京時在這裏停留過一晚,那時候的平州堪稱繁華,街道旁店鋪林立、行人如織,可現在,卻已經百業雕敝,人影稀疏,再也沒了從前那種熱鬧的人間煙火味道。

蕭阮在城中飄蕩了幾日,去了靖安軍駐紮的郡府、去了關押戰俘的牢房,還是沒有發現一個熟人。她只好去了城中曾經最熱鬧的酒樓,盼著能聽到一點消息。

原本賓客盈門的酒樓此時已經門可羅雀,前幾日酒樓一直關著,昨日被幾個軍爺砸開了門,老板這才戰戰兢兢地出來了,燒了幾個菜招待軍爺,今日索性也不躲了,把店面開了起來。

沒有食客,幾個街坊鄰居一起坐著聊了起來。

“聽說了沒?靖安王在灃州又和李玉和打起來了。”

“誰贏了?”

“自然是靖安王贏了,李玉和把他最得力的手下都賣了,這才逃走了。”

“這靖安王怎麽就這麽厲害?”

“能不厲害嗎?天子的京城,在他面前也才守了三天,我們平州一天就被攻陷了。”

“我聽說,京城破了之後,太子和太子妃來不及逃走被他抓了,身上的肉被一片一片剮了下來,足足嚎叫了三天三夜才斷了氣。”

聽著的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能吧?”

“這麽兇殘?”

“那當然,此人長得兇神惡煞,面如修羅、殺人不眨眼,誰得罪他了,都會被五馬分屍,那太子也不知道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

“唉,我們小老百姓,只盼著趕緊平息戰事,亂世如螻蟻啊。”

……

蕭阮漂浮在酒樓中,好半天才梳理出了事情的走向。

她這是在夢中回到了前世嗎?

聽這些人的話,現在離她在育王寺中被燒死已經過去幾年了,在這幾年裏,藺北行仿佛修羅一般,攻陷了京城、殺了周衛熹,又轉頭對付秦中叛亂的李玉和,將李玉和趕出了秦中狼狽地退守了江南,而藺北行並沒有給他喘息之機,窮追猛打,又在同時向江南開戰。

整個大乾處處都是戰火,處處都有人間煉獄。

蕭阮正要再聽,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她的魂魄仿佛被什麽東西吸了進去,瞬息之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體好像被什麽東西用力撫摸著,從頭一直到腳。

蕭阮心中駭然。

她不是魂魄嗎?怎麽忽然能感受到別人的撫摸了?誰在摸她?

頭頂上響起了一個低沈的聲音:“你以為你還能逃得脫嗎?”

這聲音是如此得熟悉,蕭阮驚喜不已,拼命叫了起來:“藺大哥,藺大哥是你嗎?我在這裏,你快看看我!”

眼前猛地一亮,她從黑暗中掙脫了出來,定睛一看,自己整個魂魄變小了,被一雙寬大的手握在掌心,那指腹寬厚,指根處有著一層薄繭,和從前藺北行的一模一樣。

原來,她的魂魄進了一塊玉佩,而這塊玉佩掛在了藺北行的腰間,藺北行手指的指腹正在慢慢地撫摸著她。

再往上一看,一張長滿絡腮胡子的臉落入了她的眼眸,正是育王寺中那個虬髯漢子。

此時再看,藺北行的這張臉已經沒有了從前的陌生,甚至透著一股重見後的親切感,只是,這張臉並沒有看她,而是看向了前方。

前方是一道懸崖,懸崖邊上站著幾個人,一個個都形容狼狽,提著劍將一個身穿白衫的清雋青年護在中心。

蕭阮的心頭一震。

那清雋青年居然就是慕呈青。

此刻的慕呈青,已經沒有了從前的從容清傲,衣衫上都是斑斑血跡,形容狼狽,原本清澈的眼神也看起來十分疲憊,眼底都是血絲。

“藺北行,你給我一個明白把,”慕呈青退無可退,一臉的不可思議,“你像瘋狗一樣咬著我幹什麽?李玉和逃去了江南,他才是你稱霸天下的障礙,你花了這麽大力氣追殺我,是瘋了嗎?”

“藺大哥,是我,快看看我!”蕭阮急急地叫了起來,“那是慕師兄啊,你們以後會成為好友,你別殺他!”

然而,她的聲音卻沒有人能聽到。

“慕呈青,你後不後悔……”藺北行的聲音森然響起。

“後悔什麽?後悔謀逆嗎?後悔投靠了李玉和又讓他賣了嗎?”慕呈青哈哈大笑了起來,“你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把太子殺了,把天子氣死了,難道你不稱帝就不算謀逆了嗎?藺北行,你也太可笑了!”

“不,”藺北行從齒縫裏擠出一個字來,“兩年半前,在北棲山育王寺,你做了什麽你還記得嗎?”

慕呈青有些茫然,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你說那一次啊,我放火燒了育王寺,想暗殺周衛熹,結果一時沒有拿捏好火候還是讓他逃走了,怎麽?難道這也得罪你了?”

蕭阮楞住了。

原來,前世那場大火,居然也有慕呈青的手筆。

藺北行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蕭阮就算在玉佩裏都能感受到他的憤怒和痛苦。

“慕呈青,你要殺周衛熹,我自然不會管你,但你為什麽要挑在那一日?”藺北行啞聲道,“那一日蕭阮也在,你為什麽要在那一日放火燒寺?害得她無辜丟了性命……”

慕呈青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掠過一絲悵然之色:“蕭阮……原來你也喜歡她。”

“是,我喜歡她,”藺北行毫不避諱,“我費盡心機,謀劃了兩年,在那一日把她引到了育王寺想要揭穿周衛熹的真面目,沒想到……居然害了她……”

蕭阮恍然大悟。

原來,那一日她撞破周衛熹和崔茱兒的密謀,是藺北行在暗中策劃的,怪不得會這麽湊巧,法寧禪師帶著她去了那兩人幽會的禪房。

慕呈青的臉色有些扭曲了起來:“那分明是你和周衛熹害死了她!你還有臉來怪我?蕭二姑娘的確是個好姑娘,我也很是仰慕,當年我流放出京,朝中眾人都避我如蛇蠍,是她托人送了一包銀兩來送我上路,她心善貌美,也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中了周衛熹這個偽君子,又被你這種瘋子惦記,才會害了性命!”

“胡說八道!”藺北行怒喝了一聲,“要不是你從中橫插一腳,蕭阮她早就看清了周衛熹的真面目,以她的性情,必定不會再嫁給周衛熹,我再施以援手,援馳秦中,滅了你們這些賊寇,替她救出她的二叔,我和她說不定就能在一起了,都是你,都是你這陰險毒辣的小人!所有害死她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不勞你動手,我自行了斷就是,”慕呈青直勾勾地看著他,嘴角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可惜,就算你殺了所有人,蕭阮也活不過來了,你不如把你自己也殺了吧,那樣才算是你真的沒放過所有害死她的人……”

話音剛落,慕呈青嘴角的鮮血流了出來,委頓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前世沒有了輕輕,柿子真的成了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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