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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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陣子學堂的陸續開設,讓王府的開銷十分緊張。

老王妃帶頭削減了一半的用度,蕭阮自然也緊隨其後,這大半年來,王府上下都養成了勤儉的習慣。月初的時候,賬房過來把每年的開銷大頭和蕭阮來稟報了一下,把幾個不必要的修葺都取消了,唯有看到羅藺氏的這一項時,蕭阮遲疑了很久。

照常理來說,羅藺氏早就嫁出去了,羅府的修繕和王府沒有半點兒關系,蕭阮很納悶,為什麽羅藺氏會到王府來支取銀兩。

賬房告訴她,這是這幾年來的常事了。自從羅藺氏的丈夫去世後,老王妃憐她一個人要支撐羅府門楣,兒子又跟著藺北行在外面征戰,便總是盡可能地多加照應,這一來二去的,便養成了羅藺氏朝著王府伸手的習慣。

前年羅藺氏以修建別莊的名義要走了一大筆銀子,去年羅家的鋪面虧損太厲害,又來拿走了一大筆救急,今年則是以修繕羅府的名義來打秋風了。

以往王府手頭寬裕倒也沒什麽,可現在連老王妃都以身作則削減了用度,總不能整個王府再次緊衣縮食,把銀子拿出去替羅府裝點門面吧?更何況,這修繕府邸也不是什麽十萬火急的要事,稍稍緩上一緩,等到下半年了再想辦法也不遲。

蕭阮便和老王妃去商量了一下,最後定下了暫緩的決定。

沒想到,羅藺氏遣人過來問了兩次之後,今天親自過來興師問罪了。

“王妃,既然你還叫我一聲姑姑,那我少不得要倚老賣老一下,”羅藺氏冷笑了一聲,“是,你現在得了王爺的寵愛,自是可以為所欲為,可我們羅家也是在刀光劍影裏跟著王爺闖過來的,現今這西南的大好形勢,有我們雲罡的功勞,也有我們羅府在背後鼎力支持的苦勞,我們和王爺,這打斷骨頭還連著筋,我就不信,王爺能被你蒙蔽一輩子。”

“姑姑,我敬你是長輩,你這妄語我也不想和你計較。”蕭阮沈下臉來,“修繕羅府的銀兩,現在王府沒有,你再來逼迫我也沒有用,等日後封地的歲貢上來了,我會第一時間替你排上,你若是沒有其他事情,便請回吧。”

這口氣強硬得很,沒有半分軟話的跡象,羅藺氏氣急:“沒有銀子?那還不是都給你拿去辦什麽學堂沽名釣譽了!你在外面替你蕭家替朝廷收買人心,連累我母親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過苦日子,不孝之至!”

她正說得興起,忽然之間,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什麽,原本幾近疾言厲色的神情一收,變成了一臉的淒婉,哀哀地哭了起來:“可憐我的夫君,和北行的父親一起浴血奮戰,為了西南丟了性命,他怎麽能想到日後北行會娶了這樣一個妻子,用盡手段離間我們藺羅兩家的關系,苛待北行的祖母、欺負北行的姑母,這還有臉沒臉啊……正成啊正成……我這樣還不如當時就一頭撞死跟著你去了……”

這一聲聲的哭訴聽起來淒楚悲涼,雖然明知道她在胡言亂語不能生氣發火,可不知怎的,今日蕭阮一陣心浮氣躁,喉嚨裏仿佛被卡了一口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耳旁一陣嗡嗡作響。

禾蕙一看她臉色不對,立刻上來扶住了她,木琉更是個炮仗脾氣,毫不客氣地回嘴:“呸,也不知道是誰不要臉,都嫁出去二十多年了還往娘家要錢,真把王府當成你家的後院挖空了才善罷甘休?”

“呸,你這個一個丫頭居然也敢——”

“住口!”

一聲怒喝傳來,大夥兒齊齊轉頭一看,老王妃拄著拐杖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房間裏有一瞬間的凝滯,片刻之後,羅藺氏哭哭啼啼地撲了上去,抓住了老王妃的手哀哀地道:“母親,你看看,這下人都能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這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正成為西南流血,落得身死的下場,我卻還要如此忍辱偷生,我……”

“藺萍茹,我看你這三十多年都白活了!”老王妃厲聲道,“還沒有一個小丫頭有見識,便是被人指著鼻子罵,也是活該,是我太縱容你了!”

羅藺氏呆住了:“母親……我……我是為你抱不平,你都這麽大歲數了,正是要享清福的時候,為什麽要聽這個女人的花言巧語,把錢扔進辦學堂這樣的無底洞?便宜了那些貧賤之人,有什麽好處?”

老王妃連連搖頭,一臉的失望:“好,很好,你父親、你哥哥拼死要護著的西南子民,成了你口中的賤民。你目光短淺到只能瞧見你羅府的朱門碧瓦,只惦記著你羅府的修繕銀兩,你……你不配做我們藺家的女兒!”

羅藺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盯著老王妃看了一會兒,渾身顫抖了起來,轉頭兇狠地朝著蕭阮踉蹌了兩步:“你……你這個惡婦……居然哄騙得我母親對我……”

蕭阮張了張嘴,剛要叱責,一陣暈眩襲來,她一頭往前栽了下去。

禾蕙一把拽住了她,下人們一擁而上,慌了手腳。

“王妃,王妃你怎麽了?”

“快,快去請小宇大夫過來!”

蕭阮躺在床上,腦子裏暈沈沈的,胸口翻江倒海一樣難受。

臥房裏光線幽暗,門外有“嗡嗡”的說話聲隱隱傳來,禾蕙坐在她身旁,一手用巾帕擦著她額角的虛汗,一手掐著她的虎口,焦灼地問:“王妃,你感覺好些了沒?”

蘸了水的帕子帶來了一絲涼意,蕭阮稍稍清醒了一些,低聲問:“我這是怎麽了?祖母呢?別嚇壞她了……”

“小宇大夫來看過了,正和老王妃在外面說話呢。”禾蕙低聲道。

蕭阮半支起身子,剛要起來,門被推開了,老王妃喜氣洋洋地走了進來:“阮兒,快躺下,喜事啊,大喜事!”

蕭阮的腦子還有點木,一時回不過神來:“什麽喜事?”

“傻丫頭,你有喜了。”老王妃眉開眼笑,“從今兒開始,你旁的事情都不許給我操心了,好好地給我養胎,但凡再有別人到你面前來多一句嘴,全都給我拖出去趕走,你們都聽仔細了嗎?”

候在房裏的嬤嬤婢女們齊聲應“是”,一個個眉梢眼角都喜氣洋洋。

“我……有喜了?”蕭阮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原本因為羅藺氏而繃緊的神經一下子放松了下來,一時之間只覺得手腳發軟。

要知道,藺北行說她是不易有孕的體質時,她已經做好了一年半載都不會有孕的準備,只等段琪安回來再好好想想法子,沒想到這才過去了沒兩個月,居然就喜從天降了。

老王妃喜滋滋地點了點頭:“你這是頭胎,一定要仔細將養,你姑姑那裏我已經命她閉門思過三個月,不許再來打擾你了。”

她想了想,又道,“這件事情你做得很對,都是我以前慣她的惡果,讓她越來越不知道滿足了。日後就算王府手頭寬裕了,若不是什麽生死攸關的大事,你也不能再撥銀兩給她,她若是再鬧,我便不認她這個女兒了。”

蕭阮“嗯”了一聲。

老王妃又陪著她說了一會兒話,這才高興地走了,臨走前特意叮囑:“阮兒,北行那裏我先不告訴他,等他回來了,你嚇他一跳,看看他是個什麽傻樣子,到時候你一五一十地說給我聽。”

蕭阮抿著唇笑了。

沒想到老王妃雖然年紀大了,卻也有一顆頑童的心。

藺北行今日有軍務,在外面用過了晚膳才回到府裏。

院子靜悄悄的,往常蕭阮最常在的書房滅了燈,也沒見蕭阮從前廳迎出來,藺北行心裏有些納悶,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剛到臥房門口,木琉迎面而來。

“王妃呢?”藺北行隨口問了一句。

“王妃躺在床上呢,”木琉低著頭道,“下午暈倒了。”

藺北行的心一緊,快步朝裏走去:“怎麽會暈倒?小宇來看了沒?你們怎麽伺候的?”

他連珠炮似的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木琉彎彎的眼角,一絲疑惑閃過心頭。

蕭阮暈倒了,怎麽木琉還低頭笑彎了眼?

以前沒見木琉是這麽沒有分寸的人啊。

蕭阮躺在貴妃榻上,禾蕙正伺候她喝木耳蓮子羹,前面的小幾上放著一碗羊乳,還有幾碟瓜果和點心。

“喝不下了,”蕭阮苦著臉道,“我不想喝。”

“不行啊,王妃,”禾蕙勸道,把勺子又往前遞了遞,“再吃幾口,還有這羊乳和點心呢。”

“不行,我喝得有點惡心了。”蕭阮嘗了一口,偏過頭去。

“惡心了也要喝一點。”禾蕙沒有退讓。

藺北行的眉頭皺了起來:“王妃不喜歡喝,你逼著她喝幹什麽?去,把東西撤了。”

禾蕙抿著唇笑,退到了一旁,卻沒有撤東西。

“是誰惹你暈倒了?”藺北行在貴妃榻旁坐了下來,仔細一看,蕭阮的臉色略顯蒼白,精神也比往常差了些。

“你猜。”蕭阮笑了笑。

藺北行不由得惱怒了起來,他都已經三令五申不許任何人對蕭阮不敬,怎麽還有人不識趣要來招惹蕭阮?

“我表妹還是我姑姑?”他陰沈著臉道,“我明日就去他們家裏好好地問問。”

“不是表妹,也不能全算在姑姑頭上,還有另一個罪魁禍首。”蕭阮促狹地道。

“誰?”藺北行不可思議地問,捋起了衣袖捏了捏自己缽大的拳頭,冷哼了一聲,“說出來,我讓他好好見識一下靖安王的手段。”

旁邊傳來了一陣竊笑聲,藺北行轉頭一看,禾蕙和幾個婢女都掩著嘴笑。

他楞了一下。

手被握住了,蕭阮引著他寬大的手掌按在了小腹上,柔聲道:“他在這裏呢,等他出來了,你再讓他見識成不成?”

藺北行呆滯了一瞬,這才恍然大悟。

一陣狂喜瞬間湧上心頭,他猛地抱著了蕭阮,卻又覺得不妥,慌忙松開,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真的假的?阮妹妹,你這是有喜了?你這肚子裏,是有我們的孩子了?”

“自然是真的。”禾蕙和婢女們異口同聲地道。

怪不得蕭阮暈倒了木琉也還在笑,怪不得禾蕙要逼著蕭阮喝木耳湯。

“她太調皮了,居然這麽折騰你,”藺北行在貴妃榻前半跪了下來,小心翼翼地用手輕撫著蕭阮的小腹,仿佛在感受那個小生命的到來,“乖一點,不可以再調皮了,要不然的話……”

“揍他一頓?”蕭阮笑著問。

藺北行想了一下,滿眼的溫柔:“要是個女娃,我就好好地和她講道理,要是個男娃,我就好好揍他一頓,你看如何?”

蕭阮依偎在了他的懷裏,輕聲道:“藺大哥,男娃也不許揍,他剛來,還不懂,等他呱呱墜地的時候一定不敢在你面前造次了,因為,他會知道,他有一個世上最厲害的父親。”

還有什麽比心上人的讚美更讓人歡喜的呢?

藺北行心花怒放,在她的唇上親了一下,蠢蠢欲動地要抱她起來:“走,我們去床上……”

蕭阮慌忙按了一下他的手,正色道:“藺大哥,小宇說了,我此刻胎像還不太穩,要好生養著,我們說好了,日後你可不能胡鬧了,只許好好說話,不許動手動腳。”

藺北行愕然呆了半晌,這才回過神來。

好啊,這肚子裏一定是個臭小子,才剛剛鉆進蕭阮的肚子就給他來了個下馬威。

作者有話要說:柿子啊柿子,苦日子還在後頭呢[允悲.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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