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撿到一只小龍蝦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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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西和舟凇一皺眉, 奧西手中的動作更快了起來,而舟凇一面將已經脫力的牧九月抱在了懷裏, 一面試圖用一層又一層的藤蔓格擋住不斷進攻的一陣又一陣的風刃。

但颯勵始終是千年前的人,再加上牧九月幾人已經做的太狠了, 沒有給他留任何的退路,他現在是孤註一擲,只想讓他們三個人給他陪葬了。

他這全力一擊,三人終究還是受不住。

風刃聚集在他們周圍,鏗鏘有力,像是無數把鋒利的刀。

厚厚包裹著他們的堅硬又柔軟的藤蔓一點一點被削碎,土錐在還未形成就已經被攪碎, 碎片泥渣漫天飛舞。

牧九月躺在舟凇懷裏,感受到周遭淩厲的風,握住他的手, “舟舟,放開我。”

舟凇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溫柔卻堅定吐出一個字, “不。”

這時, 房間的四角長出無數青綠色的樹枝,伸展著枝丫,發出清晰的抽條的聲音, 樹木的清香浮動在房間內,漸漸充盈。

呼嘯的風聲也緩緩的停了下來。

牧九月咳了兩聲,抓住舟凇的袖子, 聽著逐漸安靜下來的房間,心中總有些不安,“怎麽了?”

奧西看了看被布滿了毒刺的樹枝纏繞起來的颯勵。

颯勵現在已經不覆剛剛中年男人的模樣,如同一個垂暮老人,頭發全白,臉上的褶皺堆成山脊,皮肉松垮,面目頹廢。

這樹枝著實厲害,絲毫不畏懼那風,連葉子也沒被削掉一片。

只是……

奧西神色覆雜的看向抱著少女的男人……

他渾身瑩著綠色的光點,不斷地跳躍,親吻著他懷中的少女,而他的腿,漸漸變成了樹幹,與地面連在了一起,像是成了一棵紮根在這裏的一棵樹。

如果牧九月的雙眼是完好的,那麽她會發現,房間裏舟凇幻化出來的枝葉,與他們在旦昌的藏書樓最頂層的頂上所見到的那棵參天大樹的,有八分相像。

颯勵見到這一場景,被樹枝挾裹著,毒刺刺入身體,也不吭一聲,反而笑了。

“哈哈哈,竟然是棠海樹的化身,有棠海樹為我陪葬,那我這死的也算是值了。”

棠海樹,是傳說中的神樹,據說是受了木之神的恩典可以化作為人,可這麽多年來,誰也未曾見過。

颯勵也是多年前曾經偶然遇見過另一位棠海樹的化身,也親眼見證過那位棠海樹的化身在死亡的時候,變成一棵真正的棠海樹。

也許面前這一位,就是當初那一棵棠海樹的果實。

颯勵看著漸漸木質化的舟凇,笑了,“棠海樹本司守護,性情溫和,你卻這樣的暴戾好戰,倒讓我一時之間沒有看出來你的真實身份。”

牧九月能夠感受到手中握住的大手漸漸變得僵硬,心中一突,急忙抱緊他的手臂,“舟舟!你怎麽了?”

舟凇有些不舍的看著她,用手輕輕撫過她的臉,“沒事。”

“棠海樹天生神力,但想來你年齡也不大,要擊敗我不容易,又違背了棠海樹的本性,現在已經油盡燈枯了。又何必騙你懷裏的小姑娘呢?”

舟凇一個冷眼過去,捆著颯勵的樹枝更緊了些,讓他悶哼了一聲,再也說不出話來。

“系統你給我出來!為什麽好不容易要完成任務了!我男人又要死了!”

【宿、宿主,這……我不知道啊。】

舟凇渾身僵硬,漸漸失去了行動能力,低頭看著牧九月,吃力的在她唇瓣上一吻,“抱歉。”

他將嘴唇覆在她耳邊,聲音輕不可聞,“只是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璉梔璉梔,真的是她嗎?

她的秘密,也許她從來沒有直說過,但她也從未掩飾過。

其實他隱隱預料到會有這個時候,但他還是來了,陪她來了。

牧九月握住他的手一緊,眼淚從眼角滑落,還未落地就變成了冰珠,“我叫牧九月。”

話音剛落,一股雪花與碎冰形成的風平地而起,環繞著他們二人,速度越來越快,被隔絕在外的奧西幾乎看不見他們兩個人的身影。

而在冰雪形成的風中央,舟凇的身體一寸寸的變成木,一寸寸的僵硬,牧九月躺在他懷中,身上覆上了一層冰雪。

她眨了眨覆滿了白色的長睫,嘴角輕輕勾起,與舟凇十指相扣,“我不願意再看到你死去了,所以我想,這樣一起也挺好的。”

“希望……還能再見。”

這句話在吵雜的風聲中微不可聞,像是含在嘴裏的,但舟凇聽見了。

雖然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舟凇聽出了她的不安和不舍,握緊了她的手,“會的,會再見的。”

颯勵看著他們兩個人情真意切的樣子,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神黯然,半晌,似乎是松了口氣,閉上了眼,徹底的失去了生息。

這個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一樣的男人,最終還是狼狽而孤獨的死去了,沒有獲得他心心念念的永生。

風雪停歇,一棵參天大樹,突破了屋頂,佇立在此處,樹下,一個少女倚靠在樹幹上,閉上雙眼,渾身雪白,手中握著一根樹枝,像是沈沈的睡去了。

奧西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上前走了兩步,想到了什麽又停下了腳步,手擡起又放下,神色覆雜。

男人最終嘆了一口氣,深深地朝著他們鞠了一躬,眼角濕潤的轉身離開,把這裏留給他們兩個人。

死了的人該有安息,而活著的人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

這個揭開颯勵的真面目的計劃是牧九月提議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她似乎對這件事情格外的在意,奧西原本也是想著留著這個隱患在,他們夫妻也過不安心,不如聽牧九月的把這個禍根徹底除去。

可他們誰也沒想到,在這麽多人的註視之下,颯勵竟然會狗急跳墻,想讓他們同歸於盡。

要不是舟凇,他們可能都要折在這裏了。

半個月後,在傾盆大雨,雷電交加,烏雲遮天蔽日的一天,颯妗白和奧西的一對龍鳳胎女兒出生了。

他們的這一對兒女,剛一出生身上就籠罩著金光,眉心都有一個金色的點。

——陽族血脈,被迫害了上千年,終於獲得了新生。

嬰孩的啼哭聲響起的那一刻,天上烏雲盡數散去,陽光再次普照大地,這次卻再也不是令這片大陸的生物日夜顛倒的日光了。

動物們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這第一縷陽光的變化,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子探了探,欣喜浮於面上,才敢跳到陽光之下,舒嘆的享受這久違的自然的溫暖。

這片大陸,迎來了新生,四處歡欣鼓舞,潑水,高歌,熱情的舞蹈,四處可見,仿佛掀起了一片熱潮。

除了一個地方。

密亞爾森林之中,動物們卻是怏怏不樂,垂頭喪氣的蹲在枝頭樹下,或是圍著已經空無一人的竹樓一圈又一圈的轉著。

小一有氣無力的趴在門口,不時發出嗚咽聲,聽者落淚。

浮鷲思拎著一壺酒來到竹樓,擡頭望去。

陽光傾瀉而下,竹樓青翠的顏色從來不曾消退過,它高高的屹立,安靜、祥和。

但再也不會有人從裏面走出來調侃他了。

撥了撥綠色的頭發,打開酒壺的蓋子仰頭喝了一口,酒水從嘴邊滑落,臉上濕潤,又將酒盡數灑在門前。

“舟哥,你這就不對了,這麽大件事情也不告訴我一聲。”

“要是告訴我,好歹多個人,你們也許就……就不會……”

說著,他仰頭把手掌蓋在通紅的眼睛上,語音哽咽。

小一擡頭看了看他,嗚嗚了兩聲,站起來走到他腿邊蹭了蹭。

浮鷲思蹲下,抱住小一,一人一狗,安靜又悲傷。

兩個孩子滿月之後,奧西和颯妗白就帶著孩子到了嵐碸城。

奧西那天離去後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去找那些跟隨他們一起來的人,也就是迷惑颯勵的人,跟他們一起把牧九月安葬在棠海樹,也就是舟凇的身旁。

因著當時千裏傳影把整件事情都還原給了大陸上的所有種族,所有人,舟凇和牧九月的墳墓前,時常有鮮花蔬果,是人們表達對他們兩個人的感謝與崇敬。

奧西一家人在牧九月墓前呆了很久,奧西把一壺酒灑向了大地。

他身旁的颯妗白哭成了淚人。

那個冷靜而嬌俏的少女跟她告別,笑著說要見證孩子的出生,仿佛還在昨日,可今日卻只是一塊冷冰冰的墓碑。

世事無常,時光無情。

奧西長嘆了一聲,他後來才想明白,當初並不是沒有人想到會把颯勵逼到那個境地,至少舟凇應該是想到了的。

所以他沒有叫浮鷲思與他們一起,因為浮鷲思與這件事情無關,怕他來了白白送死。

可以說如果颯勵不死,那麽他放在颯妗白或者說是陽族人身上的詛咒就不會破,他和牧九月深深地知道這個道理。

但牧九月有沒有想到,他就無從猜想了。

她自從出現以來,或許就只有舟凇一個人懂她。

奧西攬住颯妗白的腰,低嘆了一聲,“不要哭了,他們走的並不痛苦。”

他們相依相伴的離開。

希望他們來世,帶著這片大陸的人的祝福與祝願。

相依相伴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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