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蔓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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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國的那天,輕裝簡便,只帶了套兩換洗衣物跟隨身用品的小包就回來了。

除了李麟,也沒告訴其他人。

甚至也沒回家,訂了間飯店,把東西放在飯店就叫了車去吳安雅公司。

他知道吳安雅休假。

但有些表面功夫還是得下,比方,制造誤會這種事。

他穿著輕便,頤頤然地走進他們辦公大樓,櫃臺的總機小姐聽見了動靜,從電腦螢幕前擡起頭,露出一個專業的微笑,“您好,請問有甚麽可以幫您的?”

“你好,麻煩你,我找吳安雅。”他說。

“喔,雅子姊啊,很不巧,她今天休假,您是要洽談業務嗎?或者我幫您安排她的職務代理人。”

李彥霖露出一個微笑,“不用,我找的是她。”

“或者您要留下聯絡方式,等她上班時連絡您。”

“沒關系,”他掏出了手機,“我們是朋友,我問問她。”

當著女孩的面點出電話簿,走了兩步,遠離櫃臺,在她看不見螢幕的角度,卻還在她聽得見他說話的範圍內打了通電話,李麟沒兩聲就接了,“甚麽事?”

“安雅,怎麽沒跟我說你今天休假?”李彥霖語氣溫柔的問。

李麟:“......”

“在家嗎?”他問。

“......她當然在家啊,打我電話幹嘛,你現在是吃飽撐著?”

“呵呵,沒事,我只是來你公司看看。”他笑了笑。

“欠你的......好了沒。好了我要掛電話。”李麟一副無奈口氣。

“嗯,待會兒見。”

“快滾!”對方再見都沒說掛掉電話。

他收起手機轉過身時,櫃臺小姐收起亮晶晶的目光,假裝在忙自己的事,李彥霖又走了回去,“謝謝你了,我直接去找她。”

“喔,好的,咳,可以問一下,您是雅子姊的......”

他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好朋友。”

女孩眼神明顯不信,不過很好,也算達成了目的,李彥霖滿意的道了聲再見,轉身離開櫃臺。

他真準備去找吳安雅,但他沒想到卻是在走出辦公大樓時見到了她。

他在大樓門口的樓梯上看見她時,她並未註意到。

她站在大樓隔壁的一間動物醫院門口,他們有許久未見了,卻還是第一眼就認了出來,她的頭發剪成了中長發,染成了深棕色,斜瀏海,穿著剪裁簡單的純色上衣,搭著一件深色寬松的9分長褲,卻比他記憶中瘦了,下巴都尖了,而且黑眼圈極重,一個人站在動物醫院空蕩的櫥窗前,縈縈獨立,孑然蕭索。

他原想喊她的名字。

卻是正好有個人經過,要開門走進醫院,吳安雅遲疑的,對著那個人舉起一只手,攔住了他,“那,那個──”那個人轉頭看了她一眼,波瀾不驚地問道:“看來,你是下定決心了?”

在她還沒回覆時,那人擡眼看著櫥窗,“可惜了,早兩天走了。”

“啊......”

“我很抱歉。”

吳安雅垂下眼眸,悵然低語地說道:“無能為力的事,不該道歉的,醫生。”

醫生依舊回應依舊平淡,“生死本無情,我道歉,是為有心人的無奈。”他說完就逕自地開門走進室內。

她視線回到了醫院的櫥窗前,空蕩的櫥窗倒映著她的悲傷惶然,呢喃的低語像是在說明自己的心境,“就算這樣,一樣不能改變甚麽……”

李彥霖有些後悔,他沒有早點回來,這人這幾天又是經歷了甚麽,才讓她總是帶著淺笑的表情填滿了失落與悵然。他沒有喊她,驚動這滿懷的憂傷,他安靜的走到她的身後,等著對方發現他。

可他沒有預料的是,她的眼淚。

對方看清了他在櫥窗玻璃後的倒影,眼裏隱隱的不可置信,然後幾息間波光流轉,她忍不住低垂目光的同時,晶瑩的淚水匯聚,沿著眼角無聲滑下。他一時間明白了對方沒說出口的思念。

就像是他撞見她曾經在夜裏偷哭的那次,極盡相似的場景卻早已分隔數年,他有些感慨,如此相似的狀況,他總是見到了她脆弱的時候。他回來前也曾想過,趁著對方軟弱時在她心中留下自己的影子,但實際上發生了,他卻一點也不希望她經歷這些低潮的苦痛。

因為總是會心疼的,心疼她難受。

“怎麽,你想養貓阿?”他歪著頭,帶著一抹淺笑問著。

吳安雅沒接話,只是搖搖頭,轉頭前抹去頰上的眼淚,收束好自己的情緒,淡然地對他說,“就只能這樣,也再不能為它做甚麽了。”

“在那個醫生忘記你之前,你不是已經來了嗎?你也會記得它的吧?”他說。

“那夠就了嗎?”她顯得無法接受的反問。

“嗯,夠了。”

吳安雅最終還是無法壓抑住情緒,激動了起來,“可我想要它活著,不是我也沒關系,它活著就好啊!”

李彥霖被她一時無法壓抑的情緒震動了,“你......”

他?到底是哪個他?

他嘆了一口氣,“是希望哪個他活著?”

吳安雅被這簡單的問題問住了,目光迅速泛紅,看著他似乎想退縮到他看不見的地方,顫抖著勉強地了吞了一口口水,卻甚麽話都沒說出口。

他有時真的恨透自己對她的直接,又惹了她哭。

可葉景淳的死究竟代表甚麽,根本是引發她跟陳如曦沖突的導火線,他知道吳安雅從未想介入葉景淳跟陳如曦之間,但即便他們只是朋友,他依舊產生了忌妒的心理,她對朋友們的那些好,令相隔萬裏的他羨慕不已。

然而她卻又傻氣得靠那對情侶太近,近的讓陳如曦產生了妒忌,反向的過來傷害她,情人間的排他多麽嚴重,他們的幸福從來不屬於她,吳安雅即便明白,卻總是飛蛾撲火,就只為單純的‘情誼’二字。

他摸摸她的頭,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憐惜:“看看你自己。”

吳安雅潸然淚下,江姨所謂的‘真心不移’,多傻,這樣的人,確實讓他遇見了。他在想,是啊,只想拐回家,呵護起來,他想讓她別再哭了,只要她願意,他在她身邊。

他張開雙臂環過對方的背,她卻舉起起手擋在眼前,“不要......”李彥霖明白她只是逞強,輕聲地說:“這時該說好久不見,哭甚麽,吳安雅?”

她的手垂了下來,李彥霖上前摟著她。吳安雅抓著他的衣服,在他的懷裏啜泣著哭得令他心疼。李彥霖規律的拍著她的背,她慢慢冷靜下來了,然後又低聲地說:“對不起。”

傻瓜,他噗哧失笑。

吳安雅惱羞成怒,又虛張聲勢地說,“不要笑!”

“好啦,”李彥霖輕聲地說,“我也很想你。”

溫情細語卻引動了她的排拒,她離開他的懷抱,蹙著眉,“這甚麽話,你男朋友呢?自己回來?”

李彥霖有些郁悶,這麽久沒見就問他男朋友,他哪來的男朋友。

啊啊,李麟那張臉在她眼前閑晃了大半年,怎麽就還沒讓她想起,那個人就是他曾給她看的照片,臉盲啊為什麽你要叫做臉盲。

可惜現在就不是個揭開的好時機,他搖了搖頭,“見了面才知道,就是想你了......”,不由自主的補充說,“嗳,改天請個長假來玩,介紹他給你認識。”

這是個很簡單的局。等於是把自己的謊言攤在眼前等她來揭開,只要她願意來,就能明白真相。

李彥霖覺得自己還是忍不住地在對她下套,明明告訴她真相、道歉是最快的方式。

但就是忍不住想用這些迂回的方式來告訴她,其實他並不是純良的好人,他確實想要她的愛,但倘若她走進這個局裏,最終發現只能接受自己光明純善的那面,那麽他也就沒有必要再執著於對方。

還有另一種可能,是她不願意踏出那一步,那麽這樣,他也同樣沒必要再執著於對方。

他不可能一味的護著對方,他也是個人,會軟弱,會旁徨,他想要的是可以相互扶持共度餘生的人。那個人,必然會看見自己軟弱或陰暗的那一面,她必然需要接受這樣的自己。

倘若她願意,那麽屆時,他也願意對她毫不保留。

“再看看。”吳安雅垂著眼簾,慢慢的說。

李彥霖無意現在糾纏,他們的時間還很多,不急於現在,他嘆了口氣,把話題導回葉景淳:“沒想到回來卻是為奔喪這種事……聽到消息都快嚇死了,告別式日期確定了嗎?”

“嗯......後天。”她說。

“打算什麽時候下去?老實說,你們公司的人說你放假的時候,還以為我錯過了?”李彥霖問著。

吳安雅卻不看他,遲疑的說:“......還不知道。”

李彥霖猜想,陳如曦這次肯定把她傷得很重,重得她寧可再次逃避,究竟是甚麽事?他的雙手插在口袋裏,也不追問,只是對她說:“嗳,你怎麽來的?”

“騎車。”吳安雅悶悶的回。

他轉頭就要往她的公司走。

被一把扯住,對方瞪大眼看著他,在開口詢問前,他露出一副理所當然地樣子說:“去借頂安全帽,你沒多帶吧?”

吳安雅楞了一秒,轉而咬牙切齒,忿忿舉步往公司走去,“這是我公司,你跟誰借,借了誰還?!”

李彥霖覺得,對方可能猜到了他搞得鬼了。

忍著笑,擡腳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頭。

果不其然,吳安雅才走到接待櫃臺,“殷殷,借頂安全帽。”

他剛才布局的效果就來了,櫃臺的小姐眼光閃閃發亮地說,“雅子姊?你怎麽來了?啊,剛剛有個先生找你,我告訴他你請假,他說他要去你家呢。”

吳安雅一臉無奈回答:“呃,我知道了。”

“啊啊,所以他是你男朋友嗎?”

她幾乎沒有驚訝的神情,卻是平淡的回答:“不是,他有男朋友了。”

李彥霖又管不住自己的壞心,在女孩的訝異目光下,從容地接近,然後從吳安雅身後拿過那頂安全帽,幾乎貼著她的耳畔輕問:“借到了?”

惹得吳安雅驚慌的轉過頭,他對她勾起一抹微笑:“走了。”

轉身就走。

他清楚地聽見,在身後跺了跺腳又不甘願追上來的腳步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流言的速度

第一天中午:嗳嗳,聽說雅子男朋友今天來找他耶。

第二天中午:A:嗳嗳,我聽說不是男朋友啦,是好朋友。B:呸,好朋友才怪,你沒聽殷殷說起前因後果?......結論:喔~是前男友吧?追來要覆合?

第三天中午:嗳,聽說雅子要結婚了啊?甚麽時候,怎麽那麽低調?有要讓我們公司辦嗎?

旁觀著一切發展的二哥:娘的......小弟太壞了。

進辦公室被流言驚嚇的吳安雅:......李彥霖你這混蛋!

悠哉坐在回程飛機上的老李:效果蠻好的啊,很好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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