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哈麻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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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閑一楞。

這是她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他家裏的事。

爺爺病危, 他臉色這樣陰沈,看來應該是件很嚴重的事。

顧知閑有些擔心:“現在就去嗎?”

季言“嗯”了一聲:“我送你去吃早飯就走。”

兩個人頗有默契地都沒有提讓顧知閑去見家長的事。

顧知閑是覺得兩個人也許沒過多久就要分手,所以還是不見得好。

那麽季言呢……他也和自己一樣這麽想嗎?

她擡頭看了一眼季言。

莫名的,她心裏有些不舒服。

兩個人心裏都藏著心事, 一路沈默著到了吃早餐的地方, 隨後分道揚鑣。

顧知閑喝著豆漿, 有些食之無味。

她亂七八糟想著一些事。

——她有多喜歡季言?

很喜歡。

——以後她一直會這麽喜歡季言嗎?

不知道。

——季言是個很好的床伴嗎?

爽翻了。

——那他是怎麽想的呢?

顧知閑咬了一口油條。

算了,鬼知道他怎麽想的。

現在開心就好。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季言只花了三個小時就趕回季家老宅。

今天早上是季微給他打的電話, 說爺爺被確診為肺癌晚期快不行了,她已經回家,讓他也快點回去。

他皺眉問季微:“是什麽時候的事?”

季微:“幾個月前就有了……那時候你和家裏鬧翻, 他憋著一口氣就是不告訴你。最近癌細胞轉移, 醫生說差不多已經沒用了。昨晚病情一下子惡化,我剛趕回家,現在瞞著爸媽偷偷給你打電話。”

季言沈默。

“哥……”季微說,“真的,你還是回來一趟吧。”

然後正在這個時候,顧知閑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季言的心意幾乎在那一瞬間轉變。

他說:“嗯。”

為了她和他的未來, 他也得回去一趟。

他希望顧知閑被自己家裏認可,然後名正言順地嫁給自己。

給他開門的人是季微。

看到季言的一瞬間,季微的眼睛紅了:“哥……你終於回來了啊。”

季言垂眼,摟了摟她的肩膀,“嗯”了一聲。

他們兩個從小就是一起被爺爺季世政帶大的。雖然季世政一直對他們要求很高, 嘴巴上從不說好話,但卻很愛他們。

一起生活這麽長時間,人和人之間,總是會有很深厚的感情。

況且,季言討厭的季家人從來不是季世政。

他抿了抿唇,安慰季微:“沒事的。會好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默默往樓上走去。

走到季世政的房間門口,裏頭傳出的大笑聲讓季言一楞。

——這中氣十足的,聽上去根本不像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

他瞥了季微一眼。

季微連忙悄聲向他解釋:“那啥……哥,我忘了告訴你了,葉小姐剛才來看望爺爺。”

葉欽恬?

季言眸色深幽。

季微看他一眼:“哥喲,你又從哪裏找來了這朵玫瑰花?嘖嘖嘖,哄的爺爺合不攏嘴,真了不得。”

季言:“不是我找來的。”

也不知道薛沛和她說了什麽,葉欽恬竟然自己跑上門來了。

正好,這次他也要和她說清楚了。

他遞給季微一個“你別在旁邊給我搞事”的眼神,伸手,緩緩打開門。

門內,葉欽恬坐在季世政的床邊,兩人正聊得歡。

季世政聲如洪鐘:“小丫頭,當年我和你爺爺……”

聽見門開的聲音,葉欽恬的目光驀地移過來。

她看見季言,驚喜地站了起來:“季言……”

季言沒有看她,轉而看向床上的老人。

季世政餘光瞥到他,看都不看一眼,冷哼一聲:“你這個臭小子終於知道回來了?”

季言看著他別扭的樣子,垂眼低聲道:“是啊,爺爺……”

“我回來了。”



吃完早飯,顧知閑給小二打了個電話。

過了很久,小二才接起來。

“餵……”

小二的語氣迷迷糊糊的,隔著話筒都能聞到酒氣。

顧知閑問:“你們在哪兒?”

小二報了一個餐館地址:“昨晚和三把刀的老板喝酒吹逼到現在。”

顧知閑“哦”了一聲:“那我過來了。”

“嗯,”小二喝了口水醒酒,突然壞笑一下,“昨晚睡上了?”

顧知閑:“……嗯。”

“感覺怎麽樣?”

“爽。”顧知閑斬釘截鐵,“真他媽爽。”

“得,”小二“嘖嘖”兩聲,“你快過來吧。”

他報的那個餐館離得不遠,顧知閑走十幾分鐘就走到了。

打開包間門,一片煙酒氣熏天。

顧知閑掃了兩眼。

除了樂隊裏的幾個人,包間最裏頭還坐著一個陌生的面孔。

小二正點燃一支煙。看顧知閑進來,一指最裏頭的陌生男子,向她介紹:“日日,這是三把刀的老板範晨舟。他原來也玩樂隊的,叫啥……”

他皺了皺眉,一拍腦袋:“頂樓的馬戲團那個!”

一聽這個名字,顧知閑瞪大眼睛,目光在範晨舟的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昨晚她離開得早,都沒見到這個老板的樣子。

頂樓的馬戲團啊……

這可是她最喜歡的樂隊之一,只可惜在她大一那年就解散了。

沒想到他們的主唱原來跑來開LiveHouse了。

她有點激動,脫口而出:“我的媽呀!我是聽你歌長大的啊!”

範晨舟:“……”

“呃,”顧知閑連忙拍了拍嘴,“我的意思是,我當時是聽著你們的歌最終決定走上這條風格的路子!”

範晨舟問:“什麽風格?”

“重口味小清新呀。”顧知閑越說越激動,“你們的那什麽……《義務為豪大大雞排做首廣告歌》啊,《.fugmaes.》啊,臥槽,一聽就對你們愛意滿滿!太牛逼啦!”

她忍不住向範晨舟豎起大拇指。

他們簡直是作為編內文藝工作者的完美典範啊!

因為是用方言唱的,那個“豪大大雞排”唱出來,全曲與“好大大JB”諧音,簡直酸爽無比。

範晨舟淡淡一笑:“圖個好玩嘛。”

顧知閑已經完全忽略了她自己的樂隊,興致勃勃地問:“那怎麽不繼續唱了?”

“唱不動,也沒錢唱了。”範晨舟從小二手裏接過一支煙,點燃,“現在這樣,也蠻好的。”

“LiveHouse賺錢?”

範晨舟吸了口煙,唇齒之間含糊地擠出幾個字:“不賺啊。”

顧知閑看著他。

他的臉上還是淡淡的笑,緩緩吐出一口煙:“LiveHouse難啊……但總要在理想與現實之間找個平衡點,是的吧?”

顧知閑想說“是”,但卻又覺得自己沒資格在範晨舟面前說。

一個只唱原創音樂的地下音樂酒吧對於國內的音樂圈意味著什麽?

似乎必不可少,又似乎毫無用處。

剛才看到範晨舟的激動已經完全褪去。

小包間的天花板很低,只開了一個小小的窗子,現在煙霧繚繞的,顧知閑覺得有些悶。

她轉頭,看到樂隊裏的人臉色都有些沈郁。

範晨舟笑了笑,將手裏的煙掐滅,站起身來:“謝謝你們昨晚的演出了,很精彩!”他覆而看向顧知閑,“日半,下次三把刀邀請你的時候,希望你還會來。”

顧知閑看著他,認真點點頭。

“我會的。”

有這麽多像範晨舟這樣的人,守著自己最後的執著,開著一家也許入不敷出的LiveHouse,安放那些無人問津的情懷與理想。

她不想,也不能辜負他們。



顧知閑和盧煥約見的時間在這天下午。

顧知閑懶得花時間甩他臉,準時就到了約定的酒吧。

盧煥早早就坐在吧臺旁等她。

相較幾個月前的意氣風發,如今的盧煥隨意套著一件T恤,胡子沒刮幹凈,變得有些頹靡。

他一眼就看到顧知閑走了進來,擡手用力揮了揮。

“小閑!”

顧知閑扯了扯唇角,在心裏冷笑一聲,徑直走了過去。

她坐到盧煥旁邊,對方說:“你要喝什麽?隨便點!”

顧知閑瞥他一眼。

——挺熱情,就是假裝得過了頭。

她也不廢話,翻也不翻看一下酒單,直接對吧臺裏說了句:“來兩杯最貴的。”

浮生不是有錢麽?不是可以把她擠出N市地下音樂圈麽?正好今天盧煥買單,她就順水推舟也給他一個裝逼的機會。

酒吧裏的光線有些昏暗,盧煥的臉隱在沈郁的燈光裏,看不真切。

點完酒,她一只手撐在吧臺上,轉身對著盧煥,單刀直入:“要我利用地下室的資源搞死Miete?”

盧煥沒想到她上來就把話攤開,還說的這樣難聽,當下反駁:“也不是……”

“哦?”顧知閑似笑非笑,“那是什麽?”

幾個月不見,她的眼神更加犀利,還摻了不同於往日的決然冷淡。

盧煥的眼神飄到她的發絲間。

紅發如火,就算在昏暗的酒吧裏也是這樣醒目。

他艱難地開了口:“你能不能出面,說……說那首歌是你在浮生的時候寫的,比Miete寫他那首歌的時間更早?”

他見顧知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連忙又解釋道:“你的歌迷比Miete多,又那麽有名,大家肯定會相信你……這事很快就會過去的。”

顧知閑盯著盧煥的臉半晌,突然牽起了唇角,露出一個冷笑。

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聲音透著涼意傳來。

“哈麻批。”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獻給頂樓的馬戲團,我最愛的樂隊之一,於2016年2月20日解散。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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