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第一次見到戴奕是在亂糟糟的學校門口，金秋九月的艷陽掛在天上放光芒，他抄著西裝褲的口袋立在一個嬌小可愛的妹子身旁，替她擋去熾烈陽光。

真能裝逼。

這是白水對戴奕的第一印象。

“你好，我是白水，你是鄭郝吧，喊我學姐就成，在貼吧回你帖子的就是我，跟我來，我帶你辦入學手續。”

“謝謝學姐，麻煩學姐了。”

白水見鄭郝有禮貌又好看，笑得跟朵花似的，不留神瞥見戴奕一臉嚴肅，嘖了聲也沒和他打招呼。

“學姐，這是我哥哥，他在清華讀大三，和你一個專業的。”

鄭郝主動介紹，白水勉為其難沖這位嚴肅又裝逼的外校學長點點頭，戴奕同樣沖她點點頭，說不出的深沈。

鄭郝的行李不少，白水從別處借來了三輪車，幫著他們一件件碼好，完事兒跳上三輪車吹了聲響亮的口哨，“上來！”

鄭郝指指自己的鼻子，白水點頭，見人家小姑娘不太情願，轉而逗一旁的嚴肅哥，“上來？”

以白水對理科男的了解，這時候他們不是惱羞成怒就是抱頭鼠竄，然而戴奕卻依舊板著個嚴肅臉，二話不說坐到三輪車一側，用低沈且磁性十足的嗓音吩咐她：“開車。”

開……車。

白水滿頭問號地蹬了十來步遠，累得氣喘籲籲，最後停在原地蹬不動了。

她從三輪車上下來，想著蹭到後面推兩下，卻見戴奕一臉不耐地脫掉西裝外套，卷起白襯衫的袖子，露出肌肉勻稱結實的雙臂，朝跟在後面的鄭郝吩咐道：“上來。”

鄭郝快步走上前，乖乖坐到一側，不好意思地對已經懵逼的白水說：“學姐，你坐那邊吧。”

“……哦。”白水不自覺坐到另一側，剛好面對戴奕寬闊的肩膀還有他緊繃卻不掩帥氣的側臉。

“坐穩了，別摔下去。”

隨著一聲低沈的囑咐，三輪車噌的一下竄出去，白水的心從胸腔提到嗓子眼，心跳也飆到兩百。

他嚴肅的樣子，好迷人。

一個能將三輪車騎出賽車水準的男人，就這樣猝不及防撞進白水心頭，從此揮之不去。

但白水是個慫包，她只敢從鄭郝那裏旁敲側擊打探他的消息，要到手的手機號一直存著，卻連條問候短信都不敢發。

兩人第一次真正的交集是在白水畢業那年，那時戴奕在讀研一，她的畢業設計被導師斃掉，手忙腳亂找新題目。

百忙之中，白水抽空和貼心小棉襖鄭郝抱怨兩句，第二天，戴奕就出現在她實驗室的門口，自備白大褂，依舊板著臉。

“小適讓我幫你。”他只解釋一句，卻陪她在實驗室裏熬了三天三夜，中間她堅持不住睡過去六個小時，他卻不眠不休幫她監測實驗數據。

“準備選題報告吧，這次一定能過。”

戴奕臨走時這樣告訴她，白水絲毫沒有懷疑，按照他說的作了報告，果然過了。

這個男人，不僅外表迷人，連大腦都無比性感。

再遇見，是在鄭郝的畢業典禮上，他在讀研三，聽說明年就會出國。

而她，只是個一事無成的研二狗，整天被實驗折磨得不成人樣。

本是個皆大歡喜的好日子，白水發現，鄭郝和戴奕並不愉快。

大會散了後，面對她的追問，鄭郝說了實話。

原來早在一個月前，兩家父母想趁著畢業前，讓鄭郝和戴奕訂婚，鄭郝知道消息的時候，戴奕已經單方面拒絕了。

“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他，但他拒絕了，這讓我和我的父母非常尷尬。”鄭郝嘆氣，“不過我好像並不生氣和失落，只是覺得尷尬，畢竟他一直像個哥哥一樣照顧我，這下連話都說不上了。”

如臨大敵的白水松了口氣，她很怕鄭郝露出傷心的表情，那會讓她進退兩難。

“我喜歡戴奕，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喜歡，所以鄭郝你不要動心，他是我的。”白水跟開玩笑似地說了這些話，鄭郝楞怔許久，最後抱著肚皮笑話她，“學姐，加油哦！”

白水知道，她很自私，硬逼著鄭郝讓步，她不後悔，卻一直對鄭郝心存愧疚。

再後來，當鄭郝帶著時予出現在她面前，兩人幸福得跟兩朵向日葵一樣，白水的心才稍微好受些。

沒有人因為她的自私受傷，至少鄭郝沒有。

鄭郝說，他去哥大讀博士了，白水連想都沒想，轉頭開始申請出國交換。

到美國的第一天，白水站在哥大門口轉悠了好幾個小時，她離他那麽近，卻不敢打擾他。

“你好，我是白水，今天剛到美國，在哥大門口，能麻煩你幫我拎下行李嗎？”

這是白水發給戴奕的第一條短信，帶著客套與請求。

她沒想到，戴奕直接回撥過來，問她在哪兒，不要亂走，就在原地等他。

幾分鐘後，戴奕開車出現在她面前，憔悴的面容上帶著疏離的笑容，對她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白水用同樣的話回覆他，心裏亂成一鍋粥。

鄭郝說得沒錯，他雖然嚴肅古板，卻不會丟下她不管。

那是白水最興奮的一天，因為戴奕在她身邊。

第二天，在沈冉的酒吧裏，鄭郝問她有沒有見到戴奕，白水撒了謊，說沒見到。

那一天的美妙時光，白水想當做秘密藏起來，誰都不能知道。

不久後，戴奕找到她，帶她去醫院裏看望重傷不醒的鄭郝，他求她：“幫幫我，我只能相信你。”

那一刻，白水心酸得想哭，為什麽不是只相信我，而是只能相信？她，永遠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這一幫，就是整整五年。

她生命中最美好的青春時光全撲在他身上，他卻一直不能給她答覆。

時間久了，石頭都能焐熱，白水知道，戴奕不是毫無所覺，只是不想給她希望。

她愛他，可他愛她，真是個讓人絕望的循環。

白水不是鐵人，她也會累，當長久的付出不能給她回報的時候，堅持就成了笑話。

那一次，白水真的打算放手，讓他無憂無慮地奔向鄭郝，她會笑著祝福他們。

可他不讓，抱著她不放手，還給她一個纏綿笨拙的吻。

有時候白水也會懷疑，戴奕和她在一起會不會只是同情，但她發現，想多了只會讓自己難過，她寧願相信，他早就愛她，和她一樣，就在初次見面那天。

“戴奕，你愛我嗎？”

被實驗累垮的白水靠在同樣累垮的戴奕肩上，說著孩子氣的話。

戴奕無聲地笑笑，告訴她：“愛，一直都愛。”

“我不信，證明一下。”

白水眼角發酸，聽到戴奕說：“如果有下輩子，我想先遇到你。”

“嗤。”白水笑了，“別說下輩子，先說說這輩子吧，咱倆的婚禮什麽時候補辦？”

“……下周，我請好假了，這次就算地球爆炸我都不管。”

“別，地球爆炸還是要管的，我才抱得美人歸，不想一命嗚呼。”

白水不正經起來戴奕只有傻笑的份兒，他偷偷親她的額頭，小聲說：“如果地球爆炸，那咱們，私奔到月球。”

算了，跟說個情話都非得扯上宇宙萬物的怪胎還有什麽好計較的。

還好，她和他臭味相投，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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