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助理很慌亂，他對付不了兩個醉漢。特別是時予，一邊撒酒瘋一邊勒他脖子，要不是他有點兒武術功底，兩腿一蹬不在話下。

而且，時予喝醉酒這種事，不能被別人看見，會上新聞的，上了新聞，他會死得很慘的。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叫幾個保鏢過來時，那個他不認識的醉漢忽然恢覆正常，扶住時予，拍著他的肩膀說，“兄弟，咱們該回去了。”

回，回哪去？小助理好害怕。

更神奇的是，原本還撒酒瘋的時大爺聽了這話也恢覆正常，兩人一起走出開水間，又一起走向不遠處的病房，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他們兩大老爺們，居然牽著手。

白水剛給鄭郝餵完飯，正嘀咕著這兩個男人跑哪去了，就聽嘭地一聲，戴奕和時予一塊兒闖進來，她先是看他倆，目光落到他們緊緊握著的手上，而後看向鄭郝，一臉莫名其妙。

鄭郝也楞了，這種情況……一言難盡啊。

戴奕撒開時予的手，走向白水，牽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白水渾身跟通了電似的抖了一下，她聞聞他身上的味道，問道：“你喝酒了？”

“沒有！我們就是出去喝了點兒茶。”戴奕睜眼說瞎話，白水根本不信，她都聞到了，一身的酒味。

時予忽然作證，“我們確實喝茶來著，不過喝的有點兒多，大概……兩瓶。”

鄭郝扶額，小朋友，茶水是瓶裝的嗎？冰紅茶？

白水和鄭郝對視一眼，紛紛明白了對方眼裏的意思。

“走啊，和我回家，快晚上了，該睡覺了。”白水循循善誘，戴奕跟著她出去，邊走邊問，“那還喝茶嗎？”

白水忍了又忍，強壓著笑意糊弄他，“喝，要多少有多少。”

鄭郝看向時予，想著他是不是也喝醉了，有多醉，她一個病人該怎麽應對。

可時予特別正常，搬了板凳往她病床邊兒上一坐，笑得特乖巧，“你餓不餓啊？”

不是，這人怎麽一見著她就問餓不餓呢。

鄭郝搖頭，“不餓。”

時予哦了一聲，伸手過來，捏住她的臉，嫌棄地說：“太瘦，沒以前好摸了。”

這話，好像戴然也說過。鄭郝想，她確實瘦了不少，不過時予他，應該也醉得不輕。

“那個……姐姐，要不我把他帶走？”

門口忽然鉆進來一個小人，鄭郝不認識他，聽那人自我介紹說：“我叫李翔，予哥的助理。您喊我小李就成。”

鄭郝點頭，讓他進來，指指還在傻笑的時予問：“他喝了多少？”

小李嘿嘿一樂，“這我不太清楚。不過予哥讓我帶了兩瓶白酒，應該一人一瓶吧。”

一人一瓶，很好。

鄭郝頭大地看著時予，對小李說：“要不你，把他弄走吧。”

小李正擔心鄭郝不答應呢，趕緊上來拉時予，時予卻一把將他拍開，握住鄭郝的左手揉來揉去，還吹了吹，說著：“不疼啊，哥哥給你呼呼。”

果然知道了啊，鄭郝鼻子一酸，看時予不停給她呼氣，心裏不可抑制地悶痛，她感受不到，什麽都感受不到。

“予哥，咱們回酒店吧。”小李不停扯時予，又不敢用力，怕傷著他。

時予又將小李拍開，生氣地瞪著他：“小劉！你怎麽能扯我後腿呢！別以為你給了我戀愛手冊我就怕你！”

小李欲哭無淚，“予哥，我不是小劉，咱們公司也沒小劉，你真喝多了。”

鄭郝本來也不知道小劉是誰，以為時予在說醉話，可時予又忽然對她說，“下回別坐小劉的車，他太不小心了，居然把你弄丟了，害我找了好久。”

原來他在說那個小劉，她曾經的司機。鄭郝覺得不能再聽時予說下去了，強行用右手把自己的左手拽出來，看也不看時予，讓小李把他帶走。

“你放開！我不走，我要和小適一起睡！”

小李聽到一聲巨響，他的下巴砸到地上，好疼。

時予還在掙紮，小李怕打擾鄭郝休息，只能再用些力，忽然拽到他右手的關節上，時予猛地一喊，“疼！骨頭斷了！”

小李趕緊撒手，鄭郝也嚇了一跳，她將時予拽過來對著他的右手一陣查看，不停問他：“真疼嗎？這裏疼嗎？骨頭疼嗎？你說話啊，小李，要不你去喊醫生。”

小李預感自己闖了大禍，飛快地跑出去喊醫生。

鄭郝還在自責，她居然忘了他也是受過傷的人，他的右手指關節上全是鋼釘，輕易碰不得。

“小適……”

時予垂頭看她，鄭郝還在看他的手，聞言嗯了一聲，沒有擡頭。

時予反手握住她的右手，先是笑了一聲，鄭郝聞到濃重的酒氣，他確實喝醉了。

“你看著我。我有話要說。”

鄭郝擡頭，時予看著她，眼裏全是認真，絲毫沒有醉態。

真是神奇，這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

“你看，這是我的右手。”時予舉起自己的右手晃了晃，跟仙女散花似的，鄭郝被他逗樂了。

下一秒，時予忽然舉起鄭郝的左手，他目光深沈，鄭郝看到了淚光。

“這是你的左手。”

鄭郝忽然惶恐，她怕聽到他的話，卻移不開目光，閉不上耳朵。

時予用右手握住她的左手，沈默幾秒，說：“我們都為對方不惜一切過，我的右手，你的左手，有傷，很疼，可也是我們愛過的證明。過去的那段時光裏，我們全力以赴，雖然不完美，卻很勇敢。”

鄭郝不想哭的，可眼淚不聽話，她一哭，時予也流了淚。

時予擦掉她的眼淚，又擡起自己的左手晃了晃，這回不像仙女散花，鄭郝沒笑。

他用左手握住她的右手，很用力，很溫暖，鄭郝能感覺到。

“現在，我用我這只完好的手握住你完好的手，一左一右，剛好一對兒。”時予笑了，眼淚還在流。

鄭郝盯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無聲地哭。

“我們再勇敢一次好不好，這回說好了，一輩子不撒手，我說到做到，你呢？”時予蹭蹭她的鼻尖，強迫她擡起頭。

鄭郝哭成了淚人，她不知道怎麽了，就是止不住。

可以拒絕嗎？拒絕的話，就徹底分開了吧。如果沒了他，她的一生那麽長，自己怎麽過？要看著他結婚生子，和別的女人白頭偕老嗎？

不，不要，他要是敢，她就去他家裏打滾。

“那，那要是你，你說話不算數，呢……”鄭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磕磕巴巴，時予卻被她這句磕巴嚇得心臟上上下下好幾次，起搏器都沒她有威力。

“我不會，如果你擔心，我可以發誓，如果我……”時予還沒發誓，鄭郝便抽出手捂住他的嘴，說到底，凡是對他不好的，她都不願意。

時予笑了，在她手心親了一下，抓住她想逃開的手，再次重申：“我們都說話算數，答應我。”

鄭郝望著他，他眼裏向來有漩渦，專為她定制，只要望進去，便別想著逃開。

“我，答應你。”鄭郝不知道和一個喝醉的人定下承諾是否有效，但她要答應他，她自私了，不想為別人讓路了。

時予將她擁入懷裏，滿足地喟嘆出聲，“終於是我的了。”

鄭郝單手摟住他的腰，埋在他懷裏抽泣，哭了一會兒又不放心地鉆出來，磕磕巴巴地說：“可是……我，我還沒告訴你……”

時予忽然低頭吻上她的小嘴，只是碰了一下，卻成功將她所有的顧慮都堵了回去。

“這次，換我來守護你，別擔心，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鄭郝還是不放心，“你，真的知道？”

時予拿她沒辦法，只好洩露出一點兒讓她安心，“是沈冉。我都知道。”

聽到這個名字，鄭郝下意識瑟縮一下，時予感受到了，心中一痛，這個一直裝作大人的小家夥居然怕成這樣，可她怕成這樣還憋著不說實話！

想到這兒，時予又很生氣，他氣她騙他，雖然是為了他好，可他就是生氣。

當時予說出這個讓她夢魘了五年的名字，鄭郝終於如釋重負，她心裏空空的，這種空不是以往的空洞，而是一切歸零後的輕松。

“醫生您快點兒，我們予哥叫得可咋呼了！我天，別是手斷了吧，那我可成了千古罪人啊！”小李好不容易從值班室裏找到一個醫生，這人還一直磨磨蹭蹭不願意過去，他磨破了嘴皮子這人才挪一步。

這都什麽醫生！缺乏職業道德。

“哎，主任又被叫走了，這回不是時予，是他助理，還沒到兩個小時呢，那誰，錢拿來。”

“不是吧，時予是個護妻狂魔啊！”

“不聽不聽，我們時予才不是那個女人的，他是我的……”

“噗，美女，你有本事去人家病房裏說去。”

醫生這次真有點兒生氣，他好不容易有時間和老婆視個頻，卻又被抓來給時予當壯丁。

壯丁可以當，但能不能別每次屁大點兒的事就讓他來回來去地跑，很累很無聊啊！

小李走在前面，心想總算到了，啪地一聲推開門，楞了一秒又趕緊捂著眼睛退出來，嘴裏不停嘮叨，“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看見……”

醫生不知道發生什麽，正要往病房走，小李一個猴子撈月把人家拽回走廊裏，抱著醫生的腰笑得神經失常，“我們予哥好啦，您回去吧，真的真的。”

“不行，本著為患者負責的原則，我必須進去檢查。”

“真不用！大哥，我請你喝咖啡，走吧走吧！”

“不行，我偏要進去看看。”

兩人正糾纏著，時予推門出來，抱著手看一眼面紅耳赤的小李，笑得十分和藹，“乖，把他弄走，漲工資。”

萬惡的資本家啊！小李瞬間充滿幹勁兒，擺了個紮馬步的姿勢，生猛至極，一個用力就把醫生連人帶衣服推出十米遠，臨了還做了個收尾的花樣，看得時予都想給他鼓掌。

“予哥，漲多少工資？”

時予心情好，比了個大拇指，小李差點暈倒。

媽呀，一萬！予哥瘋了吧。

不不不，趁著他瘋了趕緊走人，千萬別等他回過味兒來反悔。

時予回了病房，看鄭郝還坐著，一把將門鎖上，走到床邊讓她躺好。

鄭郝乖乖躺下，時予脫掉鞋，硬生生佝僂著身體躺到她旁邊，看她瞪著眼睛，有氣無力地說，“我頭疼。”

“哦，”鄭郝不信，“你剛才親我的時候挺精神的。”

時予嘿嘿一笑，“那是正事兒，不一樣。睡吧，我喝多了，真的頭疼。”

鄭郝不太信，但他身上酒味確實挺大，雖然不太好聞，卻很新奇。這是她第一次見他喝醉，第一次和醉著的他擁抱著入睡。

“晚安。”時予親親她的額頭，很快發出悠長的呼吸聲，睡著了。

鄭郝笑笑，對睡著的時予道了聲晚安，昏昏沈沈快睡著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一個悲催的問題。

這人真的喝醉了……那他說的那些話，該不會是醉話吧。

天啊，放過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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