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你有本事開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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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郝不知道自己吐了多少次,也不記得躲在公寓裏躺了多少天,只知道她的胃裏只剩下胃酸,燒著難受。

但她不想動,不想吃藥,就想一個人躲在黑暗中躺著,又或者,無聲無息地沈睡。

可一到了晚上,她又害怕,總覺得黑暗中有什麽在靠近,迫使她徹夜開著燈,睜眼到天亮。

黑白顛倒的日子過起來毫不費力,只要什麽都不想。

白水給她打過電話,她騙她自己還在片場,要過幾天才回上海。

她父母也給她打電話,盼她早點兒回家,還有學校裏的各種事情在等著她。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她走出去,可她卻一個人藏起來,一步都邁不動。

今天天氣應該不錯,陽光透過厚厚的窗簾照進來,鄭郝偏頭看了好半天,昏昏欲睡。

手機又嗡嗡作響,鄭郝強撐著接起,還沒開口說話,便聽到一個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的聲音。

沈冉說,見一面吧。

丟掉手機,忍住鋪天蓋地的眩暈感刷牙洗臉換衣服,坐上出租車的時候,鄭郝氣喘籲籲地發現,她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幽靜的茶道館內滿是茶香,鄭郝跪坐在蒲團上,盯著碟子裏的幾顆小點心發呆。

她很餓,餓得胃疼,卻沒有吃東西的欲望。也可能是懶,連張嘴都嫌麻煩。

年輕人活到她這個境界,大概離飛升成仙不遠了。

又坐了一會兒,沈冉到了。

鄭郝擡起眼皮打量起這個五年未見的女人,發現她還是那麽精致魅惑,從腳尖到頭發絲,全透著精心保養的氣息,鄭郝吸吸不太靈敏的鼻子,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真沒想到,你還活著。”

沈冉這種人,不是不會說話,而是她根本不想和你好好說話,又或者她只是對鄭郝這樣。

“我也沒想到,你還會想見我。”

沒必要寒暄,兩人都明白互相的敵意,從第一次見面延續到今天,以後也不會停止。

鄭郝握緊茶杯,她不怕沈冉,卻怕自己失控。看見她,就仿佛看到五年前那個恐怖的夜晚。

不過在沈冉看來,那只是一樁你情我願的交易,只要結果未變,中間發生了什麽,概不負責。

沈冉品著茶,鮮紅的指甲與淡雅的茶室格格不入,“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關於時予。”

鄭郝不接話,沈冉勾唇一笑,繼續說:“我要你從他的世界裏徹底消失,這才五年,你就不記得了?”

記得,當然記得。鄭郝覺得好笑,她也真是沒出息,五年前被人威脅,五年後還是被人威脅,總改變不了懦弱的立場。

而她所有的妥協,全都是為了時予。

如果她說,她當時只是頭腦一熱,沒計算好利益得失,現在要反悔,要和時予再續前緣,鄭郝琢磨著,沈冉肯定會弄死她。

想到這兒,鄭郝的左肩膀一陣鉆心的疼痛,不過應該是幻覺,因為那裏的神經早就斷了,又怎麽會疼。

“我警告過你,你會毀了他。五年前會,如今更會,你根本不懂他現在的價值,試想一下,如果他的粉絲知道你曾和他們心愛的偶像有過那樣一段不倫之戀,你覺得他還有立足之地?他獲得的那些榮譽、追捧、金錢……所有所有的一切,全部會因為你一個人而毀於一旦,如此沈痛的代價,你敢承擔嗎?”

沈冉的話仿佛緊箍咒將鄭郝本就不太清楚的大腦越箍越緊,但鄭郝智商還在,沈冉說這麽多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勸她趕緊滾蛋。

是誰說過來著?話越多的人其實越惶恐,真正的勇士是不說話的。

大概是這麽個意思吧,鄭郝記不清了。這次,她還是會離開,不過不是因為沈冉的話,而是她真的想走。

那天時予的表現看似沖動,鄭郝卻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恨意,那種恨並不熱烈,卻讓她活在幻想中的心徹底破碎。

即便嘴上不說,但鄭郝一直知道自己內心真正的渴望,她躲著他,卻也盼著他,甚至幻想有一天當他們再度相逢,不需一言一語,他便能洞悉一切,將她所有的委屈與不甘悉數化解,一切如初。

但不可能了,她無法改變過去,也無法和他走向未來,那就離開吧,對誰都好。

可誰沒有脾氣呢,鄭郝忽然不想讓沈冉徹底安心,“你說了這麽多,是不是特別害怕我把他搶回來?”

沈冉臉色變了變,扶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鄭郝看到了,忽然覺得釋然。

看吧,這個強勢到不可一世的女人,也不過如此,她能搶走他,卻守不住。

就當給自己編造一個可以繼續下去的謊言,鄭郝認定了沈冉在害怕,而她不過是遵從內心,毫不勉強。

“你放心,我會遵守約定離開,但時予我可管不了,別再來找我,你和他,我一個都不想見。”

這場談判從開始到結束,耗時半個小時,十分幹脆利落。

鄭郝出來時太陽還高高掛在頭頂上,她莫名覺得開心,很想為自己慶祝一番。

她後半生的基本格局在今天確定,也算幹了件了不起的大事,相當可喜可賀。

不就是一個人麽,早就習慣了,不是問題,不要害怕。

鄭郝將自己心中才冒頭的那點兒恐懼挖了個坑埋好,雄赳赳氣昂昂打車回公寓收拾東西。

本來就是臨時租住的地方,根本沒什麽好收拾的。洗漱用品直接扔掉,被褥之類的鄭郝想明天走時塞到樓下的捐助箱裏,收拾來收拾去,不過一個小行李箱,和來時一樣。

剩下的半天加一個晚上,鄭郝決定好好睡一覺,要回家了,總不能讓父母看出她的疲憊。

訂好機票,調好鬧鐘,鄭郝安心地閉上眼,一睡就是大半天。

本以為遭受如此打擊應該做個噩夢應應景,卻發現連個頭發絲都沒夢見。

再醒來時,夜幕降臨,鄭郝拿起手機一看,晚上八點。

餓了數天的肚子發出轟鳴,鄭郝坐起來緩了一會兒,扶著老腰走進廚房,找出冰箱裏剩下的兩顆雞蛋,一時猶豫是煮還是煎。

不過她的猶豫完全多餘,就她那見不得人的廚藝,怎麽做都不會好吃。

保險起見,鄭郝燒好開水,將雞蛋扔進去,計算著時間,三分鐘後撈出來,剝開一看,嗯,能吃。

她不喜歡吃蛋黃,只把蛋清吃掉,卻越吃越餓。

如此寒冷的冬夜,要她頂著寒風出去買夜宵,鄭郝沒那個執著。

曾經的她是一個吃貨,如今已經修煉成仙,這種口腹之欲,能忍則忍。

滾進溫暖的被窩,才要閉上雙眼繼續睡覺,卻被不停哼唧的手機吵的睜開眼睛。

這誰啊這麽煩……鄭郝沒看來電顯示,半瞇著眼睛接起電話,先是聽到兩聲壓抑的咳嗽,而後是時予霸道又冰冷的聲音:“給你三分鐘,立刻下樓,你不來,我就在樓下喊你名字。”

喊人名字洩憤這麽幼稚的事,時予做得出來。

可時予想錯了,如果他前幾天這麽威脅鄭郝可能還有用,可她明天就要走了,他喊就喊,反正丟人只丟一個晚上,倒是他,堂堂一個大明星,喊那麽大聲也不怕被狗仔抓走。

於是鄭郝沒動,裹著被子繼續睡。

三分鐘後,她沒聽到時予高亢的喊叫聲,反倒聽到了堅持不懈的敲門聲。

咚咚咚咚……一下下特別用力,鄭郝躺在床上,不由擔心他會不會把防盜門敲爛。

不過鄭郝還是沒動,他願意敲就敲,反正她困得很,照樣睡得著。

“鄭郝,你有本事偷男人,你有本事開門啊!”

我靠!士可殺不可辱!

“哎,小夥子,這麽晚了別敲了,我們老年人睡得早……”

“哪個不要臉的!大半夜讓不讓人休息啦!”

樓道裏的對話傳到鄭郝耳朵裏,她終於躺不下去,穿好衣服嘭地一聲打開門,朝被懟到鼻子疼得不停跺腳的某人翻了個白眼,“樓下說。”

時予立刻跟了上來,壓著嗓子低聲問:“心虛了?我不下樓,我就要進屋說!”

得寸進尺啊。

鄭郝也不願意出去凍著,可她一想到墻上掛著的那張巨幅海報,便真心不願意讓時予進去。

那是她的秘密,不能被窺探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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