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不失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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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了嗎?”

戴奕耐心地等著鄭郝,看她終於停下來,溫柔地出聲詢問。

鄭郝叉起腰,嘟起嘴用力吹氣,直把劉海吹得飄飄蕩蕩,猶豫著問:“我說不幹就不幹,是不是有點兒不負責任?”

原來是在想這個。戴奕笑著走過來,揉亂她毛茸茸的頭發,故作嚴肅地教育她:“別胡思亂想,你有選擇的權利,沒人敢說三道四。”

“你這樣是不是有點兒……沒原則?”

鄭郝難得開懷地笑了,戴奕明顯是在偏袒她,但莫名的,很暖心。

戴奕看她開心,心情也跟著變好,他忍住脫口欲出的話,繼續在她身邊陪伴著,即使沈默,卻也雋永。

他想告訴她,從很久之前的某個時候開始,你的喜樂早已成為我的原則。但是,不必說出口,因為有些愛無需多言。

下午三點,馮錚準時抵達時予所在的酒店,經過重重安檢,他終於要見到這位傳說中的超級巨星了。

按理說,他在圈裏打拼這麽多年,見過的明星不在少數,上到天王天後,下到十八線網紅,好的壞的全打過照面,所以他充分信任自己的定力,在推開門前還有些不屑地嘀咕,不就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小屁孩麽,人不大,排場不小。

但當真實的時予往他面前一立,僅僅簡簡單單和他問聲好,馮錚便楞是足足呆了三四秒,要不是他身邊的助理出聲提醒,居然差點兒失態。

“馮總監?請坐。”

馮錚依言坐下,頗為無所適從地瞟了瞟房間裏的陳設,他收起方才的戲謔心態,鄭重其事地伸出手,卻見時予的眉頭微不可見地蹙起,他不禁心碎了一地,不會吧,這就被嫌棄了?

然而時予只是微微頓了一下,而後平靜地與馮錚握手,這讓馮錚懸著的心略略放下。

他可是帶著任務來的,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談話正式開始,公事公辦最簡單不過。馮錚遞過策劃書和劇本大綱,時予接過去迅速掃了一遍,看完後頗為疑惑地問:“沒有劇本,只有大綱?”

這個問題成功讓游刃有餘的馮錚紅了老臉,他忍住搓手的沖動,尷尬地解釋道:“出了些狀況,原本定好的編劇老師忽然撒手不幹了,我們暫時找不到能夠替代她的人,只能先拿一個大綱來和您談,不過請放心,我們已經聯系上了張夢老師,劇本的質量肯定有保障。”

張夢的本事時予還是了解的,他不是不放心她的能力,但一個拼湊而成的劇本,難免會出現內核上的裂痕。

所以時予推過大綱,禮貌地微笑,卻將馮錚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種笑容他太熟悉,下面就該是拒絕的話了。

果然,時予不負眾望地回絕了他,“很抱歉,我不能接受貴公司的邀約。”

馮錚終於忍不住搓了搓手,幹澀地懇求道:“您再考慮一下,這是個好本子,拍出來必然大火,雖然您現在已經不缺知名度,但是錦上添花不是更好?”

時予搖搖頭,“除非你找回原來的編劇,否則我實在難以接受,這其中的關鍵想必您也明白,應該無需我多言。”

馮錚當然明白,中途換班子本就是大忌諱,雖然這部電影還沒開拍,但已經籌備了大半年,如今萬事俱備,只差編劇和主演……缺了這兩個,他們還拍個屁啊!

於是他只能讓步,“好吧,我盡力,在您回北京之前給您答覆。”

時予不置可否地看了看馮錚,饒有興趣地問道:“不知是哪位編劇老師,能讓您如此為難?”

馮錚想起鄭郝那個脾氣,苦笑不已,“她可是個硬骨頭啊,昨天我只是多敬了她一杯酒,人家便急了,她甩手倒是幹脆,可苦了我了。”

他這麽一說,連原本站在一旁玩手機的湖路路都來了興致,他還真不記得哪個編劇老師這麽不禁逗的。

“到底是誰啊?您說說,我要是認識也能幫著說說好話。”

馮錚一聽覺得有道理,人多力量大,湖路路可是環娛的經紀人,說不準真能把鄭郝勸回來呢。

“她叫鄭郝,是紐約大學畢業的碩士,寫過的作品不多,但部部出彩,《人世間》知道吧,當年可是大火了一把,神作!更厲害的是她的老師,那可是靠一部《孤獨》便奪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巨匠奧斯汀啊……不得不說,有才的人脾氣都大……”

馮錚還在喋喋不休,時予早已經神思不屬。在他聽到那個名字的一剎那,他的靈魂便飛走了,飛回了五年前的美國,飛回了那個決絕地推開他的人身上。

“鄭郝……是鄭郝的鄭,鄭郝的郝吧……”

湖路路的傻話成功將馮錚繞迷糊了,他從手機裏調出鄭郝的履歷表,往桌上一放,抱著胳膊唏噓道:“就是她,十分棘手的人。”

時予拿起手機,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將手機放回桌上,聲音之大直把在場的人嚇了一跳,他從未露出如此激動卻又隱忍的表情過,雖然只是短暫的幾秒,但已經足以讓自以為熟知他品性的人大跌眼鏡。

“除了她,誰的戲我都不接。”

這回連湖路路都忍不住走過來,他不確定地追問:“你的意思是,所有的戲?不僅僅指TR?”

時予沒回答,算是默認。

湖路路急了,他還等著年終獎還債好不,時予不接戲,他可是要跟著吃糠咽菜的。

“那個,馮總監您先請回,回頭我給您電話。”

馮錚看出情況不尋常,從善如流地告辭離開。邊往車庫走邊想,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麽時予一下看中了鄭郝,但他已經別無選擇,要想時予接戲,鄭郝必須回來。

於是他唉聲嘆氣地調轉車頭,一路朝著鄭郝所在的酒店駛去。

“咱們可以先去吃個飯再去機場,時間來得及。”

戴奕放好行李,對才坐上副駕駛座位的鄭郝如是提議,鄭郝想了想說道:“可以,不過是我請你,不是你請我。”

戴奕笑著點頭,“行啊,吃白食更好。”

剛開出地下車庫,就見鄭郝忽然一拍腦袋,露出一副大事不好的表情,“我有東西忘在房間了!”

“什麽東西?你坐著,我去幫你拿。”

然而鄭郝已經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回頭沖戴奕說道:“你找不到的,還是我自己回去看看,你等我一下。”

說完不等戴奕回答便朝酒店大門跑去,戴奕無奈地下車,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到底是什麽東……”

戴奕話說到一半,猛然看到鄭郝被一個中年男人攔在酒店大堂裏,立刻一個健步沖上去,抓住那人的衣領便要開打。

鄭郝趕緊拉住戴奕,解釋道:“這是TR的馮總監,不是壞人。”

戴奕這才松手,他整了整褶皺的衣袖,理都不理馮錚,對鄭郝說道:“快去取東西,時間緊迫。”

剛才不還說不著急,可以順便吃個飯麽……鄭郝好笑地看了眼板著臉的戴奕,繞過馮錚要上樓,結果再次被攔住。

馮錚算是看明白了,和這個一言不合便要打人的男人相比,鄭郝已經算脾氣好的了,他最近一定是水逆,不然怎麽會事事不順……

命苦不能怨星座,該辦的事還得辦。

“鄭老師,我向您道歉,昨天是我不對,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別甩手不幹,您走了我怎麽辦……”

額,鄭郝很想撓頭,她還沒遇到過如此唱作俱佳的人物過,一時反應無能,磕磕巴巴地辯解道:“我們沒簽協議,我……不算甩手。”

說完不禁自嘲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苦中作樂地想,她倒是想甩手,可惜沒那個本事了。

大大的BUG啊!馮錚很想給自己兩巴掌,當初他以為鄭郝根本不會來上海開創作會議,便一直拖著沒有給她郵寄合同,兩人雖是口頭約定,但也算板上釘釘的事,他以為她頂多拖幾天稿,卻沒想到在如此關鍵的時刻被截胡了。

“說完了?讓道。”

戴奕毫不客氣地推開馮錚,對於這個昨天才讓鄭郝難受的人,他根本拿不出一絲風度。

鄭郝成功從馮錚的包圍圈中繞出來,一路上了電梯,走進房間後左右尋覓了一會兒,終於在床角縫隙裏找到了那條項鏈。

她對著項鏈上串著的兩枚戒指出神,思緒不知飛到哪裏去了,臉上帶著淺淡的哀傷,讓人看了心疼。

戴奕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幅情景,他沒有出聲打擾,靜靜等她發完呆,在她有些慌張地眼神中扶住她的肩膀,溫和地告訴她:“不用藏起來,它們本就是你的。”

鄭郝狠狠呼吸一口空氣,終於靠到他的肩膀上,悶悶地說:“我可能不會好了。”

戴奕的心抽痛一下,雖然早就知道結果,但聽到她親口承認,還是讓他備受打擊。

五年的陪伴還是不夠嗎?那麽十年呢?又或者二十年。他可以盡數奉上自己的餘生,可她終究還是忘不掉那短暫的一年光陰。是誰說時間會治愈一切,真是沒道理的話,誰都知道,真的傷痛不會說忘就忘,即使忘了,也不過是假裝。

“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家。”

戴奕轉身離開,他沒敢看鄭郝的臉,怕看了便也跟著她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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